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獻寶
2024-08-10 00:02:52
作者: 繁朵
顧蘇的小產在宮裡引起了一陣騷動,但因為皇后的快刀斬亂麻,也就迅速平息下去。
當然只是表面上,德妃就專門打著給雲風篁請安的旗號,到浣花殿探聽消息:「妹妹聽說啊顧貴人的身孕才不是不慎滑倒導致的,而是被顧御婉跟顧奉衣這倆同族妹妹給算計了。這也不奇怪,一般進宮來伺候陛下,顧貴人初封位份就在她們之上,還率先有了身孕,做妹妹的能不羨慕嫉妒恨麼?要說這事兒也怪皇后娘娘不能一碗水端平,尤其是顧貴人有喜之後,見天的加恩,不是送這個就是送那個,甚至破例給她設了個小廚房,就是諸妃懷孕,差不多也就是那個待遇了。結果這下子好了,過猶不及,好好的一個皇嗣沒有了,真是想起來就叫人覺得難過。」
她嘴上說著難過,實則眉飛色舞,「也不知道陛下聽沒聽說這些事兒?」
「陛下英明神武,什麼不知道呢?不過是給皇后跟昭武伯府面子不計較罷了。」雲風篁笑了笑,說道,「說起來皇后這次也是可憐。」
德妃立刻轉了口風:「姐姐說的是,唉,皇后盼顧貴人這孩子都多久了,結果這才幾個月就……皇后娘娘也真是不容易。」
她今兒個過來也不全是為了閒聊,此刻就順勢轉入正題,「只是八皇子才被接到崇昌殿去照拂呢,就出了這事兒,也不知道皇后娘娘吃不吃得消?」
「八皇子是賢妃之子,皇后也不過是幫忙照顧而已。」雲風篁慢條斯理說,「又不是中宮嫡子,要皇后娘娘怎麼個操心法?皇后娘娘怎麼會忙不過來?」
德妃眨眨眼,撒嬌似的道:「可是,楚王不好了之後,皇后娘娘膝下就沒了康健的嫡子。如今顧貴人小產,顧御婉顧奉衣又未曾懷孕,就算懷上了,也不一定是皇子呢。皇后娘娘一直沒個念想,恐怕也不是辦法?」
「那皇后娘娘也不至於搶賢妃的子嗣。」雲風篁安然說道,「不然何必安排顧貴人她們入宮?」
「也是。」德妃若有所思,「但……若是賢妃主動願意將子嗣送與皇后娘娘呢?」
雲風篁微笑說:「這不是亂了規矩麼?像什麼話。」
「姐姐說的是。」見她神色淡定,德妃也就放心了,她就怕雲風篁考慮不周,叫袁家將八皇子塞給皇后充當嫡子,到時候袁家富貴長久了,她跟貴妃怕就要日子不好過了。
兩人也有些日子沒坐下來好好兒談話了,說完正經的,也就順勢聊了聊瑣事。
以她們現在的身份,能說的無非是宮務與膝下子嗣。
魏橫煙提到親生女兒,眉眼都軟和下來,興致勃勃的跟雲風篁講了半晌三皇女的趣事,見雲風篁似笑非笑的聽著,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雲風篁自己膝下也是有女兒的,而且昭慶公主論玉雪可愛,是三位皇女中第一,如今又是能走會跑的年紀,頂頂好玩不過,她講的這些頗有些班門弄斧了,遂不好意思道:「妹妹孟浪了,還請姐姐原宥。」
「秞兒也三歲了。」雲風篁微笑說,「你跟前就她一個,想也寂寞,得空帶過來本宮這兒,同秦王昭慶他們一起玩耍著罷。小孩子肯定還是喜歡人多的,再者他們兄弟姐妹之間,該常常見面才是。」
「姐姐若不嫌棄秞兒頑劣,妹妹當然是求之不得。」魏橫菸嘴上這麼說,心裡卻有些為難。
這要是之前她反正連家裡一起投了貴妃了,讓女兒跟秦王昭慶多親近,也是樂見其成。
問題是,前不久,秦王跟昭慶聯手打了三皇子的事兒,六宮多少都有所耳聞。
她對不是自己親生的楚王或者沒什麼感情,並不在乎楚王的死活。
但親生女兒公襄秞她還是很看重的,平素如珠如寶一樣對待,萬一來了浣花殿,也被秦王跟昭慶欺負怎麼辦?
