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天家之皇后，我家之嫡女

  被寄予厚望的妹妹們一個比一個不爭氣，倒是沒怎麼在意的老部下有喜了，皇后顧箴的心情自然非常複雜。

  更讓她頭疼的是，平纖宜跟著她這麼個不得寵的主子，從做宮嬪的時候，帝寵就很稀少。

  能夠封妃已經很高興了，壓根就沒指望能夠懷上皇嗣。

  所以承幸之後完全沒放在心上，該怎麼過就怎麼過。

  這會兒不是天熱了麼？

  她就見天的吃著寒涼之物來解暑，還尋思著沒事去皇后跟前請個安之類，蹭一蹭皇后那邊冰飲的份例。總之自己怎麼痛快怎麼來，半點兒不講究。

  結果這日不舒坦，還道是飲冰過度，誰知道太醫一把脈就給她道喜，才高興著呢，又被告知，因著這些日子不忌口，這胎像有些不穩，建議臥榻靜養個三兩月的，以策萬全。

  「娘娘，妾身可要怎麼辦啊？」平纖宜所以就找皇后哭訴了，「馬上聖駕就要奉太皇太后跟兩位皇太后往綺山行宮去了，妾身若是一起去，路上萬一吃不消，那……那怎麼對得起娘娘的厚愛？可要是留在宮裡，娘娘不在，妾身心裡一點底都沒有！」

  顧箴慍怒道：「你還還意思講？這麼大個人了，好歹也是九嬪之一，就不能管管你自己那張嘴？！你看曲氏伊氏也是寒門出身，貴妃抬舉上來的，論位份還沒你高呢，也沒有說這樣貪嘴的！你要是不貪嘴，至於如此？」

  平纖宜認錯態度很好，立刻跪下來說這都是自己的不是，自己知道錯了，以後再也不敢了，求皇后娘娘開恩，不要跟她一般見識……完了就是哭哭啼啼的請皇后想辦法，一定要保住她這一胎。

  

  畢竟淳嘉在世的話，她如今身為九嬪之一又是皇后嫡系，只要不作死，一般來說日子差不到哪裡去。

  可一旦伺候的天子有個三長兩短，別說九嬪了，就是貴妃，膝下沒子嗣，那也是行宮終老的命。

  平纖宜宮女出身，因為生的美貌又會討喜，才被顧箴看中推薦給淳嘉的，她要是被扔到行宮裡頭去，家裡可沒人幫她托關係讓她過的舒坦點。

  再說了，能做太妃有孩子承歡膝下，為什麼要去那鬼地方等死？

  之前沒指望也還罷了，如今有孕在身，平纖宜當然要拼上一把，對她來說，是男是女都無所謂，關鍵是生下來活下去，那麼就算是個公主，就算還是不得寵的公主，她老來也有依靠了。

