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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人心易變

2024-08-12 22:53:04 作者: 繁朵

  貴妃才傳出能生的消息就被下了暗手,這事兒在行宮方掀起了點兒驚濤駭浪的意思,就在淳嘉的快刀斬亂麻之下消弭。

  ……自然不可能真的一下子煙消雲散提都沒人提了。

  只不過懾於皇帝親自過問,不敢明著說罷了。

  顧箴剛剛聽聞的時候還鬆口氣,覺得自己父親對於皇帝來說還是有著分量的。而且多少有些幸災樂禍,說什麼雲風篁盛寵,是淳嘉心尖尖上的人,可趕著大局要緊,還不是說委屈就委屈了?

  這帝王的寵愛哪,來來回回就那麼回事。

  古往今來稱得上寵奪專房的妃子不在少數,可能夠善終的有多少?

  歸根到底這世道女子還是要依仗家世的,娘家強盛,方是真正的立身之本。

  她這麼暗自得意了兩天,會過意來,又是惶恐:淳嘉慣於隱忍,早先實力不足時,前朝後宮多有輕慢,連宮人對這位天子都時常敷衍了事,但他始終不急不躁的,一副與世無爭優柔寡斷樣。

  末了紀氏那樣的名門,說屠就屠了……這……

  

  該不會淳嘉這次也是差不多的情況,懷疑她,但因為還要用著顧芳樹,故此暫時忍耐不發,就等著戰爭結束,不那麼需要昭武伯跟顧家了,再來個秋後算帳?

  否則此番之事,就算她沒有直接經手,的的確確是紀氏餘孽所為,可滿宮裡誰最不希望貴妃有親生骨肉,簡直一目了然,淳嘉怎麼會連問都沒過來問一句?

  甚至,退一萬步來講,哪怕淳嘉沒有懷疑她,可作為皇后,僅次於中宮的貴妃在行宮被謀害了,還是通過皇長子下的手,皇帝竟然沒有召見皇后申斥,責怪她未曾打理好宮闈,以至於給了奸人可趁之機???

  「天子自來心機深沉又心狠手辣。」顧箴所以就十分的惴惴,「他……他這是放棄本宮、放棄顧家了麼?」

  皇后越想越不放心,正琢磨著召家裡人來商量下,昭武伯夫人倒是主動遞帖子進宮了。

  到了臥霞樓,稍作寒暄,暗示皇后清了場,就迫不及待的問:「聽說前兩日蘭舟夜雨閣那邊出了點岔子,但跟腳就風平浪靜了,這是怎麼回事?」

  「我正想著同家裡說。」顧箴連忙三言兩語講了經過,「……我猜著是紀氏餘孽下的手,只是陛下雖然也這麼認為,之後卻連提都沒跟我提一句。我在想,陛下是不是已經在猜疑咱們了?」

  昭武伯夫人一驚,旋即安撫道:「你父親如今正在北疆為陛下打生打死的,這會兒就算陛下懷疑你,難道還能跟你提?提了豈不是寒了功臣的心麼!陛下為人精細,必然不會做這樣的事情的。頂多等你父親班師回朝之後,再委婉詢問。」

  顧箴憂心忡忡道:「可若是陛下不是那麼想的,卻已經懷恨在心,只等著父親得勝歸來,鳥盡弓藏……何況,貴妃的為人家裡也不是不清楚,就算陛下沒有這麼個想法,但凡她起了這念頭,這些日子還能不見天的給咱們家上眼藥?您想想自從貴妃進宮以來,多少高位栽在她手裡?就是攝政王,何等權勢赫赫,連陛下都要尊一聲王叔,可想方設法找了貴妃那麼多次麻煩,哪次占了上風?咱們家哪怕行的正坐得直,卻怎麼扛得住貴妃日復一日的詆毀?」

  「……」昭武伯夫人沉吟片刻,抬頭道,「我今兒個進宮來見娘娘也是有事兒的。」

  顧箴強打精神問是什麼事。

  「前兩日貴妃的生母江夫人不是進宮來過麼?」昭武伯夫人嘆口氣,「她回去的時候雖然強自按捺,卻難掩喜色。家裡輾轉聽到消息,說貴妃借了一位宮中管事的手,放了幾個雖然已經到了年紀,卻一早說過要留在宮裡一輩子的宮女出去。那幾個宮女的意思是她們尋著了可靠的親眷投靠,但實際上,人出了宮,轉頭就被接到了一座偏僻的別院裡去了。家裡想法子打聽到,那別院的主人姓江,正是江氏!」

  顧箴一驚,道:「貴妃母女這是想做什麼?」

  「聽說北地那邊,江氏謝氏,都在物色聰慧伶俐又樣貌端正的女孩子,朝這邊送。」昭武伯夫人低聲說道,「起初家裡還尋思著,是不是貴妃生育艱難,這兩家想送年輕女孩子進宮伺候,也使貴妃繼續得子?」

  「但又打聽到,他們挑的,都是兩歲上下的女孩子。」

  昭武伯夫人吁了口氣,「你說,這是什麼道理?」

  顧箴思索片刻,臉色就變了:「他們……莫不是在打十皇子與十二皇子的主意?!」

  「若只是謝氏與江氏,哪怕是貴妃的主意這都沒有什麼。」昭武伯夫人緩聲說道,「關鍵是,這事兒是江氏出宮之後開始的,你說,有沒有可能,是陛下許了謝氏江氏什麼?」

  然後淳嘉許諾了什麼讓這兩家有著如此舉動呢?