只是雲風篁都開口了,魏橫煙也不敢反對,只得賠笑道,「就怕秞兒被妹妹縱容著很是聒噪,會攪了姐姐這兒的清淨。」
雲風篁擺擺手:「本宮這兒六個孩子呢,除卻七皇子年歲尚小,還不能滿地跑著鬧騰外,其他五個,哪一個是省油的燈?本宮都習慣了。」
魏橫煙聞言,只得乾巴巴的應下:「姐姐說笑了,姐姐親自教養的孩子,必然是最有規矩的。秞兒要是能夠得姐姐些許指點,妹妹也不必為她將來擔心了。」
於是這事兒就這麼定下來。
索性之前秦王跟昭慶打過三皇子後,回來宮裡,被雲風篁私下狠狠訓斥了一番,不許他們再對兄弟姐妹無禮。
所以三皇女來了之後,秦王跟昭慶起先因為兄妹倆玩習慣了,帶上謝氏三位表姐也還算熱絡,對這初來乍到的庶出妹妹委實沒什麼興趣,就十分冷淡。後來還是最懂事的謝闊拉著謝奣一起捎上三皇女,幾個孩子才漸漸玩到一起。
魏橫煙每次等女兒回去都要仔細盤問,得知女兒起初被冷待後,倒是很快跟兄姐混熟,小孩子關係拉的快,已經開始嘰嘰喳喳的跟她講秦王講昭慶了,才暗鬆口氣,尋思著自己這兩年孜孜不倦的捧著貴妃還是有好處的。
估摸著雲風篁私下吩咐了,不然就秦王跟昭慶公主在中宮都那麼蠻橫的做派,怎麼可能會優待公襄秞?
她於是不再擔心女兒前往浣花殿會受氣受欺負,差不多日日都將人朝雲風篁跟前送。
畢竟不提她們母女都需要刷雲風篁的好感,衝著淳嘉來這兒的次數最多,這麼做也是值得的。
秦王跟昭慶公主之所以最得淳嘉憐愛,不就是因為見的頻繁日久生情?
但這幾日,淳嘉倒沒怎麼來浣花殿,而是在顧箴再三前往太初宮請求的情況下,頻繁召幸顧芍跟顧梨滿。
他因為政務繁忙,再加上對顧氏這仨姊妹沒多少真情實意,所以每次來去匆匆,竟然一次都沒去看過還在臥榻休養的顧蘇。
故此安撫顧蘇的差使全部落在了皇后顧箴頭上:「她又鬧著去尋死?罷了,本宮這次不想攔了,好良言勸不住該死鬼,就讓她這麼去了算了!」
「娘娘別這樣,到底是血脈相系,顧貴人年輕,遭了這樣的罪,難免想不開。」近侍就勸她,「這兩日家裡四夫人也沒少跟老爺子哭訴,您就算當真不想管她,好歹等過這一段。」
不然顧家四夫人可也不是省油的燈,她雖然丈夫沒了,可也正因為沒有了丈夫,守節至今,在顧氏這種大戶人家,默契就是對節婦,尤其是出身門當戶對人家的節婦,要格外優容些,以示厚道。
四夫人或者不是很在意顧蘇這個她沒花多少工夫栽培的庶出女,但她肯定很在意從大房過繼的嗣子,那可是她老後的依靠。
能用庶女的不幸,換取家族對嗣子的補償,恐怕四夫人巴不得呢。
到時候吃虧的,多半還是顧箴的同母兄弟們。
「……本宮這是作了什麼孽?」顧箴徐徐吐了口氣,頹然跌坐下去,說道,「家裡家外就沒有一個省心的!」
「能者多勞。」近侍勸道,「您看顧御婉跟顧奉衣是不用考慮太多,可她們有資格考慮那麼多嗎?進宮也好,侍寢也罷,什麼事兒不是聽著吩咐來的?」