  所以此刻就是纏著皇后不撒手，話里話外讓她做什麼都行，但一定要保住她腹中子嗣。

  皇后就很為難。

  她是不可能為了個妃子的身孕留守宮闈，不去行宮避暑的。

  且不說平纖宜的分量，這事兒也不是皇后能夠做主。

  因為陪皇帝一起奉他們的皇祖母、母后去避暑是盡孝，除非太皇太后跟兩位皇太后發話，不然哪有說做人家正經孫媳婦兒媳婦，為了個小妾的身孕怠慢嫡親祖母跟母后的道理？

  又不是淳嘉膝下無所出的時候了。

  太皇太后跟兩位皇太后肯開這個口才怪。

  但如平纖宜所言，這一胎既然不穩，當然是不去行宮比較穩妥。

  這麼著，就留她一個在宮裡，平纖宜自己不放心，顧箴又怎麼能夠鬆快？

  「這事情太突兀了，本宮一時間也尋思不出什麼穩妥的法子。」顧箴思忖良久，最終只得實話實說，「你且先回去安胎，本宮想想辦法。」

  平纖宜淚眼婆娑的走了。

  顧箴則跟左右討論這事兒要怎麼弄？

  主僕都很憂愁。

  不僅僅是為了保住平纖宜這一胎的考量，也是在想著如果平纖宜生下的是公主也還罷了，如果她生的是皇子，那怎麼辦？

  皇后急缺健康的皇子，如果平纖宜生下來男嗣，她自己應該是願意抱給皇后養的，就算不願意，但凡中宮暗示了，想必平纖宜也不敢拒絕。

  但……

  要是顧芍顧梨滿她們確定往後也不會生下皇子，或者要過好多年才生下皇子，也還罷了。

  如果轉頭這兩個顧氏女就能誕育男嗣，平纖宜所出的皇子，顧箴就不能要。

  不然這孩子排行在顧氏女所出的皇子前面，若為嫡子，立儲之際，必生波瀾。

  「要麼這樣，若是平昭媛生下皇子，先記在她自己名下，等往後再作決定？」近侍這樣建議。

  但很快被同伴否決了：「這樣這位小皇子就是庶子了，日後想記到娘娘名下，卻是麻煩。」

  關鍵是顧箴在宮裡話語權不是很強，像貴妃之類都可能出來攪局。

  而且就敏貴妃的脾性，十成十會攪局。

  一群人商議半晌，也沒討論出個萬全之策來，最終皇后不得不再次向娘家求助。

  這次顧老太爺仍舊是快刀斬亂麻：「秦王都三歲了，等避暑結束，回宮之後跟腳就是年關，來年就是四歲……小孩子長起來那麼快，馬上就能入學。就天子對絢晴宮的寵愛，還能不給他延請名師？本來就是翼國公府的外孫，再得了師門之助，將來不定就要生出不該有的野心來。這會兒平昭媛有喜總是好事。她是娘娘抬舉出來的人，怎麼也該向著娘娘的。故此其所出子嗣，合該記在娘娘名下，由娘娘撫養才是。」

  昭武伯夫人為難道：「但若是侄女她們跟腳也生下男嗣，平昭媛的子嗣，卻年長些啊！」

  「那有什麼關係？」顧老太爺語氣很是平淡，「陛下真正落地的長子是齊王而不是秦王，但如今，有幾個人記得齊王？排行也不是一成不變的。」

  昭武伯夫人怔了怔，方才強笑道：「是。」

  ……這話轉頭傳到顧箴跟前，顧箴好一會兒都說不出話來。

  「其實平昭媛如今都還斷不出男女，也不一定就是小皇子。」昭武伯夫人知道女兒對外人雖然也不是狠不下心來，對自己人還是很愛護的，平纖宜雖然不是顧家家生子，但從投靠顧箴以來，一向乖巧聽話，懂事溫馴，顧箴提攜她做昭媛，除了存了栽培自己勢力外，也是的確很喜歡這心腹。

  讓她算計敵人的孩子，比如說袁梔娘所出的八皇子，她也不是做不出來。

  但，平纖宜……

  看著顧箴蒼白的臉色，昭武伯夫人低聲勸道，「你祖父也就是那麼一說，不過是做最壞的打算罷了。再說了，將來立誰為儲，總歸還是要看陛下。若是平昭媛所出皇子還沒長大，顧芍跟顧梨滿就替你生下子嗣來，那你縱著孩子貪玩些，陛下自然會放棄他，也不是非得拿他怎麼樣不可。」

  顧箴心裡堵的慌：「但如果陛下不放棄他，如果群臣還是要求立年長的嫡子……他終歸是必須死的，對嗎？」

  昭武伯夫人輕輕嘆了口氣，沒有正面回答女兒的話，只道：「我兒，你是天家皇后，也是我家嫡女。這個位子、這兩個身份，從來不是那麼簡單的。」

  見顧箴不說話，她岔開話題，「現在說這些都太早了，還是先說說怎麼保下平昭媛這一胎罷。家裡的意思是，你身為皇后，不可能為了平氏這一胎，專門留下來不去行宮！但，曲太后或者敏貴妃卻不然。家裡打算跟她們談一談，看看她們是否願意幫忙，護著點兒平氏？」

  顧箴皺眉道：「敏貴妃野心勃勃，只怕巴不得平氏小產，怎麼可能答應這樣的條件？至於曲太后，那位興許會看在平氏懷的是她親孫的份上伸出援手，但她自己在宮裡的地位也就是那麼回事，能有那本事？」

  昭武伯夫人淡淡說道：「別人看不起曲太后，你怎麼也糊塗了呢？你想想你對春慵宮那位素來恭敬孝順，那位何曾對咱們手軟過？就算曲太后什麼都不做，衝著她聖母皇太后的身份，春慵宮那位能容得下她？這許多年了，曲太后還活得好好兒的，還在皇太后的位子上坐的穩穩的，甚至養大了一位郡主，這叫沒本事？」

