第二百四十七章 背水一戰

  淑妃聽著這話，心裡頓時涼了一大截，皇后這話的意思，擺明了就是不會給孟幽漪任何追封不說，話里話外的意思，還會將孟幽漪的死，定位成畏罪自-盡！

  「娘娘，六皇女才這麼點大，若是長大之後知道生母離世的緣故，只怕臉上不好看？」淑妃雖然不怕皇后，卻也沒有什麼能夠威脅到皇后的，此刻下意識的央求了一句，話出了口，卻醒悟過來這話說的十分不妥當，畢竟論到孟幽漪離世的緣故，皇后也脫不開干係。

  

  這麼講，簡直就是提醒皇后別放過六皇女，遑論可憐這位金枝玉葉了。

  她趕快補救道，「皇后娘娘恐怕有所誤會！婉婕妤這段時間一直身子骨兒不太好，前些日子，妾身派人過來給她送東西，就聽說她懨懨的沒什麼精神，妾身當時還勸她召太醫呢！但婉婕妤道自己是生產時遭了難，落下來病根，沒法救治！說是病痛在身日日夜夜的折磨著，委實覺得生無可戀！說起來也怪妾身，只道她氣頭上的話。就勸了幾句讓她想想六皇女還小……誰知道……唉，畢竟婉婕妤出身富貴，自幼養尊處優，哪裡受過這個罪？歸根到底是她福薄了些！」

  沒辦法，因病痛折磨自-盡雖然也不是什麼體面的事情。

  卻怎麼也比畏罪自-盡好。

  不然六皇女就是罪妃之女，哪怕因著淳嘉骨血的關係，仍舊是金尊玉貴的帝女，可這宮裡如今帝女也不少。

  有皇長女昭慶公主專美聖前，淳嘉本來也不怎麼理會後頭的女兒們。

  如今孟幽漪去了，六皇女已經沒有了母妃的庇護，再被母妃名聲拖累的話……將來日子只怕不會好過。

  淑妃當然會照顧這個孩子的，可是有貴妃的敵意在，她也不敢保證自己能夠做到多少。

  畢竟她自己也是有孩子的，她肯定優先要考慮自己孩子的前途。

  為了六皇女得罪貴妃，萬一回頭四皇女被貴妃惦記上怎麼辦？

  也只能在這種地方給六皇女努力一把，儘量讓六皇女以後過的鬆快點了。

  「……是麼？」顧箴深深的看了眼淑妃，有點兒慶幸這歐陽氏在琳琅殿要麼沒眼線，要麼眼線不夠機靈，不知道自己剛剛過來的時候，也是默認了婉婕妤是因為自己身體病痛的緣故才選擇了走上絕路，此刻吃准了淑妃不想孟氏走的聲名狼狽這一點，拿足了架子，淡聲說道，「竟然還有這事兒？本宮之前倒是壓根沒聽說？」

  「回娘娘的話。」淑妃小心翼翼……她也是真的很在意進宮前的情分了，畢竟她從前在顧箴面前雖然也算規規矩矩，卻是那種「本宮出身名門望族決計不會有著任何叫人說嘴的地方」的規矩，而不是對皇后的敬畏。

  此刻，才是她頭一次對皇后流露出妃子該有的低姿態來，柔聲說道，「那會兒剛好是宮變未久，兩位皇太后還有十二皇子都不太好……婉婕妤她也是怕驚擾了陛下跟娘娘您，所以哀求妾身不要說出去。妾身不是故意瞞著娘娘的。而且這些日子她說她好多了，妾身信以為真，哪裡知道她卻是每況愈下的……竟然走到了這個地步？」

  說著還讓自己的近侍拙書出來作證，「不信娘娘您問問拙書，這些日子，妾身是不是打發她來過好幾次？」

  拙書當然是順著主子說的，而琳琅殿這邊，孟幽漪撇下來的近侍們都在旁邊，聽了這話，哪裡有不配合的？於是你一言我一語的，現場編造了一番婉婕妤纏綿病榻已久、禁不住病痛折磨故此一時糊塗走了窄路的故事。