顧箴冷笑著道:「她們聽著吩咐來的?她們要是當真聽吩咐,還會搞出這次的事情?!而且她們是沒資格考慮太多,可她們卻沒少動歪心思!」
「如今您還用著她們,且讓她們嬌縱些日子。等皇子落了地,那還不是您想什麼樣就什麼樣?」
說是這麼說,但一晃眼又到避暑的時候了,顧芍跟顧梨滿也沒什麼動靜。
倒是淳嘉膩味了,重新去了雲風篁宮裡。
兩人有些日子沒見,連帶幾個皇嗣對父皇都生疏了些,被雲風篁喊過來請安時,都有點兒怯生生的。
三皇女公襄秞尤其的害羞,躲在謝闊身後不肯出來。
淳嘉看到,就問:「怎麼又多了個孩子,這是誰?」
「陛下說的什麼話,哪裡多出來孩子了,這不還是您的孩子麼?」雲風篁沒好氣的說道,「德妃所出的三皇女,您是多久沒去怡嘉宮了,連秞兒也不認識了?她閨名還是您親自取的呢!」
淳嘉啞然失笑,道:「這孩子膽子未免小了些,藏著不出來,朕都看不到臉,哪裡辨認得出來?」
他雖然對子嗣不是特別上心,但如今幾個孩子們都還小,正是可愛又不能惹是生非的年紀,作為生身之父,瞧著也有幾分憐愛,就招手讓公襄秞到跟前來。
但公襄秞不敢,抓著謝闊袖子不肯放,最後還是雲風篁喊了一聲,她這些日子常來浣花殿,又被德妃教著,對貴妃很是信任,猶豫了會兒,小心翼翼的挪到雲風篁跟前,細聲細氣叫了聲「貴母妃」。
「這是你父皇,他叫你呢。」雲風篁摸了摸她小臉,柔聲哄道,「你去他跟前,啊?」
公襄秞扶著她膝,仰頭看淳嘉,面色遲疑。
淳嘉朝她和藹的笑了笑。
公襄秞卻還是一動不動,扯著雲風篁的裙擺不放。
見狀淳嘉頗有些尷尬,端起茶水呷了口,道:「這孩子好歹是帝女,怎如此怕生?」
雲風篁哼笑道:「陛下都多少日子不來看了,帝女才多大?怎麼記得您?」
然而底下昭慶公主卻噔噔噔跑過來,撲到淳嘉懷裡,笑著道:「妹妹真笨,我就記得父皇!」
淳嘉順勢將她抱起來:「你看,這是三皇女太嬌怯了些,昭慶就不這樣。」
秦王見狀也趕緊湊過去:「還有兒臣,父皇,兒臣也記得呢,您也抱兒臣!」
淳嘉笑,俯身將他同昭慶一起抱起來,倆孩子如今才三周歲,他正年富力強的時候,如此也不覺得累,氣定神閒的同雲風篁說話:「還是貴妃教子有方,秦王與昭慶卻比三皇女落落大方許多,得空朕得跟德妃說一說,著她多跟貴妃學才是。」
雲風篁不領情,還白一眼過去:「陛下就別挑事兒了,沒得壞了我們姊妹之間的情分!妾身覺得三皇女很好。」
就將三皇女抱起來哄,「秞兒好乖的,對不對?」
三皇女現在的年紀還不明白淳嘉的寵愛對她的重要性,她對這父皇十分生疏,完全沒有親近的想法,聞言抿起嘴角笑了笑,乖巧的環住了雲風篁的脖頸,卻是半點兒眼風都沒給皇帝。
淳嘉瞧著有點兒啼笑皆非,道:「這孩子跟德妃一點都不像。」
德妃哪次見著他不是歡喜萬分?
