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靖寧侯
2024-08-12 22:54:40
作者: 繁朵
之前雲風篁一直希望用曲紅篆來制衡伊杏恩,但曲紅篆無論容色還是帝寵還是懷孕都不如伊氏,讓雲風篁頗為鬱悶。
這次曲紅篆終於爭氣一回了,可浣花殿上下都高興不起來。
畢竟,自從太皇太后那邊透露出雲風篁妊娠有望後,絢晴宮上下,最希望的,就是雲風篁自己有喜。
卻也難怪紅萼此刻神情里百味陳雜,卻沒多少歡喜了。
雲風篁自己都覺得有點兒扎心,頓了頓才道:「這是個好消息,著人看賞。」
又吩咐去幾個人曲紅篆那邊,幫她看著點,免得著了暗手。
雖然如今宮裡皇嗣眾多,按說曲紅篆這一胎生不生都於大局無礙,但世事難料,沒準就有人看不得她生下來呢?
更別說對於曲紅篆而言,只有生下一個活生生的皇嗣,那她將來才有保障。
不至於在淳嘉去後,就被扔行宮裡自生自滅。
這曲氏素來恭謹懂事,雲風篁自然要有所維護。
「娘娘,要不讓太醫過來瞧瞧罷?」這日浣花殿的氣氛就很凝重。
到傍晚的時候,經過近侍們的一番商議,最終由資歷最深的清人上前建議,「看咱們周圍是不是放了什麼不該放的東西?」
這不過是為了避免傷雲風篁的心,實際上他們懷疑,莫非太皇太后跟前的太醫診斷錯了,其實雲風篁還是不能生?
又或者,雲風篁的身子還沒調養好?
還有上次那個被趙氏覷破的藥囊,難道效果出乎太醫意料,到底還是影響到了雲風篁的身子骨兒?
不管是那種可能,到底不能拖。
哪怕徹底沒指望呢,好歹也要將藥囊的事兒翻出來,給他們娘娘討個公道才是。
「……」雲風篁知道他們的心思,其實她自己也有點兒懷疑了,只是如今皇嗣們才入學,她事情多,覺得暫時沒懷上也未必是壞事,如今沉默片刻,權衡利弊,方道,「那就這樣吧。」
清人鬆口氣,次日就藉口雲風篁有些不適,召了擅長婦嬰的太醫過來。
然後太醫診斷雲風篁一切如常,就是已經可以懷孕但沒懷上的狀態。
這話說出來,清人幾個都是長鬆口氣,繼而請他看了雲風篁周圍的物件,確認無誤,這才將人送走了。
轉過頭來一行人又是憂愁:「既然咱們娘娘如今已然好了,而且身邊也沒有妨礙子嗣的東西,那為什么娘娘還沒消息呢?陛下來娘娘這兒向來就是次數最多的。」
「……興許是緣分沒到?」
也只能這麼想了。
不管如何,能生但暫時沒懷孕,總比之前懷不上好。
主僕收拾了一番心情,將這事兒暫且按下,轉而關注起了廟堂之上。
淳嘉避暑歸來之後,安靜了沒兩日,就開始了一番調度。
其中最讓人議論紛紛的,是召定南軍統帥柯淙還朝。
柯淙是老將了,也是將門之後,只是柯家人丁單薄,聲勢比起顧家雲家這種將門弱得多。這人論起來也沒有多少特別漂亮的戰績,觀其行事治軍,一個字形容,就是穩。
算著年紀柯淙過兩年都能告老了,因為常年駐守南面,不管是孝宗跟紀氏的爭鬥,還是淳嘉的承位與親政,以及前不久的攝政王薨逝……這些他都跟不知道一樣,完全不摻合。
置身事外的同時,大家也都習慣性忘記他了。
忽然被淳嘉召回來,上上下下都有點兒措手不及。
顧家的心情就別提了,儘管淳嘉對外宣布之所以這麼做是顧念老臣辛苦,柯淙都一把年紀的人了,算起來比太皇太后還大兩歲,卻仍舊要為朝廷戍衛氣候濕熱、瘴癘橫生的南疆,作為一個仁厚的皇帝,他公襄霽怎麼忍心?
所以就讓柯淙的副手接任統帥,讓柯淙回來朝廷好好兒接受一番表彰……這難道不是一個體恤臣下的君主的基本操作?
但顧家滿門都覺得這是皇帝不信任他們了,提前找人回來取代顧芳樹了。
甚至情況還更壞……畢竟柯淙作風穩健,尤其擅守,又不是什麼秘密。
這很難不讓人懷疑,皇帝如今對顧家的忠心已經悲觀到了需要一個擅守的老將坐鎮帝京了,仔細品品,這意味著什麼?
這是懷疑顧家會謀反啊!
顧老太爺想到此處簡直眼前一黑,連夜病倒了。
然後醒過來之後,得知皇帝聞訊十分關切,還專門派了雁引過來探望,並且留下許多滋補藥材,顧老太爺只覺得這些都是斷頭飯。
不敢去想,不敢深想,又不得不想。
……不管臣子們信不信自己的說辭,反正淳嘉是相信了!
總之中秋節的前夕,柯淙在子侄們的陪伴下,風塵僕僕的抵達帝京。
淳嘉給予了十分隆重的待遇,讓公襄震代替自己出城十里相迎,等柯淙進了宮,更是親自下殿攙扶,口稱「老將軍辛苦」,之後君臣親切的交談了一番,便讓人宣了聖旨,封柯淙為靖寧侯,並賜宅邸錢帛。
這冊封的消息才傳出來,顧家上下,包括皇后顧箴在內,又內傷了一回。
顧芳樹駐紮北疆多少年,辛辛苦苦打生打死的,也不過是個伯爵。
柯淙主持的南面這些日子一向平靜,完全沒有用武之地,倒是個侯爵了???
