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意料之外
2024-08-10 00:04:56
作者: 繁朵
陳兢低聲說道:「奴婢並未查出端倪。」
但頓了頓,他又說,「只是秦王殿下與昭慶公主殿下打鬧時,宮人們未曾注意到兩位殿下靠近台階,到底是無意還是故意,奴婢尚未來得及核實。」
言外之意,這事兒目前沒有他人插手的痕跡。
但如果雲風篁需要的話,他也能無中生有出一份公主是被人謀害的憑證來。
「……」思索片刻,雲風篁緩聲道,「本宮派在他們兄妹跟前的人都是妥帖的,又明知道昭慶前些日子摔斷了腿,行動不便,怎麼還會這般不留心?給本宮好好兒的查一查,看是不是有什麼人在搞鬼!」
她覺得替罪羊還是需要的。
雖然嘴上說著太醫喜歡誇大其詞,昭慶年紀也小,一定可以恢復的好好兒的,但……
萬一呢?
萬一這女兒往後真的落下殘疾怎麼辦?
這是淳嘉最喜歡的皇女,雖然放任昭慶斷腿之後還到處玩耍、繼續課業,淳嘉也有份,但皇帝麼,翻臉不認帳,也是尋常之事。
雲風篁可不想轉過頭來被淳嘉埋怨,說她沒照顧好長女。
還有昭慶自己,這麼漂亮的一位金枝玉葉,若是往後瘸了,能甘心?到時候少不得埋怨父母。
淳嘉是天子,她多半是敢怒不敢言。
自己這個養母,豈不是要現成給她做出氣筒了?
雲風篁就算不怕這女兒,但也犯不著辛辛苦苦將人養大了還不落好。
所以還是趁著事情才開始,找個擋箭牌出來。
往後昭慶太平無事那當然最好,要是真的不良於行了,好歹有個明確的罪魁禍首去仇恨,別來恨她就好。
於是叮囑了陳兢一番,讓他速速的查明「真相」,好讓自己去同淳嘉稟告。
只是陳兢委婉詢問該找誰頂缸時,雲風篁也有點犯難了。
要擱平常時候,這事兒倒是好弄,不是自己一派的人裡頭隨便挑一個就是。
但如今北疆戰事還在進行之中,前朝後宮都不宜生亂。
尤其是有父兄在軍中的后妃,默契就是只要她們沒有做下十惡不赦之事,這會兒些許小錯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等戰事結束之後才算帳的。
那些父兄未曾隨軍的,多半又是出身太低,不具備伸手進絢晴宮謀害皇嗣的可能。
「……」雲風篁沉吟良久,最終說道,「前些日子燮妃親生的四皇子去世,燮妃似乎十分悲痛?本宮因著一些心結,未曾親自過去探望,也不知道燮妃是否對本宮有著誤會?」
陳兢會意的說道:「燮妃娘娘真是膽大妄為!自從入宮以來,娘娘襄助了她多少,她不思感激,反而以怨報德,實在喪心病狂!」
「只是。」雲風篁微微眯眼,看著他,聲音一低,「燮妃雖然曾在絢晴宮待過,但日子不長,是早早就封妃出去的。本宮治宮素來嚴謹,她又不得寵,哪裡來的本事,將手伸到本宮身邊來,還牽累了兩位皇嗣?」
「這……」陳兢略作思索,就試探著問,「會不會……同兩位皇嗣的生母,有些關係?」
見雲風篁挑眉看自己,他躬了躬身,輕聲說道,「娘娘,奴婢說一番誅心之語:秦王殿下與昭慶公主殿下只差了個把月,一向養在娘娘跟前,娘娘待他們視若己出,一視同仁。但,秦王殿下到底不是娘娘名下嗣子,故而宮人私下裡,有意無意,都是略微偏向昭慶公主殿下的。可要是昭慶公主殿下不良於行了,往後諸般事情,很難參與,娘娘的心思,豈非就要落到秦王殿下身上?」
這話說的委婉,實際上的意思就是,雲風篁是掐尖好強的人。
她自己是這樣的,對子女的要求也是差不多。
連皇后顧箴都因此心生顧忌,叮囑膝下的三皇子,不要越過了秦王的表現。
那麼如果昭慶殘疾了,雲風篁嘴上不說,心裡豈能不覺得這女兒既然栽培不出什麼名堂來為自己增光添彩,不如乾脆放棄,將心思擱到栽培秦王身上去?