  母女倆立馬想到:未來太子妃之位!

  「這幾年下來,家裡對陛下的性子也有所了解。」昭武伯夫人說道,「你祖父他們都討論過了,說陛下對貴妃縱然寵愛,到底不會越過大局去。所以倒是不必很擔心貴妃的讒言。陛下不是那種耳根子軟的人,小事也還罷了。這種關係到重臣的軍國要事,他是絕對不會因著寵愛貴妃,就任憑那小雲氏亂來的。本來國朝倒了一個紀氏,就足夠引起人心惶惶了。那還是紀氏禍亂朝綱已久,天下人都知道他們逼死孝宗在前、架空今上在後呢。」

  「像咱們家這樣未曾有過不臣之心的,他要是也容不下,那,就該如今站在他那邊的高門大戶人人自危了!」

  「陛下圖謀甚大,不會這樣輕易敗壞人心的。」

  「所以只要你父親立下功勞,將功贖罪,陛下多半不會從重處置。」

  「當然陛下畢竟盛寵貴妃……」

  昭武伯夫人說到此處遲疑了下,聲音更低,「你祖父他們懷疑,陛下其實並無廢嫡立長之心,不然的話,這兩年也不會想方設法打壓謝氏。你看當初貴妃汲汲營營才叫兄弟尚了遂安長公主殿下,結果長公主殿下跟腳就不能生,為此駙馬也隨之辭官而去。如今謝氏雖然還有些子弟為官,但大抵外放,不成氣候……然而陛下到底也是為貴妃考慮的,這麼著,最可能的,就是借著這次機會,許諾貴妃未來的太子妃之位。」

  「如果謝氏或者江氏之女有那樣的造化,自然也能澤及貴妃,免得陛下他日……放心不下絢晴宮。」

  顧箴沉著臉,說道:「若果如此,陛下倒是為了貴妃考慮周到,可我顧氏怎麼辦?」

  本來貴妃就夠難纏的了,哪怕謝氏江氏在淳嘉的打壓下,一直沒能成為正兒八經的高門大戶呢,可雲風篁膝下的秦王跟七皇子,都有著重臣為外祖父。尤其是七皇子,殷衢寵愛女兒是出了名的,對外孫也是愛屋及烏。

  噢,這位皇子還有個做了壽寧侯夫人的嫡親姨母。

  都是願意為他掏心掏肺的長輩。

  憑著這麼兩個便宜兒子,將來就算淳嘉不在了,顧箴為太后,一時半會的,恐怕都不好怠慢她。

  如果再給她添個太子妃侄女,這宮廷上下,到底是小雲氏說了算,還是她顧箴說了算?

  顧箴差不多立刻想到了袁太后!

  哪個當養母的願意辛辛苦苦多年被忽然冒出來的狐媚子摘了桃子去?!

  反正顧箴肯定不願意。

  「這事兒還早,咱們心裡有數就好。」昭武伯夫人輕聲勸女兒,「你祖父他們的意思,是讓你沉住氣,別再做什麼了。只要陛下沒有改立庶子的意思,貴妃再怎麼折騰也無濟於事。你這兒出手多了,沒得叫陛下越發心疼她,才是對咱們家不好。」

  顧箴厭煩道:「這會兒祖父又這麼說了,當初我說讓家裡幫忙,找紀氏那些個餘孽傳話,也沒人反對啊。不然我人在宮裡,能做什麼?」

  「……你祖父他們當時也是沒想開。」昭武伯夫人有點兒尷尬,但還是告訴她,「前些日子你父親送了信回來,說了他的推測,卻說服了你祖父他們……你知道的,咱們家從頭到尾就沒有對不起陛下的打算。再說你進宮也這許多年了,陛下未曾盛寵過你,可見你跟陛下之間,到底欠缺了些緣分。但古往今來,兩情相悅的事兒本來就少。不然的話,何至於叫人那樣念念不忘?當初你不也說了嗎?只要保證你的皇后之位,只要保證慶慈宮是你的,其他的,都不重要。」

