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荒謬謠言
2024-08-10 00:00:29
作者: 繁朵
雲風篁敏感的問:「莫不是伺候的人出了什麼岔子?」
「……也還不知道。」顧箴皺眉道,「不過淑妃如今月份還不算大,聽著一直太太平平的,怎麼……」
話沒說完就想起來溫徽賢妃,頓時覺得十分的不吉利,偏了偏頭沒繼續這話,只道,「等會兒太醫來了問問吧。」
於是諸妃嬪散開之後,雲風篁就沒走,留著跟她一起等太醫。
這期間兩人聊了聊膝下皇嗣的事兒,貴妃想起來,同皇后說了自己宮裡宮嬪又有身孕的事兒,皇后頗為羨慕,道:「貴妃福澤深厚,連帶身邊人也跟著沾光。」
不像她,當初那麼賣力的給淳嘉推薦宮裡人,好讓自己得個一子半女的,愣是沒有成功。
如今宮裡諸皇嗣,追根問底,大抵都是絢晴宮出來的。
「是陛下合該子嗣昌盛。」雲風篁淡淡一笑,道,「陛下這兩日去顧寶林處不少,想必娘娘也很快能夠如願以償的。」
顧箴嘆道:「這宮裡啊懷上不算什麼,得將孩子順順利利的生下來,那才叫有福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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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風篁說道:「娘娘母儀天下,顧氏也是名門高姓,還怕恩澤不了顧寶林麼?」
顧箴嘴角扯了扯,宮裡如今這許多皇嗣了,再添皇子或者皇女,都很難出頭,自然不那麼招眼。
唯獨顧氏女所出子弟,大家心裡都清楚,但凡生下皇子,必然是要記在顧箴名下做嫡子的,這麼著,不希望顧箴有嫡子的,又或者不希望顧箴過繼顧氏女所出子嗣為嫡子的,豈能善罷甘休?
顧蘇仨不懷孕也還罷了,一旦懷孕……
這宮裡少不得就是一場腥風血雨。
但是有什麼辦法呢?
如淳嘉所言,皇后不是平白做的。
她享受這份尊榮,若無相應的手段,日子卻也未必好過。
「這是現在還沒影子的事情,且等到時候再說罷。」顧箴轉開臉去,淡淡說道。
接下來兩人一時間有些無話,相對枯坐了會兒,總算太醫來了,帶著淑妃的脈案,稟告道:「淑妃娘娘的脈象並無不妥,之所以會夢魘,約莫是孕中多思的緣故。」
顧箴就有些不喜,道:「淑妃位份只在你我之下,年歲既輕,如今又懷上了皇嗣,卻不知道還要胡思亂想什麼?」
「娘娘忘記了?」雲風篁倒是不奇怪,平靜道,「歐陽老大人偌大年紀,卻因水患之故,為陛下派為欽差正使,前往賑災,淑妃純孝,牽掛祖父,倒也無可厚非。」
「……也是,本宮不問朝事,倒是忘了。」顧箴微怔,這倒不是她真的忘記了歐陽燕然去賑災的事情,而是歐陽燕然都走了有一段時間了,這期間也沒見淑妃為此牽腸掛肚啊?
怎麼忽然就憂思過度了?
揮退太醫,顧箴問雲風篁,「當初歐陽老大人出發時也沒見淑妃這樣,這會兒卻怎麼惦記起來了?總不至於是歐陽家送了什麼消息給她,歐陽家難道這點兒分寸都沒有?」
「其實也可能是尋常夢魘。」雲風篁勸她,「娘娘不必太過牽掛,淑妃自己也不是傻的,當務之急,對她而言,還有什麼比她腹中皇嗣更重要的?」
顧箴嘆口氣:「你知道的,這宮裡妃嬪生產從來都是一道關卡。前不久才有溫徽的事兒,本宮真怕淑妃也有個三長兩短。」
雲風篁心道就算淑妃出了岔子,沒憑沒據的,誰還能懷疑皇后你下毒手不成?
