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二妃爭女

  因著雲風篁膝下皇嗣的增多，尤其是秦王跟昭慶長大點之後，都是蠻橫霸道的性子，謝猛仨已經很久沒見著姑姑了。

  如今過來行禮後，舉止里都透著些許生疏。

  「本宮這些日子頗為忙碌，倒是疏忽你們了。」雲風篁挨個打量過去，有點尷尬，這年紀的孩子長的快，隔了三兩個月沒見，瞧著就是一個樣子，乍一看，變化最大的謝奣她差點沒認出來。

  「姑姑說的哪裡話，姑姑願意將侄女們養在跟前，已是極大的恩情。」謝奣看了眼兩個妹妹，見謝猛沒說話，就試探著答話，「姑姑的辛苦侄女們都看在眼裡，恨不能為姑姑分憂。」

  她們姊妹仨，以謝奣年紀最長。

  但謝猛是最早到雲風篁跟前的，而且公認最得雲風篁寵愛。

  所以謝奣跟謝闊有意無意，都以謝猛為首。

  如今謝猛不作聲，最長的謝奣才敢開口。

  「剛剛你們十八嬸過來說了些事情，本來應該讓她親口說給你們聽聽，看看你們的意思的。」雲風篁和顏悅色的慰問幾句，緩解了下因為長久不見疏遠的姑侄情誼，方才說道，「但她才有了身孕，不宜出來太久。故此本宮讓她先回去，自己來說與你們知。」

  之前小陳氏也好小江氏也罷，包括沒走之前的江氏，都是時常入宮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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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並非每次都會同謝猛她們照面，更不要說由雲風篁親自給她們說事情。

  仨姊妹如今這年紀也不算完全小孩子了，都察覺到有些異常，神色微微凜然。

  「也不必這樣緊張。」雲風篁注意到，溫和道，「這事兒呢，本宮已經先婉拒了……」

  就將謝家老夫人想把謝猛說給自己娘家侄孫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說了一遍，沒怎麼添油加醋，很是平鋪直敘。

  饒是如此，也令仨姊妹面色大變！

  作為當事人的謝猛，更是氣得眼圈都紅了，直接起身，撲到雲風篁懷裡，哽咽道：「我才不要嫁給那家裡去！我都記不得他們家人長什麼樣子了！曾祖母想提攜他們，幹什麼不讓他們跟咱們叔伯父兄一樣，去草原上打生打死掙軍功，憑什麼打我主意！！！」

  雲風篁撫著她髮絲，柔聲說道：「本宮也是這個想法，但……你們曾祖母，到底是咱們的長輩。她有了這心思，本宮就算不喜，就算不贊成，也不能直接否決。只能託詞說已經給你們安排好了……不然的話，本宮跟你們，都得落個不是。」

  謝奣跟謝闊如今雖然還沒被謝家老夫人惦記上，但由謝猛的遭遇，也能想像到，偌大謝氏，如謝家老夫人這樣想法的，未必是少數。

  畢竟，她們如今跟著雲風篁，固然在努力嫁進高門，更改自己與自己往後子嗣們的身份。自己出身的謝氏，那些沒有機會直接攀附上雲風篁的族人們，豈非也在摩拳擦掌，退而求其次的希望通過她們的婚事，來拉自己加或者自家親眷一把？

  兩人對望一眼，都有些不寒而慄，同時有種微妙的心情，就是還好謝家老夫人看上的是謝猛。

  這是雲風篁最寵愛的侄女兒。

  貴妃肯定不會讓她嫁進謝氏沒發達前就能夠通婚的人家。

  要是謝家老夫人看上的是她們倆，那還真的不好說了。

  思及此處，謝奣謝闊面色都有些沉重：要是謝家老夫人被拒絕後，轉而選擇她們倆呢？

  謝奣還好點，畢竟她嫡親祖母是江氏，江氏是出了名的會哄人。

  只要江氏真心實意為她著想，謝家老夫人的打算說不得還是要落空。

  為難的是謝闊。

  謝闊的母親小羅氏以及祖母羅氏，在謝家老夫人面前卻是不怎麼受待見的那種。

  主要羅氏不擅長哄長輩。

  小羅氏呢又是個善妒的性子，風評不是太好。

  也就是說，如果謝家老夫人看上了她，那她除了指望堂姑雲風篁之外，壓根就沒有適合求助的……之前還能讓父叔們想想法子，畢竟謝芾想方設法送她進宮來雲風篁跟前，也是存了栽培一個未來高門家嫡媳的心思，斷然不會看著謝家老夫人壞她前途。