一時間雖然沒人跳出來說些什麼做些什麼,前朝後宮卻有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壓抑。
雲風篁心裡也是七上八下,她當然是盼望淳嘉這麼做是因為在猜忌顧家,甚至已經想讓顧家涼涼了,但淳嘉心思深沉,不到塵埃落定,卻不敢盲目樂觀。
當然這是私下裡的想法。
場面上她卻特意做出一副勝券在握、志得意滿之色,尤其是在皇后跟前。
這讓本來就憂心忡忡的顧箴越發心事重,沒少跟左右商量,皇帝是不是已經打算要對顧家下手了?
「娘娘,應該不至於,莫忘記伯爺可還領兵在外呢。」左右心裡也很慌,努力安撫她,「而且帝京上下的貴胄子弟,包括貴妃的兄弟族人,都在伯爺手底下。陛下就算想兵行險著,總也要為這些人考慮考慮。」
而且,「靖寧侯雖然資歷深,到底一向在南方。他那招牌,定北軍里可不認。陛下就算著他出馬,卻也未必能夠奈何得了咱們家……總之咱們現在不能亂,事事都按著規矩來最要緊。」
聲音一低,「您不是前皇后,您膝下有著嫡子的。」
就算不是親生的,那也是上了玉碟的嫡子不是嗎?
所以,「就算顧家有個三長兩短的,群臣也不會坐視您被廢棄!莫忘記當初前皇后自請下堂,歸根到底是紀氏擅權太過,惹了眾怒。咱們顧家可沒有做過這樣的事情!」
顧箴苦笑了下,道:「若只是陛下,本宮倒是相信,本宮不是前皇后,雖然不得他寵愛,卻也未必被他懷恨在心多年。但莫要忘記,貴妃虎視眈眈在側啊!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這話說的左右都是沉默,是啊,單純皇帝,可能對顧家,對顧箴還沒有那麼大的惡意。
但加上一個雲風篁就不一定了。
這位對於後位的覬覦,是個人都能夠看出來。
她想上位,怎麼可能放過顧箴?
主僕一時間都是默然。
這年的中秋節宴,因為皇后的心亂如麻,最終是雲風篁跟淑妃德妃一起操辦的。
除了少了個攝政王、多了個新晉靖寧侯外,卻也沒什麼特別的。
但節宴後兩日,六皇子卻出事了。
高燒不退,說起了胡話,太醫又是開方子又是施診的,效果卻很微弱。
半日後,已經開始一陣陣的抽搐,據說情形十分可怕。
皇后接到稟告的時候就有點懷疑雲風篁:「六皇子從落地起就太太平平的,怎麼會忽然生病,連太醫都看不好?別是有人想著斬草除根罷?」
但這話沒證據可不好出去亂說,就打點精神往斛珠宮去看。
其實換個皇嗣未必有資格讓她這麼上心,到底如今宮裡皇嗣那麼多,說金貴,也真的不是每個都金貴的起來的。
關鍵是安妃背靠袁太后,皇后不想給太后借題發揮的機會。
雲風篁跟皇后前後腳到的斛珠宮。
說起來這是她才進宮的時候待的地方,但因為好幾年沒來了,瞧著竟然頗為陌生。
凝碧殿上的宮人,出出入入倒還有幾分面熟,只是望去都老了很多。
想必是因為安妃在宮裡地位今非昔比的緣故。
當初袁楝娘一心一意認為妃位太過委屈自己,崇昌殿的鳳座才是她該得的。
結果在宮裡幾經沉浮,還是靠著慈母皇太后的拉偏架,迄今也不過還是個妃位。
也就是改掉了前皇后提議的那個帶著諷刺與侮辱的封號罷了。
后妃才進門就聽到裡頭嗚嗚咽咽的哭聲,因為跟安妃關係都不怎麼樣,就很煩。
之後-進去裡頭,略問了會兒皇嗣的情況,皇后就忍不住說安妃:「皇嗣如今只是抽風,又不是不好救了,你在這兒哭什麼哭?沒的叫人誤會!」
這是看在太后面子上說委婉了,不然就是直接問她,你兒子還沒死呢你號什麼喪!
安妃失寵之後脾氣也沒見得好多少,但這會兒竟然沒反駁,還略微住了點兒抽泣,哽咽道:「如果六皇子有個好歹,我也不想活了!」
「太醫可說六皇子會有好歹?哪有當娘的這樣詛咒兒子的!」皇后不悅,「你別在這裡了,出去洗把臉冷靜會吧。本宮跟貴妃守著。」
雲風篁其實不願意守著,畢竟六皇子這年紀的小孩子,說沒就沒的概率還真不小。
謝氏人丁興旺,小孩子的夭折率可也不低。
她是自小見慣聽慣了年歲仿佛的兄弟姊妹,因為一點兒小事、一點兒小小的疏忽,說沒就沒的例子,早就無動於衷了。
此刻見皇后說的飛快,就擔心安妃離開的時候,別六皇子真有個閃失,那這口鍋,誰扛?
就接口道:「娘娘別惱,安妃想必也是關心則亂。這樣吧,妾身陪她出去收拾下,免得在娘娘跟前失了儀。」
說完也不管安妃是否樂意,拉著她朝外走。
她之前是安妃的宮裡人,還被安妃喊過來伺候過進膳,對於凝碧殿的布局當然是清楚的,於是輕車熟路的扯了安妃到寢殿外。
到了這裡,雲風篁就懶得再裝作陪伴的樣子了,正想說讓安妃自己進去收拾,卻忽然聞到一股子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