她對淑妃的安危其實並不在意,但考慮到之前跟歐陽燕然的約定,出了延福宮之後,還是去了一趟含素宮。
「娘娘怎麼來了?」聽說貴妃前來,桃李殿上下一番忙亂,最終淑妃躺在榻上見了雲風篁,就很惴惴,有氣無力道,「莫不是娘娘有什麼吩咐?」
「本宮聽說你不太好,故而過來瞧瞧。」雲風篁柔聲問,「你這是怎麼了?昨日不是還好端端的?」
淑妃苦笑了下,道:「可不是麼?也不知道為什麼,昨晚上做了一晚的噩夢,將他們都嚇壞了,今早上醒過來實在起不得身,這才不得不叫人去崇昌殿告假,沒想到卻驚擾了貴妃娘娘。」
「你這說的哪裡話?」雲風篁道,「本宮姊妹嫁與你兄弟為妻,咱們也算是親戚,知道你有事兒,本宮牽掛都來不及,哪裡來的驚擾?」
因見她氣色精神實在都不好,略說了幾句就讓她休憩,自己起身離開。
到了外頭,則叫了淑妃跟前的人細問來龍去脈。
近侍抄手道:「回貴妃娘娘的話,我家娘娘這兩日一切如常,昨晚上是陪夜的姐姐最先發現娘娘不對,喚了幾聲沒得到吩咐,就揭了帳子入內看,就見淑妃娘娘被魘住了,慌忙出去喊了娘娘的乳母來,好容易才將娘娘喚醒。為此廚房還專門起火給娘娘做了碗安神湯。不想娘娘才睡下,就又魘著……如此數次,差不多是每次睡下一小會兒就……點了安神香也不管用。」
雲風篁皺眉問:「那今早上太醫怎麼說的?」
「太醫說許是孕中的緣故,禁不得操心。」近侍為難道,「其實娘娘這兩日也沒什麼心事?」
「你們娘娘自己呢?自己可說有什麼惦念的事兒?」雲風篁道,「有時候你們覺得不在意的事兒,沒準你家娘娘忽然覺得在意了呢?」
近侍絞盡腦汁想了半天也想不起來,微微搖頭:「回貴妃娘娘的話,婢子實在想不起來有這樣的。」
雲風篁有些失望,她起初以為淑妃只是尋常夢魘,所以也不是很在意。
但這會兒聽著經過,卻有些古怪了。
「照顧好你們家娘娘。」思忖了會兒也沒什麼頭緒,雲風篁遂叮囑一番,帶著人離開。
才回到浣花殿,陳兢就面色凝重的近前來,低聲道:「娘娘,奴婢有要事稟告。」
說了這話卻沒有講下去。
雲風篁看了眼左右,將人都打發了,他方才語氣略顯急促道,「剛剛外頭來了消息,說是帝京起了一種謠言,也不知道誰傳出去的,卻與……與戚氏子有關!」
「……本宮記得未曾吩咐過你多管閒事?」雲風篁聞言心頭一驚,但沒有追問什麼謠言,而是皺眉看著陳兢,「誰讓你這樣擅作主張?!」
她不能不發作,因為陳兢雖然看著也算戰戰兢兢又會來事,可畢竟是宮裡提拔上來的,又不是什麼知根知底的心腹。
其實就算是清人她們,雲風篁也不是完完全全的信任的。
這會兒不先這麼質問的話,誰知道會不會被轉頭賣掉?
「娘娘,是這樣的,這謠言如今同咱們還沒什麼關係。」陳兢連忙跪下來解釋,「但奴婢尋思著,擔心若是戚氏子當真受到剷除,焉知幕後之人會不會接著針對娘娘?」
雲風篁這才道:「什麼謠言這樣子兇險?連本宮也敢算計?」
陳兢小聲道:「之前,賞桂宴上,不是出了件喜事,就是祥瑞……沒了?」
這其實本來是個凶兆,還是極為掃興的那種,但淳嘉授意,歐陽燕然反應迅速,於是就成了廣而告之的喜事了。
不管心裡怎麼想的,反正公然提起來,大家也都說是好事。
雲風篁皺皺眉:「這事兒不是過去了?怎麼還有人提起來,還同戚氏子扯上了關係?」
「外頭有人說既然白鹿死於宮中是好事,為何這些日子,又是水患又是韋紇同咱們相善的可汗為叛軍所俘,竟然沒什麼好消息?」陳兢低聲道,「爾後就有人說,莫不是白鹿只是一份隱喻,其實,真正需要死的,不是白鹿,而是……戚氏子?畢竟戚氏子名字里,可不有個諧音的『鹿』字?」
「……」雲風篁怒極反笑,「天下人名字裡頭有『鹿』這個音的多了去了,本宮記得當日賞桂宴上,歐陽家的一位小姐的閨名里,就有個實打實的『鹿』,若是如此,豈不是要將全天下用這字兒取名的人都處置了?!簡直荒唐透頂!」