  但如今謝芾他們有一個算一個都在草原上……

  鞭長莫及啊！

  「本宮已經著人跟你們曾祖母去說，你們仨的婚事，本宮都安排好了。」雲風篁等她們惶恐了一番，才慢悠悠的開口，「只是……本宮如今的身份放在這裡，明面上的算計，自可護你們周全。可私下裡的算計，本宮也是分身乏術啊！」

  謝闊忍不住問：「姑姑身份尊貴，既然願意維護侄女們，卻還有什麼人，敢私下算計呢？」

  「怎麼沒有？」雲風篁看她一眼，淡淡說道，「比如說，過兩年你們年紀大了該說親的時候，若是你們的母嫂，或者嬸母伯母的，前來帝京，約你們出去走動，結果呢，卻跟外男傳出不清不白的風言風語，那時候她們再來說要息事寧人，本宮又能如何？」

  「再比如說，權當沒看到本宮的回覆，快刀斬亂麻的將你們生辰八字同人家交換，若是本宮給你們尋了高門大戶的子弟，就以告你們嫌貧愛富為理由來鬧騰……」

  「還比如說……」

  她隨口說了幾種胡攪蠻纏騙婚逼婚的套路，都是極陰險惡毒、壞人一輩子前途的手段，只聽得仨侄女瑟瑟發抖，這才住了口，淡聲說道，「所以你們自己也要留意，不要給旁人可趁之機才是。」

  見侄女們臉色都不太好，雲風篁也不安慰，倒是給她們說了許多高門大戶的豪富恣意，勉勵她們好好進學，爭取早日成為才貌雙全的女孩子，如此她才能為她們謀劃一個好前程。

  完了就擺擺手，將人打發了。

  畢竟這仨將來都是要聯姻高門的，趁這次的機會，離間她們同謝氏之間的情分也是件好事。

  雲風篁可沒有給他人做嫁衣裳的心胸。

  哪怕這個他人，是她血親也一樣。

  安排了仨侄女兒，雲風篁又琢磨起了伊杏恩留是不留。

  如此兩日下來她還是未能下定決心，倒又被皇后召去崇昌殿，一起商量二皇女的歸宿。

  這位皇女雖然年紀小，引起來的麻煩卻不小。

  單是避暑的時候，就已經讓淑妃吃過排頭，皇后也心生不悅。

  這會兒回來宮裡，靖妃也不得不加入戰局。

  雖然她的確不是很喜歡這個便宜女兒，尤其自己有了親生的皇子後，不管表面上怎麼裝，私心裡對二皇女肯定沒什麼好感了，但……

  首先這不是便宜了其他人的理由！

  其次，如果是皇帝或者皇后由於種種考慮，逼她將二皇女送給其他人撫養也還罷了。偏偏是二皇女自己跟賢妃走的近，賢妃故此來開口，靖妃怎麼忍得下這口氣？

  傳了出去沒得以為她怎麼苛刻了二皇女，以至於這從落地就是她跟前養著的女兒只是一個避暑就被其他人哄了去呢！

  如果二皇女年紀大些，大家還可能指責二皇女沒良心，養不熟。

  但這位金枝玉葉今年才五歲，大家只會覺得靖妃無用，連這麼點大的孩子都籠絡不住。

  活該落下罵名。

  靖妃衝著自己的聲名也不會同意將二皇女交出去的。

  可是賢妃這邊又很堅持，連皇后打圓場說如果再有宮嬪懷孕，除非其主位膝下無所出，不然就抱給她養，她也拒絕了。

  她拒絕的理由也很讓人心酸：「皇后娘娘好意，妾身心領。可是娘娘您知道的，妾身進宮以來，先後兩次有喜，莫不是白髮人送黑髮人……妾身真的吃不消了。二皇女既與妾身投緣，且有這歲數了，瞧著也很是活潑健壯，妾身是真的希望她能夠長久承歡妾身膝下。」

  想到賢妃那兩個沒緣分的孩子，尤其是淳嘉還親自取了名的五皇女公襄秀，皇后也不禁嘆息一聲：「你是遭罪了，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左右你還年輕，陛下也不是不去你那兒，往後未必沒有指望養自己的骨血，卻何必要跟靖妃爭呢？」