否則的話,雲風篁有名下的公主,對秦王的維護,豈能不被分潤?
這還是現在,等過兩年,七皇子九皇子長大了,尤其是九皇子,這是雲風篁自己名下的孩子,在她心目中的地位,怎麼可能不後來居上的越過秦王?
如此說不得秦王這長子,反而成了九皇子的墊腳石。
作為秦王的生母,趙氏為親生兒子打算,合情合理。
反過來,昭慶公主雖然是記在雲風篁名下的,而且也是雲風篁迄今唯一的女兒,但云風篁跟前還養了三個血緣親近的侄女,後頭又收養了七皇子九皇子。
論利弊,有著殷家這個靠山的七皇子,其實待遇更在秦王與昭慶之上,遑論九皇子作為貴妃名下嗣子,在這個女孩子無法繼承皇位的時代,天然強了昭慶一頭。
而且不管是雲風篁自己,還是她手底下的宮嬪,都還年輕,還能生。
昭慶公主又是個潑辣善妒的性子,如今年紀小,還能說一句懵懂可愛。
等長大些,如果不改,那說不得就要惹人厭煩了。
倘若生母伊杏恩還在絢晴宮中,按著雲風篁對皇嗣生母們的寬容,她興許還有機會私下提點下。但現在她出去自掌一宮了,反而沒了機會親近女兒,更遑論是給女兒提什麼建議。
所以伊杏恩也是有嫌疑的。
畢竟昭慶公主太太平平長大的話,養母雲風篁於情於理對她有恩,她將來被厭棄了,也只能怪自己不好。
可如今年歲尚幼的時候摔出個好歹,淳嘉跟雲風篁豈能不心疼?雲風篁也難逃責任。
往後就算昭慶脾性古怪些,也是情有可原了。
雖然說生母為了確保親生女兒一直得寵下去,竟然下手讓女兒成為瘸子,有點兒聳人聽聞了,但伊杏恩在絢晴宮裡留眼線是事實。
雲風篁這邊說辭足夠精妙,淳嘉多半還是會相信的。
主僕商量半晌,就敲定了最終版本的說辭:燮妃因四皇子的緣故,嫉恨其他皇嗣,尤其是此番淳嘉親自過問諸皇嗣的課業,如果四皇子還在,肯定也會有機會的。結果因為四皇子沒了,彤霞宮也徹底沒落了。
燮妃所以當然有理由痛恨其他的孩子,特別是秦王跟昭慶這對長子長女。
誰都知道淳嘉最疼愛他們。
他們被皇帝抱在膝頭憐惜的時候,四皇子卻被忘記在九霄雲外。
甚至連他的病故,淳嘉都沒有親自到場,不過事後送了點兒東西作為撫慰。
這還是看在翼國公府的面子上的格外開恩,至少皇帝沒責問燮妃是怎麼帶的孩子,為什麼會讓四皇子病故?
故此燮妃利用自己出身絢晴宮的優勢,挑唆著伊杏恩與趙氏,私下裡利用秦王謀害了昭慶公主,就是要對皇帝、對雲風篁進行報復!