陳兢說道:「奴婢也是這麼想的,可是外頭的愚夫愚婦,竟有好些深信不疑,甚至……甚至軍中也有人懷疑,當初廟堂幾番爭議,才定下來對韋紇的方略,轉頭就因為水患束之高閣,怕與他有著關係。如今已然有人暗自向昭武伯進言,欲將戚氏子逐出定北軍!」
雲風篁默然片刻,說道:「造謠中傷的事兒,本宮見的多了,這樣荒謬的說辭,還能夠流傳開來,卻實在可疑。」
陳兢道:「奴婢已經叫人在徹查了,只是如今說這個的人忒多,一時半會的,卻未必能夠查到。」
「敢在帝京做這樣的手腳,想必也是早有準備。」雲風篁捏了捏眉心,淡淡說道,「這事兒你做的很好,戚氏子的死活同本宮沒什麼關係,但既然有人將這樣風馬牛不相及的事兒扯上了戚氏子,焉知他日不會用差不多的手段針對本宮?」
陳兢謙遜幾句,就問她:「娘娘以為,咱們如今該當如何是好?是靜觀其變,還是?」
「若是其他事情也還罷了,散播這樣的謠言,還能弄的沸沸揚揚,可見幕後之人的勢大。」雲風篁緩聲道,「要是就這麼放任下去,有朝一日忽然來對付咱們,你抵擋得住麼?還是未雨綢繆的好。」
「娘娘說的是。」陳兢為難道,「只是……現在根本不知道是誰做的,這……」
雲風篁淡淡道:「何必知道是誰做的?咱們且看看若是戚氏子當真被趕出定北軍,又或者為朝廷處置,誰最能得利?」
陳兢目光閃動,低聲道:「娘娘是懷疑……洛家?」
是不是洛家不重要,關鍵是得先將這謠言壓下去。
雖然如今聽著這說辭簡直可笑,但云風篁讀過的史書上,因為讖語、流言、傳謠而死的,可不是一個兩個【注】!
好些還是功勳卓著的大臣呢,還不是稀里糊塗的就被處置了?
雲風篁倒是相信淳嘉沒這麼蠢,問題是,一旦相信的人多了,裹挾聖意,淳嘉很可能順水推舟。
這不是他想讓戚九麓死,只不過相比為戚九麓洗刷冤屈,順應民意更省力罷了。
畢竟對於天子來說,很多事情,是非對錯不重要,利弊才重要。
「……你著些可靠之人,去給謠言加把火。」雲風篁合上眼,急速思索片刻,緩聲道,「就說……賞桂宴當日,本宮曾於小方壺上崴了腳,以至於缺席許久。可見這天下要太平啊,本宮也不能留!甚至,戚氏謝氏這兩家,都該斬了才是!」
陳兢一驚,道:「娘娘?!」
「只管這麼去傳。」雲風篁冷笑,「不然本宮怎麼有理由稟告陛下?總不能跟陛下說,聽著有人針對戚氏子,就立刻擔心自己也被算計上吧?但真正等到幕後真兇算計本宮時,沒準就已經陷入被動了呢?」
陳兢想想也是,但:「娘娘,這話是不是不太妥當?要不,就說謝氏,別提到您?」
就算不防著玩脫了當真將謝氏賠進去,這也不吉利啊。
「就這麼說。」雲風篁卻無所謂,「本宮初入宮闈時,扯了戚氏子的事情來攻訐本宮的人不是一個兩個,陛下早就不耐煩了。本宮倒要看看,這會兒還要來惹怒陛下的……都是些什麼人?」
【注】歷史上這種事情,隨便舉兩個例子,牛繼馬後,原文如下:先是,宣帝有寵將牛金,屢有功,宣帝作兩口榼,一口盛毒酒,一口盛善酒,自飲善酒,毒酒與金,金飲之即斃。景帝曰:"金名將,可大用,云何害之?"宣帝曰:"汝忘石瑞,馬後有牛乎?"
大概意思就是司馬懿想代魏,當時有個很出名的讖書,裡面有句預言是「牛繼馬後」,他於是殺了手下大將牛金。
這個牛金據說戰功赫赫,就是屬於膀臂的那種。
然而,因為一句讖語,說殺就殺了。
還有鄧通,他得寵就是因為皇帝做夢,夢見自己想上天而不能,他在後面推了把,於是就瞬間平步青雲。
哦還有苻堅,他們家本來不姓這個苻的,因為有個相士,說草付為王,他祖宗為了造勢,也為了討口彩,原地改姓(說什麼古人看重姓氏傳承的,emmmm實際上古往今來大部分人都是實用論的支持者)。
所以不要覺得這種謠言牽強附會……小說才講邏輯,真實歷史完全隨心所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