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除夕祝酒
2024-08-12 22:55:24
作者: 繁朵
雲風篁本來打算當天或者次日就將這事兒問一問淳嘉的,但當天淳嘉同益王把酒言歡,聊到夜深。
她如今有孕在身早早睡下,醒過來的時候淳嘉也已經出去了。
跟著清人進來商量除夕宴上的裝扮,卻就將這事兒給忘了。
這年除夕宴的氛圍,比前幾年都要輕鬆寫意。
至少對於絕大部分人來說是這樣的。
畢竟紀氏倒台了,攝政王也涼了,鄭氏崔琬等人根本不是淳嘉的對手,天子一家獨大,又不是讓臣下憂心忡忡覺得國朝要完的昏君,反而很有雄才大略的意思,目測至少淳嘉在位的時候,國朝沒有什麼大的憂慮,也毋須考慮站隊這種一言不合全家涼涼的風險,可不是就很輕鬆?
只是酒過三巡,諸皇嗣上前為淳嘉及太皇太后祝酒,卻提醒了群臣:皇嗣們再長大點後,站隊的麻煩恐怕又要來了!
……甚至這會兒就來了。
因著如今尚未立儲,皇嗣們的祝酒當然是以秦王為首。
雲風篁看昭慶也要離座前往,連忙將她叫住了,說讓皇子們去就好:「等你父皇到咱們宮裡,你再給你父皇敬酒。」
她這麼說主要是考慮到這女兒腿腳不便,眾目睽睽之下上殿,不免太過招眼,回頭叫人議論起風言風語來,怕一個不好傳給昭慶知道了,又要傷心難過。
再者,今兒個的祝酒,歸根到底是皇嗣,不,應該說是皇子們在群臣面前的初次亮相。
公主表現再好,到底不是能夠入主東宮的。
很沒必要讓昭慶湊上去成為大家的談資。
但昭慶不樂意了:「大哥能去,兒臣為什麼不能去?母妃,兒臣要去!」
本來雲風篁在跟她小聲說話,她鬧起來,聲音越發的大了,甚至要哭出來,也沒辦法,嘆口氣:「那你去罷。」
頓了頓,又側頭吩咐清人,「你去同賢妃她們說一聲,讓皇女也一起上殿罷。都是陛下的子嗣,孝心是一樣的。」
於是諸皇嗣按照男女分列兩排,一起上殿祝酒。
昭慶作為長女,與秦王並列,這讓她很是滿意。但行走之間的一瘸一瘸,卻不可避免的招來眾多形形色色的目光。
其實她這麼走路有些日子了,只是後宮之中一早知道來龍去脈,也知道雲婕妤的死,沒人敢在她面前表現出什麼異常來,甚至近侍們還會故意誇獎她勇敢堅強:「好些人受了傷之後都不敢落地了呢,不像咱們殿下,還沒好呢就能自己走路了,殿下好厲害啊!」
昭慶被哄著,一來以為自己長大點腿就能好了,二來認為自己很厲害很勇敢,當然沒什麼不好意思。
可今兒個的這些目光卻不一樣。
雖然大家都知道,這是淳嘉最喜歡的女兒,是聲名在外的敏貴妃名下的公主,不能得罪,可畢竟不是每個人都能夠沉得住氣的。
尤其此刻還有許多隨父兄來赴宴的家眷在場,他們看向公主的眼神,不可避免的帶上了驚訝、好奇、窺視、同情、憐惜……甚至還有人有些厭惡跟幸災樂禍。
本來小孩子對於別人的情緒就很是敏感,昭慶原本歡歡喜喜的,走了兩步就有些疑惑,然後越走越慢,甚至開始落後於秦王。
雲風篁在旁邊看著,下意識的捏緊了牙箸。
陳兢則輕聲叮囑小內侍:「剛剛神情舉止對公主不敬的人都記下來。」
雖然他肯定偏心雲風篁的親生骨肉,但昭慶在他心目中,地位也就在雲風篁跟親生骨肉之下罷了。
再怎麼刁蠻不講理,也不是這些外臣可以輕侮的!