這說辭既然敲定了,雲風篁自然要去找淳嘉哭訴委屈。
淳嘉並不喜歡燮妃,連四皇子的出生,都與前朝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四皇子去後,他甚至壓根想不起來這妃子。
倒是雲風篁母子仨,都是皇帝的心肝。
聞說昭慶的傷腿雪上加霜,大概率會留下病根,皇帝臉色當時就不好了,再聽雲風篁訴說宮人徹查結果,懷疑燮妃,淳嘉按捺不住摔了硃筆,讓人立刻召燮妃過來覲見。
雲風篁做好了跟燮妃當著皇帝的面開撕的準備,誰知道半晌後燮妃前來,聽完指控,卻冷笑了一聲,直接認了下來:「四皇子也是陛下的親生骨肉,論到生母的身份,秦王跟昭慶的生母算個什麼東西,寒門良家子罷了,不過是以美色幸進的賤婢,妾身就算是庶出,好歹是堂堂國公親女,比敏貴妃的出身尚且高出了不止一籌!陛下寧可將那兩個賤婢生子當做心肝,卻對妾身的四皇子不屑一顧!連四皇子躺在病榻之上,奄奄一息的時候,陛下也未曾親自看過一眼!同為陛下的骨血,待遇差距如此懸殊,妾身憑什麼就不能為四皇子討個公道,也讓陛下與貴妃娘娘嘗一嘗,心愛孩子遭遇飛來橫禍的痛苦?!」
「……」這反應讓雲風篁都怔忪了下,懷疑難道誤打誤撞,真的是她下的手?
這時候淳嘉已經拍案而起,怒斥燮妃胡攪蠻纏:「四皇子足月而生,素來健壯,好好的得了腸癰,這根本就是照顧不周的緣故!不然宮裡這許多皇嗣,有比四皇子大點兒的也有比四皇子小的,怎麼沒得腸癰?!你身為生母,平素也沒什麼事兒,那許多宮人伺候著,卻連自己的親生骨肉都照顧不好,已經是失職!朕看在雲氏一族的面子上,未加責罰,反而有所安撫,甚至讓翼國公夫人入宮勸慰於你,本想著事已至此,讓你儘快走出喪子之痛也是好的。誰知道你不思悔改,反而變本加厲,遷怒他人!」
「朕如今知道四皇子為什麼會小小年紀夭折了!」
「除卻你作為生母對他不上心,也是因為你這般行徑,德不配位,怎麼有資格誕育皇嗣?!」
「故而上天才要將四皇子收回去,免得在你手裡糟蹋了!」
「早知道當初四皇子落地,朕就不該交給你撫養!」
燮妃原本就是瘦削的身量,喪子之後暴瘦,瞧著就是弱不勝衣。
此刻心緒激盪,裙擺搖動,似乎隨時隨地要一頭栽倒在地,但最終她還是忍住了,抬頭直視著淳嘉的眼眸,微揚下頷,說道:「妾身是不配,但妾身畢竟也是四皇子的親生母親!倒是陛下盛寵的貴妃娘娘,迄今無所出!照陛下的意思,貴妃娘娘卻比妾身更不配,所以才至今沒能給陛下生下一子半女!」
「拉下去!」淳嘉怒極,反而冷靜下來,扶著御案緩緩坐了回去,面無表情的吩咐,「燮妃因四皇子之死犯了癔症,無法再就妃位,著貶為婕妤,退居北宮!」
北宮並不是一座宮殿的名字,而是宮城北面一片廢棄宮室的統稱。
這片宮室因著占地廣闊,修繕起來耗費極大,國朝歷代皇帝沒有特別敗家的,再加上其他宮室足夠居住,就一直沒理會。
裡頭偶爾有那麼幾間屋子還能住人,權充冷宮之用。
淳嘉如今這麼做,等於是徹底放棄了雲卿縵了。
這樣的結果在雲風篁的預料之中,就是雲卿縵的反應讓她感到頗為詫異。
故此在雲卿縵被拉下去之後,她扯著淳嘉又訴說了一番委屈,做足了被坑害故此悲痛安分的姿態,告退出了太初宮,就命人擺駕北宮,去見雲卿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