  孟幽漪的陪嫁心中苦笑，看了眼淑妃，才道：「皇后娘娘，婢子剛剛也是這麼說的，您如今再聽淑妃娘娘的話，嚴絲密縫，可見都是事實！」

  淑妃這才知道自己被坑了，顧不得惱怒，賠笑道：「原來娘娘剛剛也問過了？的確就是這麼回事兒。」

  顧箴也就沒再為難，說道：「原來如此，本宮知道了，本宮回頭會跟陛下說的。」

  言外之意，幫忙轉達一下，如果皇帝沒有這個意思，那她也不會再出力。

  而淳嘉會提出來追封嗎？

  那是不太可能的事情。

  之前溫徽賢妃的追封是什麼情況？溫徽賢妃沒有任何恩怨的情況下難產身故，她還有個出了名的寵女兒、為了女兒一度找上皇帝理論的重臣父親。

  這才有著風光的哀榮。

  後頭沒了的妃嬪，就算有追封，也全部是太后皇后操的心，淳嘉根本就沒放在心上過。

  這也不奇怪，從前他眼裡似真似假，只有袁楝娘一個人；後來雲風篁進了宮，很快就取代袁楝娘，成為他眼裡那一個唯一。

  又不是雲風篁有三長兩短，皇帝日理萬機，哪裡來的功夫理會一個壓根沒往心裡去、只是隨便睡睡的妃嬪的身後名？

  他甚至連這些妃嬪為自己生的骨肉都明晃晃的不在意。

  淑妃苦笑了下，沒再說什麼，只道：「多謝娘娘。」

  這晚上沒有其他妃子過來了，因為第一孟幽漪沒被貶之前，雖然也算宮廷高位，可畢竟是不當權的后妃，影響力有限，還沒達到需要六宮一起送行的地步；第二就是大家雖然不太清楚整個的來龍去脈，卻也知道她是被貴妃逼死的，自然要擔心這會兒對琳琅殿表現出慰問，會被貴妃記恨上。

  皇后、靖妃跟淑妃過來，一個是因為職責所系，一個是情分，最後一個是情分以及職責所系。

  本來按照規矩，也有協理六宮之權的德妃也該過來看看的，但德妃最終沒來。

  次日早上，德妃才派人給皇后解釋了下，說自己之前腳扭傷了，昨晚上得知出事後本來想強撐著過去看看的，誰知道急切之下又將傷處扭到了，如今雪上加霜只能躺著，婉婕妤的後事是徹底幫不上忙。

  皇后巴不得她不要出面，畢竟逼死婉婕妤的人里，德妃也是有份的。

  說實話，婉婕妤的後事，貴妃一派不出現反而是體貼了。

  不然的話，只怕孟幽漪黃泉路上走都走的不能安穩。

  她搖了搖頭，讓近侍告訴來人：「本宮知道了，問德妃那邊有沒有什麼需要的……本宮庫房裡似乎有些藥膏？待會兒收拾一份送過去，別揀太好的。」

  反正德妃傷勢如何只有怡嘉宮自己心裡有數，別浪費了她的好東西。

  「叫底下人手腳利索些，儘快將這後事辦完罷。」打發了德妃這邊，皇后等到中午，也沒見絢晴宮或者曲氏伊氏的人過來，尋思了一回，就跟左右說，「這也是為了孟氏好，貴妃現在是在坐月子，許多事情顧不過來。若不然的話，只怕手段還要凌厲……想想當年鄭氏的例子。莫如儘快將事情平息掉，興許貴妃出了口氣，也就不計較了。」

  但皇后是這麼想的，其他人卻不然。

  她稍微一個不留神而已，靖妃竟然就去絢晴宮前跪著了。

  而且跪著的原因還是給婉婕妤求一份哀榮。

  皇后知道這消息時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瘋了麼？！就算她覺得貴妃不會放過她，就算她覺得貴妃手伸不到前朝去對付洛氏……她還有十三皇子呢！她不管十三皇子死活了？！」

  實際上靖妃當然是在乎十三皇子的，但她也覺得，如果貴妃定然要趕盡殺絕的話，就算她卑躬屈膝，難道貴妃就會手軟嗎？

  雲風篁從來就不是善茬，這一點，她進宮未久就知道了。

  皇后對年幼還不知事的皇嗣興許還有幾分不忍心，然而貴妃是不會這麼認為的。

  宮變之前，她興許還會抱著萬一的想法，但宮變之後……那晚上太亂了，很多事情都沒法成為秘密。

  比如說皇帝關鍵時刻沒管皇后卻安排了貴妃，比如說皇帝捨棄長子長女但派人接走了兩位嫡子。

  以及貴妃倉皇之際派人帶著秦王昭慶藏身起來，未理會御前侍者的反對堅持將七皇子帶在了身邊，卻沒給九皇子做任何安排！

  要知道，九皇子才是貴妃名下唯一的男嗣！

  可秦王雖然是貞熙淑妃名下的，卻是翼國公府外孫、皇帝平素表現的最寵愛的皇子；七皇子雖然是溫徽賢妃名下的，然而外祖父殷衢對他視若珍寶，為了他寧可在前朝為貴妃舌戰群臣……而九皇子雖然記在雲風篁名下，生母既卑微，也並非雲風篁親生，有孕在身的雲風篁，所以毫不遲疑的捨棄了這個兒子，任憑他自生自滅。

  雲風篁對從落地就在自己面前長大的孩子尚且如此，何況是敵人的孩子？

  所以靖妃乾脆豁出去了！

  孟幽漪無錯，卻被硬生生的逼死，最後呢？身邊人也好、淑妃也罷，都被迫承認是她自己染病在身受不住才自-盡的，跟其他人其他事沒有任何關係！

  這番說辭已經十分摧心裂肝了，關鍵是皇后沒有表現反對，他們還得跪謝……眼下六宮不語，心裡多少清楚些孟幽漪的冤屈。

  但是人的忘性也是很大的，再過五年十年，很快大家就會認定了孟幽漪自己沒福，自己太過軟弱，甚至還會說她太狠心，就因為受不住難產落下的痼疾，硬生生拋棄了年幼的六皇女……

  到時候真相就這麼被敲定了。

  甚至不用過那麼久，現在很多外人恐怕也會這樣認為。

  靖妃所以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到絢晴宮前跪著，左右母子倆連帶六皇女都沒什麼生機了……那為什麼不搏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