「昭慶怎麼了?」帝座上的淳嘉原本正側頭跟太皇太后小聲說著話,被雁引低聲提醒,面色冷了冷,才換成溫和的笑,朝女兒招手,「莫不是累了?來,朕瞧瞧。」
見狀,昭慶總算雀躍了點兒,加快腳步,歪歪扭扭的衝上去,顧不得行禮,就一頭撲進淳嘉懷中。
淳嘉笑著將她抱起來,環視了一圈殿中,眼裡卻沒什麼笑色,將這長女擱在膝頭,方讓其他子嗣:「都起來罷。」
秦王有點兒擔心的看了眼昭慶,才走上前來,說著雲風篁教導的賀詞。
他跟昭慶一樣,對淳嘉十分熟悉,又習慣了眾星捧月的場面,所以哪怕如今這樣的場合,也沒什麼緊張的,說的十分流利,末了還撒嬌的問:「父皇,兒臣也要抱!」
「你是皇子,都能進學了,還要父皇抱什麼?」淳嘉笑著拒絕了,讓人拿了事先準備好的賞賜之物上來,「拿了下去給你母妃幫你收著。」
雲風篁將這一幕看在眼裡,暗自嘆了口氣。
這要是私下裡,淳嘉應該不會拒絕秦王的要求的。
但眾目睽睽之下,皇帝抱了昭慶,已經讓皇后當場變了臉色了,要是再抱一下秦王,恐怕很多人都要以為,皇帝有意立長。
而淳嘉沒有這個打算。
定了定神繼續看下去,皇女們毋須太過留意,對比被皇帝當眾抱在膝頭的昭慶,沒有一個能打的。
主要是皇子,二皇子、三皇子、六皇子、七皇子、八皇子、九皇子、十皇子、十一皇子……表現都沒有秦王好。
後面幾位皇子是年紀比較小,最小的十二皇子跟十三皇子乾脆就是乳母抱著上去磕頭道賀的。
三兩歲的幾位皇子記不住比較長的話語,說的結結巴巴丟三落四,也就是看個可愛。
君臣主要看的是已經進學或者將要進學的幾位皇子,從秦王以下,就是二皇子、三皇子、六皇子跟七皇子。
這四位比起揮灑自如的秦王來都有著明顯的差距。
二皇子三皇子純粹就是同淳嘉陌生,畏大於敬。
三皇子雖然明顯的緊張,好歹一番賀詞說的沒出岔子,二皇子就比較慌了,中途甚至卡殼了。
六皇子跟七皇子,則是平時見到的人少,不習慣這種所有人都看著他們的場合。
總之看下來,秦王無可爭議的是諸皇子裡表現最好的。
「只不過一次祝酒罷了,秦王也就是占了年長跟時常與陛下照面的優勢。」注意到皇后已經有點兒維持不住假笑了,近侍低聲勸慰,「皇子們才多大?這都不算什麼。您看陛下不是也沒同意抱著秦王麼?」
皇后低聲說道:「但他現在還抱著昭慶。」
本來祝酒完了,皇嗣們也就各自還席。
但昭慶公主卻被淳嘉留下了,讓人在自己旁邊加了個席位安置公主。
然後昭慶撒嬌說想皇帝多抱自己會兒,他竟然也縱容的准了。
「娘娘,這是因為昭慶公主殿下有腿疾。」近侍勸皇后別多想,「剛剛上殿的時候就惹了許多人竊竊私語,陛下瞧著很是不喜,約莫是不想殿下走下去時,再叫那些人看一回熱鬧。」
這一點皇后也想到了,但還是有點兒耿耿於懷:「今兒個諸皇嗣為陛下祝酒,四皇子沒來是因為人不在了,可是楚王呢?本宮之前跟陛下說,楚王就不去了,他直接答應了!」
楚王雖然懵懵懂懂,但走上殿去給皇帝祝酒,說兩句吉祥話,這樣的事情也是做的來的。
皇后只是擔心他中途鬧起來,而且皇家出了這麼個皇子,到底不夠體面,這才沒讓楚王露面。
結果楚王沒來,堅持上殿的昭慶,何嘗不是在眾人面前,落了一回皇家臉面?結果淳嘉非但沒生氣,反而還故意表露出對這女兒的偏愛,這……
楚王出事後,他雖然也心緒不佳了些日子,卻什麼時候這樣憐惜過楚王?!
吸了口氣,皇后按捺住百味陳雜,低聲說道:「罷了,這些……不說也罷。總之你看著吧,今晚上過去,怕是謝府那邊,越發的要門庭若市了。」
她說的謝府,當然是謝細流謝細雨兄弟住的府邸。
如今謝細流一家子除了孩子外都回去北地了,只謝細雨夫婦守著一群小輩在。
跟皇后說的差不多,皇帝在除夕宴上對於昭慶公主毫不掩飾的憐愛,使得次日起,大年初一都沒擋住有些人上趕著抱大腿。
只是謝細雨夫婦守著雲風篁的叮囑,什麼都沒敢收。
但也架不住有人隔著院牆將厚禮扔進來。
小江氏只能傳話進宮,請示雲風篁,這種情況該怎麼辦:「……扔的人也沒說是誰家的,想送回去都不成。」
「既然如此,就在外頭看看有什麼修橋鋪路、施粥賑濟的事兒給辦了吧。」雲風篁啼笑皆非,道,「如此花著咱們也不虧心。」
頓了頓又吩咐,「只是這麼做的時候,不要透露是咱們家做的。」