怎么女兒見到自己,竟然不怎麼想理睬?
雲風篁嗤笑道:「不像德妃才好,德妃到底性-子軟好說話,帝女還是剛強點,免得長大後被欺負!」
「誰敢欺負朕的女兒?」淳嘉不以為然,見貴妃又白一眼過來,到底理虧,乾咳一聲不反駁了,只低聲逗著長子長女……小孩子家到底沒定性,沒一會兒,秦王跟昭慶就厭煩了被父皇抱著哄了,掙扎著落了地,嚷著要出去玩。
見狀三皇女也開始在雲風篁膝頭掙扎,奶聲奶氣要同大哥大姐一起。
帝妃於是放了他們下去,叮囑侍者還有謝猛仨看著點,由著他們踢踢踏踏的跑出去了。
淳嘉瞧著一群孩子的背影,就有些感慨:「仿佛昨兒個朕才登基,一轉眼孩子都能滿地跑了。」
「然而陛下還是青春常在呢。」雲風篁懶洋洋的說道,「倒是妾身,見天被這群小祖宗纏著,也不知道還能熬幾年?」
說著煞有介事的撫了撫面龐。
她如今年未雙十,正是最顏丹色茂的時候,因著養尊處優,肌膚吹彈可破,眉眼比才進宮時長開了幾分,望去愈添嬌艷,淳嘉隔了些日子沒來,原本想念,此刻目光循著她動作看去,但見指尖猩紅點點,是新染的鳳仙花汁,心頭就是一動,側身過來握住她手腕,含笑說道:「阿篁艷質淑光,芳華恆久,何以作此韶華之嘆?」
不等雲風篁開口,又道,「皇嗣們這年紀的確纏人,索性他們這會兒出去玩耍了,不若咱們也入內歇息會兒?」
這青-天-白-日的歇息個什麼勁兒?
雲風篁挑了挑眉,上上下下的打量著他,見天子眉眼英挺如舊,目光灼灼,方才撐著腮嫣然一笑。
清人使個眼色,侍者們都悄悄退了下去。
……半晌後兩人命人抬了水進寢殿服侍梳洗,收拾畢,換好裙衫,神清氣爽的出來正殿,正好聽到外間一連串的動靜,是幾個皇嗣玩了一陣回來尋父皇母妃了。
兄妹仨似在追逐嬉戲,昭慶跑的最快,打頭撞進來,氣喘吁吁的捧著一堆東西給父母獻寶:「父皇母妃,看我找到了什麼!」
那卻是一大捧泥巴,裡頭似乎裹了什麼,黑糊糊的一時間也看不清楚。
秦王隨後追進來,不服氣的嚷道:「明明是我挖到的!」
帝妃雖然從落地就過得是呼奴使婢的日子,但對泥土倒也不嫌棄,見狀樂呵呵的,還問跑在最後,被謝闊牽著手才勉強跨過殿檻的三皇女:「你大哥挖到的,大姐拿了過來,你做了什麼呢?」
三皇女害羞的看了眼雲風篁,才小聲嘀咕了句:「我給大哥大姐遞鏟子。」
「秞兒真厲害。」雲風篁隨口誇了句,「只是你們挖這泥土做什麼?可是打算種東西?」
「母妃,這個不是泥土哦。」昭慶聰慧,口齒已經十分伶俐,聞言搶在秦王解釋前開口說道,「裡頭有東西,您給我們看看,是不是什麼寶貝?」
雲風篁笑著道:「合著你們什麼都不知道就拿過來了?也不怕裡頭都是蟲豸。」
說是這麼說,但她還是讓陳兢上來將這堆泥土弄開,看看裡面是什麼。
結果陳兢才動手,露了點出來,雲風篁瞳孔驟然收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