  「託付敏貴妃跟曲太后是你祖父的意思，在我看來，倒是曲太后更可信些。」

  「畢竟如你所言，陛下不是春慵宮那位親生，故此她謀害蘇兒腹中子嗣時毫不手軟。但陛下任何子嗣，都是曲太后的親生孫兒孫女，曲太后豈能不有所憐惜？」

  昭武伯夫人眯起眼，沉聲道，「就算曲太后心下其實不是很在意，但她做也得做出看重血脈的姿態來不是？不然，她憑什麼取信陛下？」

  畢竟曲太后沒養過淳嘉，甚至都沒怎麼跟淳嘉相處過。

  她唯一的底牌，就是兩人是親生母子，血脈相系。

  要是這位太后也跟袁太后一樣，不把孫子孫女當回事，叫淳嘉看到知道了，不也會覺得生母也就是那麼回事，毋須格外上心？

  「……」顧箴捏著額角，「也罷，就這樣吧。」

  轉天她親自去佳善宮求見，同詫異她來意的曲太后說了這事兒。

  果然曲太后只稍微考慮就爽快的答應下來，還說皇后瘦了，讓她多注意身體：「不然怎麼替陛下分憂呢？」

  雖然知道這可能只是隨口說的客套話，但因為有袁太后這麼個對比，顧箴竟然覺得很感動……

  她回崇昌殿的時候甚至幻想著要是袁太后死掉，自己的婆婆只是曲太后就好了。

  這年避暑前夕還有件事，就是淑妃歐陽福履產期到了，經過一番掙扎，生下了四皇女。

  她因為生產前夕一直有些懨懨的，生下四皇女之後差點大出血，太醫搶救半晌才穩住，總算沒有步上溫徽賢妃的後塵。

  作為重臣之後，淑妃的待遇當然不是平纖宜能夠比的。

  雖然她也得留在宮裡坐月子，不能前往行宮避暑，但皇后不用跟皇帝商量，就給歐陽家女眷入宮陪伴的恩典。

  這事兒處置畢，也就到了起程的時候。

  汲取顧蘇的教訓，顧箴走之前專門去了平纖宜宮裡，三申五令讓她務必小心翼翼，尤其要防備一切打著自己、顧蘇、顧芍、顧梨滿乃至於顧家的旗號靠近的人與事。

  實際上不用她講平纖宜也知道輕重，她可不是皇后的血親姊妹，像顧蘇，小產之後再怎麼鬧騰，顧箴還是護著的，而且還會繼續給她爭取機會。

  平纖宜心裡很清楚，在皇后自己都不得寵的情況下，自己能夠有這麼個孩子簡直就是邀天之倖，一旦錯過，這輩子都不會再有這樣的福澤了。

  所以打定主意，妊娠期間為了皇嗣誰也不能在明面上拿她怎麼樣，所以怎麼安全怎麼來。

  誰的面子她都不打算給。

  她這么小心翼翼的，倒也是成果斐然，就是這年避暑結束後，聖駕奉著太皇太后、慈母皇太后浩浩蕩蕩回宮，平纖宜不但平安無事，還被太醫認為胎像穩固，毋須再小心翼翼臥榻不起。

  顧箴對此鬆口氣之餘，轉頭再看顧芍跟顧梨滿，就有點兒心煩。

  這兩位在避暑期間，因著她的請求，也是為了顧家的面子，淳嘉臨幸次數不少，但也不知道是體質原因還是子嗣緣分沒到，這個月癸水還是如期而至。

  倒是德妃，避暑回來的次日，就斷出再次懷孕的消息。

  「看來本宮倒是只能指望平氏此番一舉得男啊！」顧箴嘆息著，打量著手裡的妃嬪名冊，「柔昆夫人的年歲也長了，也該繼續伺候陛下了。」

  又多一個人分寵，還是異國公主需要給予基本尊重的高位妃子，淳嘉哪怕給顧家體面，能夠分給顧氏姊妹的次數也越發要減少。

  這麼下去，顧芍跟顧梨滿幾時才能得幸？

  不止中宮為子嗣頭疼，絢晴宮，雲風篁才吩咐了人給隔壁怡嘉宮送去賀禮，神色就添了幾分落寞。

  「娘娘還年輕，興許緣分未到。」清人知道她心緒不佳，示意其他人退下，自己上前輕聲安撫，「而且秦王跟昭慶殿下都很孝順可愛。」

  雲風篁不以為然：「如今他們衣食住行乃至於帝寵都仰賴本宮，自然乖巧可愛，至於往後，誰知道呢？」

  以前還能拿淳嘉當做典範，來證明養子也可以很可靠。

  但這兩年事實證明，淳嘉對於袁太后來說，其實沒有想像里的那麼可靠。

  她現在看著秦王跟七皇子，面上慈愛，心裡卻總懷疑，他們長大了是不是也跟淳嘉一樣，騙著自己為他們操碎了心，完了沒有利用價值了，就扔到一邊？

  那還不如從起初就不給他們那麼多呢。

  畢竟她可不是那種真正的慈母。

  「以後您好好兒的教著哪裡會不繼續孝順您？」清人其實也希望雲風篁能夠有個親生骨肉，雖然說養子養女也有孝順體貼的，親生兒子女兒是白眼狼的也不在少數，但怎麼說呢，自己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再不爭氣也認了。

  可別人生的，掏心掏肺換來狼心狗肺，就很氣。

  總覺得是自己瞎了眼，沒看出來其本質的混帳。

  如今雲風篁沒消息，她也只能壓著真正的心思慢慢兒哄，「再說您想想溫徽賢妃，想想淑妃娘娘還有德妃娘娘上次的生產，誰不是半隻腳踩在棺材裡？」

  這倒也是。

  雖然雲風篁現在想要親生兒子了，但讓她拿自己的命去換，她是絕對不願意的。

  聞言臉色也就逐漸緩和了下來，轉而問起了宮嬪朱氏：「她日子也差不多了，都預備的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