小江氏就不明白了,同丈夫謝細雨商議:「我倒不是捨不得這些錢,左右也是人家扔進來的。只是這許多呢,花出去卻連個名聲也不落,也未免太過委屈了吧?娘娘不讓咱們收取那些送上門的好處我懂,天下沒有平白的好事。可做什麼連咱們做好事都不帶留名了?這可都是實打實的真金白銀花出去。當初在家裡的時候,可不是這樣的。」
謝細雨道:「你聽娘娘的就是,娘娘是什麼人?沒人扶持,都在宮裡走到今日,還反過來護著咱們。她的考量,豈能不比你我更周全?再者,你想娘娘如今最大的依仗是誰?當然是陛下。娘娘不許咱們太過張揚,就是為了不惹陛下生厭。這麼著,咱們公然收取各方財貨是張揚,到處賑濟施粥的做好事,就不張揚了?左右陛下手握皇城司,什麼消息不知道。咱們悄悄兒去做,別人不曉得,陛下還能不清楚?」
說到這裡小江氏還沒覺得什麼,但謝細雨又加了句,「你如今好歹也是貴妃娘娘的弟媳婦了,能不能別再跟鄉野婦人一樣無知?」
「我不但是貴妃娘娘的弟媳婦,我還是貴妃娘娘的嫡親表姐呢!」小江氏頓時就不高興了,「就算沒嫁給你,你道我身份能比你差多少?莫忘記姑姑可是最疼我的!我跟貴妃娘娘一起玩耍的時間,比你當初帶著貴妃娘娘的時間還要長來著,你要是自己有出息了也還罷了,也不過是靠著貴妃娘娘,卻擺什麼譜!」
謝細雨抿著嘴,道:「行了行了,我就是那麼隨口一說,你這樣當真做什麼?」
小江氏就氣:「你自己說的是什麼話?如今倒是怪起我來了?」
頓時懷疑,「你是不是外頭有人了?還是出身好的大家閨秀?不然,我以前也不是沒跟你商量過事情,怎麼你從前沒說過我無知,今兒個這樣隨口講一講,就嫌棄起來了?」
「你這個人!」謝細雨聞言,臉色微變,就惱怒的一甩袖子,「簡直莫名其妙!我不過是怕你一直用在北地過日子的想法來衡量如今的處境,壞了貴妃娘娘的大事,故此督促了一句!你倒是懷疑起我來了!也不想想我要是真的嫌棄你,當初就該將你扔在家裡伺候祖母她們,卻何必帶你來帝京?!」
小江氏冷笑道:「是你做主帶我來帝京的麼?還不是姑姑的意思!我告訴你,你別以為如今做了義父的入室弟子,再加上貴妃娘娘的襄助,前途可期,就可以挑三揀四的嫌棄我了。大家都是貴妃娘娘的骨血,姑姑待我可不比待你差什麼!你要是敢在外面亂來,我明兒個就去找貴妃娘娘做主!我還要去找義父義母做主!再給姑姑寫信,告訴姑姑你的狼心狗肺!」
大家是親上加親,真鬧起來誰怕誰?
就不相信謝細雨始亂終棄了,江家長輩前來質問,別說謝細雨了,就是雲風篁,還能不給幾分面子?
當初謝風鬟的事情出來之後謝氏族人沒少提議讓雲風篁進家廟,以保全家族聲譽,當時江氏可是堅決支持江氏,送雲風篁遠走高飛,等風頭過後再找個好前程的!
衝著這份情誼,雲風篁也不能坐視謝細雨虧待了江氏女。
何況小江氏的確本身跟這貴妃表妹關係就不壞。
「……我懶得跟你說。」謝細雨沉著臉,神情變了幾變,最終拂袖而去,「你如今真是越發的不可理喻了,我連個通房都沒帶來帝京,你還想怎麼樣?」
然後小江氏正月里就進宮跟雲風篁哭訴了,說懷疑謝細雨外頭有人:「臣婦也不是那種善妒的,如果是正兒八經人家的姑娘,抬進門來做妾,臣婦有娘娘做主,嫡親婆婆是姑姑,自己是明媒正娶的謝氏十八少夫人,臣婦怕什麼?可要是表哥他被人哄著,看上了臣婦的位子,那……那臣婦自己回去再嫁也還罷了,靠著娘娘的照拂,終歸不會沒人要臣婦的。但臣婦肚子裡的孩子何其無辜?」
雲風篁聽得頭疼,她自己一攤子事情呢,這平素省心的十八哥十八嫂又是什麼情況?
看在小江氏跟自己一樣懷了孕,而且如今肚子都很大的情況上,她忍了忍怒火,溫言安慰一番,保證會好好管教謝細雨,轉頭就大發雷霆:「都是好日子過多了,不折騰不高興是吧?!一群混帳東西!!!」
陳兢跟清人趕緊勸她息怒:「十八少夫人興許是誤會了,十八公子瞧著不像是那樣的人。再者,就算十八公子想納妾,這也沒有什麼,左右動搖不了十八少夫人的地位。至於說十八少夫人擔心的,怎麼可能呢?謝氏從來就沒有說正妻無錯被廢棄的道理。何況少夫人還是夫人的嫡親侄女兒?」
雲風篁徐徐吐了口氣,說道:「是不是誤會,終歸十八嫂都找來本宮跟前了,還是要問問十八哥才是。」
想了想,就讓人去跟淳嘉請示了下,召謝細雨入宮敘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