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桂樹下的秘密
2024-08-10 00:03:07
作者: 繁朵
「這是什麼東西?」淳嘉有些詫異的開著被完全撥開泥土的東西,「……蛋殼?怎麼會有這許多蛋殼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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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雲風篁的份例,每日都有上百雞子的供應,湊出目前這些蛋殼十分輕鬆,但……小廚房行事自有章法,剩下來的菜葉都得收拾清爽了,每日天未亮,倒在泔水桶里由宮人送出宮城處置。
誰會將之埋入地下,還叫皇嗣們給挖出來了?
仔細觀察的話,當初埋下去的蛋殼只怕還要多,有一部分已經被腐熟成土。
皇帝忍不住問昭慶,「你們在哪挖到的?」
昭慶趴在他膝頭,偷偷扯他袍角擦手,聞言頭也不抬道:「就在外面呀!」
秦王跟著點頭,三皇女則是貼著雲風篁站著,壓根沒在意皇帝的詢問。
見狀還是雲風篁開口,看向謝猛謝闊謝奣仨姐妹問:「你們剛剛跟著他們兄妹的,他們在哪挖的?」
「回姑姑的話。」經過被送回去的一番折騰,尤其是江氏跟母親小陳氏的聯袂敲打,謝猛性-子裡的跳脫去了許多,瞧著很有些沉穩的意思了,聞言看了眼謝闊跟謝奣,確認她們沒有回答的意思,這才道,「就在外頭那株桂花樹下挖到的。」
「怎麼想起來去挖桂花樹了?」雲風篁淡淡說道,「那棵樹生的很是秀挺,本宮十分喜歡,可別叫他們給禍害了。」
就看了眼清人,「你去瞧瞧,樹還有救麼?」
聞言秦王跟昭慶一驚,同時可憐兮兮的看向淳嘉,淳嘉暗笑著摸了摸長女的腦袋,乾咳道:「若是救不回來也無妨,著底下人再弄株更好的來就是。」
雲風篁橫了眼過去:「陛下就寵罷,往後秦王跟昭慶不懂事了,可別來賴本宮。」
這話讓皇帝想起來早先為了秦王昭慶打三皇子的事情,隨口說了句貴妃,結果惹得雲風篁差點發怒,他嘴角扯了扯,道:「他們如今還小,淘氣些也無妨。再說,只是被挖了這麼一捧土的話,那桂樹也未必會出什麼岔子。」
擔心雲風篁繼續翻舊帳,他趕忙岔開話題,「只是說來也是奇怪,誰會專門將這許多蛋殼埋在你眼皮底下?朕記得你這兒小廚房設在後頭,離著有段路的。」
所以總不可能是廚房的人懶得將蛋殼扔進泔水桶,專門跑過來埋在桂樹之下罷?
要說宮人所為,尋常宮人哪裡接觸得到這許多蛋殼?
更遑論有膽子偷偷摸摸埋到雲風篁喜歡的桂樹底下了。
「……這妾身哪裡知道?」雲風篁低著頭,用指尖輕輕觸碰三皇女的面頰,惹得小女孩子害羞的笑,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靜跟無所謂,「待會兒讓陳兢好好查查!」
淳嘉也沒放在心上,聞言正要點頭,底下謝闊猶豫了下,忽然上前一步,囁喏道:「回陛下、姑姑,這……這些蛋殼,是臣女放的。」
「嗯?」淳嘉一怔,雲風篁猛然抬起頭,帝妃同時朝謝闊看去,就見謝闊面色惶然,盯著雲風篁的面容,小心翼翼又字斟句酌的說道:「臣女……臣女在家裡時,偶然聽……聽人說,蛋殼埋在樹根畔,能讓樹長的更好!姑姑一向喜歡那株桂樹,所以臣女就……臣女不是故意的!」
「原來如此。」淳嘉對雲風篁的仨侄女,肯定沒有對自己的孩子上心,但見著了面,大抵都是和藹的,他尤其喜歡跳脫的謝猛,對於懂事的謝闊,也還算溫和。
這也不是什麼大事,聞言就笑了笑,說道,「那是你一番好心了,卻險些被朕跟你姑姑誤會,還以為誰故意促狹來的。」
雲風篁則淡淡說道:「合著是這麼回事,本宮就說呢,什麼人敢這樣作弄到本宮眼皮底下?」
「那剛剛我們挖到的時候,闊表姐你幹嘛也說不知道是什麼?」眼看這事兒就要過去,誰知道昭慶忽然好奇的問,「你騙我們?」
雲風篁放在膝頭的手指一動,恨不得當場將這便宜女兒拉過來掐死!