  顧箴咬了咬唇,說道:「不錯,我如今也還是這個意思。但娘您想過沒有?推測只是推測,陛下又沒有信誓旦旦的給咱們保證,說皇后之位,東宮之位,一定會是我跟我的孩子的!再者,人都是會變的。自來生於憂患而死於安樂,陛下從登基起,就內外交困,故此一直戰戰兢兢,不敢有絲毫懈怠。就是如今,朝中有攝政王,國中有紀氏餘孽,而北面韋紇也是居心叵測。這會兒陛下還能保證英明,以大局為重。可一旦這些問題都解決了,陛下還會這般英明神武麼?」

  她抬起下巴朝蘭舟夜雨閣揚了揚,低聲說道,「那位的嘴甜心毒,前朝後宮誰還不清楚?當初陛下大婚之後冊封的諸妃,來來回回斗的也算激烈了,可大家至少還維持著體統,互相給著體面。故此八年間都沒怎麼變動。結果小雲氏進宮不過經年,上至皇后下至諸嬪,誰不是滿懷惶恐?就這麼個主兒,娘您說,如果陛下真的是那種希望後宮太太平平,又或者是管得住自己顧全大體的,這三宮六院寵誰不好,要寵她?!」

  昭武伯夫人微微皺眉。

  顧箴繼續說道:「陛下再怎麼英明也是人,他當年多孝順慈母皇太后,再沒有反對慈母皇太后的意思。但自從貴妃越發得寵後,您看如今慈母皇太后甚至都不出面說話做事了!可見陛下即使心裡什麼都清楚,到底還是忍不住要偏袒貴妃。他如今尚未到高枕無憂的時候都這樣,何況往後?」

  「……」昭武伯夫人默然片刻,道,「那你想怎麼樣呢?」

  「我顧家唯一的依仗不過是定北軍。」顧箴看著她,認真的說道,「如今就連定北軍也被陛下摻入許多人手,只等戰事結束,找藉口召父親回來帝京敘職,往後還能不能回到軍中,也未可知。但……陛下不是庸碌之人,知道輕重。現下大軍在外,又是戰時,他一準兒不會動父親、動我以及顧家的。」

  昭武伯夫人盯著她,片刻才道:「你要你父親……養賊自重?!這不太好弄,畢竟,隨軍出征的諸多貴胄子弟,尤其是魏氏,可全指望這場功勞,能夠換取封賞的。就算你父親尋著理由放韋紇一馬,他們都不會同意唾手可得的功勞!」

  顧箴抿著嘴,反問道:「那……往後咱們合家的生死榮辱,除了委託陛下的一念之間,還能怎麼辦?」

  這話讓昭武伯夫人不禁默然。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淡淡說道:「我回去同你祖父商量下。」

  顧箴靜靜看著她告退,眼露不忍,是想起來幼年時候隨父兄在鹽州邊關,偶爾看到那些被越境擄掠的韋紇殘害的邊民……那時候顧芳樹教她非我族類其心必異,說顧氏子弟永生永世都當記得夷狄如禽獸,畏威不懷德。

  顧芳樹雖然出身官宦人家,卻是實打實從行伍之中一步步晉升上去的統帥。

  他少年時候就時常目睹百姓為韋紇所屠戮的種種慘烈,故此對韋紇深為痛恨。

  此番帶兵聯合細琺痛擊訶勒,固然是淳嘉的吩咐,也是他自己樂見其成……他是真心實意希望韋紇徹徹底底的衰弱,繼而跟從前那許多異族一樣,歸於消逝的。

  那時候顧箴少年意氣,沒少扼腕自己不是男子,不能與兄弟們一樣,跨馬挽弓,廝殺陣前,與諸袍澤一起,捍衛國疆。

  ……就在數年前,她陪淳嘉出獵時,似乎還有些意氣未消的。

  可是自從坐上后座起,顧箴覺得,自己是越來越不像自己了。

  尚在韶華的皇后抬起手來,摸了摸自己的面頰,自失一笑。

  是想到自己剛剛勸說昭武伯夫人的那句:人心易變。

  在這滔滔濁世之中,誰又能夠不變呢?

  顧箴握了握拳,默默的告訴自己:她都是迫不得已的,而且成大事者不拘小節……雲風篁那樣得寵又那樣霸道驕橫,淳嘉偏偏什麼都縱著她,自己如果不下這個狠心,他日人為刀俎我為魚肉,豈能有什麼好下場?

  而且,雲風篁恣意跋扈,偏袒娘家,身為寵妃就沒少給謝氏江氏拉偏架了,一旦讓她做了太后,豈非紀氏之事重演?

  「我是為了顧家,也是為了國朝……」顧箴眼前似乎浮現幼年時親眼目睹的一幕幕鮮血淋漓、痛不欲生的場面,她有些慌亂有些不忍有些迷惘的抓緊了扶手,神情隨著一遍遍的呢喃逐漸轉為堅定,「……貴妃那樣的人得勢,絕非國朝之福,本宮身為皇后,為杜絕隱患,犧牲些許邊境太平,匡扶社稷……理所當然!理所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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