  賢妃先是懇求，擺出已經連續夭折兩個親生孩子、再也承受不住膝下孩子夭折的苦楚，求已經有了親生孩子的靖妃將二皇女讓給她。

  無果之後，她就翻臉了。

  轉而數落靖妃對二皇女的種種不周到不妥帖的地方，懷疑靖妃根本就不是真心想養二皇女！

  靖妃氣得要死：「妾身這些年來養著二皇女，從來沒有誰說不好的！賢妃娘娘口口聲聲說妾身苛刻了二皇女，那請問二皇女又是怎麼長的活潑健壯的？！靠她自己天賦異稟嗎？！」

  「你要是真心實意為二皇女著想，你就不該攔著由本宮來養她！」左右已經撕破了臉，賢妃冷笑一聲，慨然說道，「二皇女之前年紀小，好吃好穿的養著也就是了，這些不必你操心，底下伺候的宮人就能夠做到。但現在，孩子都進學了，就你之前那種十天半個月也不見得問一聲的做派，能養好孩子麼？尤其你有了親生骨肉之後，見天的抱著不撒手，還想的起來二皇女？！呸！如今留著人不肯給本宮，無非就是看不得二皇女好！說起來你們好歹做了這五年的母女，卻這樣心狠手辣，真不知道你的心是怎麼長的！」

  「賢妃娘娘還是別拿皇女進學說嘴了！」靖妃面色漲紅，也冷笑道，「您也不想想您這種草原上來的蠻夷，怕是自己的名字都未必能寫，難道還指望皇女進學之後，輔導課業麼？若是不能夠為皇嗣講解功課，那麼您除了照顧皇嗣吃喝玩樂，又能如何？要是這麼看的話，二皇女怎麼都是留在妾身身邊好。畢竟妾身雖然不才，好歹也是正經名門之後，琴棋書畫詩詞歌賦都有所涉獵！」

  賢妃冷冷道：「哦？那你還有臉說？早在皇嗣們正式入學前，貴妃娘娘就親自為秦王跟昭慶兩位殿下講解課業了，你呢？不過扔了個識字的宮女去伺候二皇女，也不管宮女是帶著二皇女玩耍呢，還是認真教導二皇女？這樣當母妃誰不會啊？還是你覺得本宮跟前沒有能夠識字斷文的宮女？也是陛下對皇嗣們上心，在太初宮親自開了偏殿督促，不然的話，二皇女好好的不知道被你耽擱成什麼樣！」

  這能耽擱成什麼樣？

  不過一位皇女罷了，難道還誤了她考狀元不成？！

  靖妃怒極反笑：「反正二皇女是妾身的女兒，玉碟上清清楚楚記載著，妾身在一日，就不會讓她被別人搶走！賢妃娘娘固然位份高於妾身，但莫要忘記，這宮裡可還輪不到您做主！」

  說著轉向皇后與貴妃，跪下來重重磕頭，求她們做主。

  皇后有些無奈的看了眼貴妃，乾咳道：「你且起來罷，這事兒……」

  再看另外一邊搖搖欲墜、很有她說個「不」字就立刻暈給她看的賢妃，顧箴頭疼的不得了，索性直接講道，「你們先下去，本宮同貴妃商量下！」

  賢妃跟靖妃互相怒視著告退了。

  殿中只剩了皇后貴妃以及彼此的近侍，顧箴捏著額角煩躁問：「貴妃，你覺得這事兒該當如何？」

  「這事兒娘娘做主就是，不管娘娘怎麼判，難道靖妃或者賢妃，還能拿娘娘怎麼辦？」雲風篁也很無語，「妾身倒是覺得這事兒不能拖，本來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誰養著二皇女不是養呢？倒是拖延了辰光，傳開了去，到時候不定引起其他風波！」

  聲音一低，「莫忘記伊西還在養傷，韋紇與咱們可不是純粹的一條心，天知道他們會不會借題發揮？」

  這話倒是提醒了顧箴，沉吟片刻，試探著問：「你說，就允了賢妃，作為對伊西受傷的安撫，如何？」

  雲風篁不置可否：「娘娘覺得好，那就好。」

  反正靖妃跟她關係不怎麼樣，被搶了女兒就搶了女兒吧。

  算起來二皇女的生母梁氏是絢晴宮出去的，要不是當初的局勢，這二皇女合該是雲風篁的女兒呢。

  雖然到底沒能做成母女，但在二皇女沒有忤逆不孝到雲風篁頭上來的時候，雲風篁也不在乎給她稍微開點兒後門，算是對梁氏當年的溫馴乖巧的獎賞。

  於是片刻後，賢妃喜不自禁的謝恩而去，靖妃卻留在了崇昌殿上嚎啕大哭，訴說著沒有女兒就活不下去的種種委屈。

  雲風篁不耐煩聽，乾脆撇下皇后應付靖妃，逕自揚長而去。

  才回到浣花殿，就見紅萼迎上來，神情複雜的稟告道：「娘娘，剛剛曲氏那邊派了人來稟告，說曲氏已有快兩個月身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