索性謝闊對答如流,她尷尬的低了低頭,小聲道:「時間有點兒久,臣女……臣女給忘了!剛剛姑姑說讓陳總管去查,臣女才想起來。」
這回答沒毛病,淳嘉寬容的笑笑,也就讓她下去。
片刻後幾個孩子再次鬧著跑出去玩了,他方同雲風篁說道:「這闊兒很有心思。」
「她父親是我堂兄。」雲風篁壓住情緒,輕輕嘆息道,「猛兒跟奣兒的父親,卻都是跟我一母同胞的兄弟。如今我生母又在帝京待著,因著陛下憐惜,時不時能夠照面……許是我那堂嫂教的,這孩子小小年紀,自來就謹言慎行些,處處讓著猛兒奣兒,瞧著也是可憐。」
就自責,「也是我平素諸事繁忙,又要照顧皇嗣們,對她們關心不足,以至於她誠惶誠恐,唯恐哪兒做的不好惹了我厭煩……其實才這麼點大,就算做錯了事情,我還能當真生氣?但孩子還小,說了道理也聽的似懂非懂的。往後我多召她們過來說話罷。」
「興許也是個人秉性。」淳嘉說道,「朕看猛兒就很是天真明媚,真正純真無邪。」
雲風篁立馬面露狐疑的看著他:「猛兒才十歲!」
淳嘉道:「朕知道,她……」
話沒說完覺得不對,見貴妃一臉慍怒,不禁啞然失笑,抬手擰了把她面頰,低喝道,「你想到哪去了?朕看你三個侄女都是小孩子,跟侄女甥女也似,怎麼可能有別的想法?」
雲風篁哼道:「妾身又沒說什麼,陛下何必這麼急著辯解?」
「朕越描越黑了是吧?」淳嘉故作生氣,「那朕不待了,朕走,成了吧?」
他站起身來往外走,雲風篁也不攔,還嘀咕道:「陛下這莫不是惱羞成怒?不然清者自清,哪裡就會這樣?」
淳嘉啼笑皆非的走回來,指著她鼻子道:「上次朕跟你說清者自清你是怎麼說的?」
「陛下太久沒過來,妾身記性不好,忘了。」雲風篁耍賴,幽怨的睨他一眼,「要不陛下這兩日都來這兒,幫著妾身好好兒回憶下,免得妾身一直想不起來?」
「瞧你這促狹的。」淳嘉失笑的上前去刮她鼻樑,「正兒八經說事情了就裝糊塗,朕讓你裝糊塗!」
兩人打打鬧鬧了一番,蛋殼的事情也就過去了。
這日淳嘉留宿下來,次日雲風篁去給皇后請了安,回宮的路上就催著步輦速速行進,才進了浣花殿,就叫人清場,繼而命宮人將謝闊單獨帶過來。
「……你什麼時候將那些蛋殼埋桂樹底下的?」殿中只姑侄二人,雲風篁神色複雜的凝視著謝闊。
這侄女轉過年來長高了一截,但因為年紀小,望去還是圓圓的臉兒,可愛過於秀美,她恭恭敬敬的站在殿下,微微垂眸,神色謙遜,被貴妃姑姑盯了好一會兒,卻始終鎮定自若。
她今年才多大?
八歲還是九歲來著?
雲風篁畢竟不是真的上心這幾個侄女,尤其謝闊隔了一層,就算特別乖巧,到底沒有對親侄女的重視,卻連謝闊年紀都記不很清楚了。
此刻沉吟良久,才試探著問,「本宮不記得跟你們講過喜歡那桂樹?」
謝闊很平靜的說道:「應該是才進宮的時候,具體時間因為侄女年紀小,記不清楚了。至於姑姑喜歡桂樹的事兒,也許姑姑沒有親口說,但可能身邊人透露的吧。反正侄兒當時也是一時興起,就是那麼順手為之。」
雲風篁看著她,半晌後,方緩緩道:「撒謊!你自來老成,雖然年紀比猛兒還小些,卻比猛兒懂事得多……要是不知道本宮喜歡那株桂樹也還罷了。既然知道,怎麼可能貿然去動它?」
「但給花草埋蛋殼於它們無害。」謝闊沉靜依舊,緩聲說道,「侄女雖然不是姑姑的嫡親侄女兒,卻也承蒙姑姑照拂,得以生長宮闈。侄女以為,就算姑姑喜歡那株桂樹,也不至於因此責罰侄女。」
雲風篁笑了笑,忽然道:「這是誰教你的?」
謝闊頓了一下,方才答非所問道:「剛才陳總管將泥土剝開露出蛋殼時,姑姑臉色有些不對。侄女不知道為什麼,但侄女年紀小,就算當著陛下的面,認了這事兒,應該也不是什麼大事。」
「當時人人都在看那堆泥土,好知道裡頭會是什麼。」雲風篁端起茶水抿了口,微微眯眼,「你卻在看本宮?為什麼?」
謝闊抿了抿嘴:「因為……這次進宮前,父母叔伯都再三叮囑,不管宮裡發生什麼事,都先觀察姑姑的喜怒,然後跟著走。」
雲風篁沉默了一陣,淡淡道:「你父母倒是生了個聽話又懂事的好女兒,也不知道本宮的女兒,以後會不會跟你一樣貼心?」
「姑姑,昭慶公主殿下聰慧可愛,必定遠勝侄女的。」
雲風篁神情複雜的看了她一眼:「行了,你下去罷,這事兒到此為止,誰都不許再提。」
謝闊也不多嘴,溫馴點頭:「是。」
「……你好好兒的,到底是本宮的骨血後人。」雲風篁思忖了下,到底又說了一句,「如今年紀小,不宜招人眼目,將來……本宮必定不會虧待了你。」
「姑姑是侄女嫡親長輩,侄女願為姑姑驅策。」
見雲風篁擺擺手,謝闊福了福,這才恭敬告退。
等她走後,雲風篁獨自在座位上坐了會兒,才喚出屏風後的清人:「你說,本宮應該相信她麼?」
「照理來講,闊小姐跟您是嫡親骨血,再者二房迄今沒什麼拿得出手的人物,她的前程,都指望著您。」清人謹慎的說道,「怎麼也不該出賣您的。而且,她應該也不知道來龍去脈,就是靠著機靈,插了一嘴罷了。」
雲風篁自言自語道:「這可不是一般的機靈,你看猛兒跟奣兒,本宮這倆嫡親侄女兒,怕是這會已經將事情都拋之腦後了。竟是一點兒端倪都沒有察覺到!」
「這也是好事,婢子看陛下也沒多想。」清人柔聲道,「您要是拿不定主意,要不回頭請夫人進宮來參謀一二?」
「娘多半是贊成滅口的。」雲風篁沉默片刻,嘆口氣,道,「就算娘早先不是這麼想的,如今十三嫂跟十八嫂都在她跟前,能不攛掇著她打壓排擠闊兒,好讓猛兒跟奣兒出頭?只是,本宮統共養了這三個女孩子在身邊,目前看來最聰慧最可造就的就是這闊兒……」
她計較良久,最終還是決定,「先這麼著罷,反正孩子還小。再說了,要是在本宮身邊長大,本宮還管束不住,那也枉費早生這麼些年了。」
頓了頓,她復問,「可查出來那天是誰提議去桂樹底下挖的?不是說那邊一點痕跡都看不出來???」
清人慌忙說道:「婢子已經問過了,是猛小姐起的頭,說是看了個畫本,乃是有人在地下藏了財寶。昨兒個三位小姐陪著三位皇嗣在迴廊下玩耍,猛小姐自告奮勇給他們講故事,講完了皇嗣們就叫人拿了鏟子到處亂挖,爾後挖到了桂樹底下。」
「猛兒嗎?」雲風篁微微蹙眉,懷疑的問,「那畫本哪裡來的?可是闊兒故意給她看的?」
「這個倒不是。」清人斟酌著措辭,「闊小姐自來安靜,很是看的進去書,所以這會兒就不怎麼看畫本了。倒是猛小姐性-子急,嫌棄書本枯燥無味,進宮時的行李里,頗裝了許多畫本。據說都是夫人跟十三少夫人給她帶的,就盼她哪怕看畫也多識幾個字,免得課業跟不上。」
畢竟謝猛是堂姐,要是學業進度還不如謝闊,那也未免太沒面子了。
興許這孩子如今心大,自己不在乎,但小陳氏跟江氏是肯定受不了的。
這一點雲風篁隱約記得這趟接仨侄女進宮時,左右有提過,但她當時沒在意。
此刻沉默了會兒,方才緩緩道:「還是要查一查,就算這話本是娘跟十三嫂給她放的,非闊兒那邊所能控制。但為什麼偏偏是陛下在的時候,猛兒剛剛看了這樣的畫本,還引著秦王他們去挖掘?」
「咱們埋下去那天絕對不會被人看見。」清人喃喃說道,「要是闊小姐故意的,她卻是怎麼知道的呢?」
雲風篁捏著額角:「不管她是怎麼知道的,反正這孩子以後都給本宮留意住了。」
頓了頓,「就當本宮小時候那樣留意。」
清人頓時凜然:「娘娘放心,婢子們一定看牢了闊小姐!」
「但若這次事情不是她賊喊捉賊惹出來的,到底幫了本宮一把。」雲風篁又放緩了神情,說道,「得空看了一下私庫,有什么小孩子喜歡的東西,給幾個孩子分一分,闊兒那邊多給些。」
……這事兒之後,時間也到了又一年的避暑之期。
被淳嘉頻繁臨幸了一段日子的顧芍跟顧梨滿都沒動靜,倒是顧箴一手提拔起來的平纖宜,擦著動身之前,傳出了孕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