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師夷長技以制夷
2024-08-09 23:57:05
作者: 繁朵
顧箴當然是沒有這個魄力的,她只是揣摩雲風篁的手段,希望將三妃彈壓下去罷了,畢竟不是骨子裡視人命如草芥的狠辣主兒。
才聽淑妃這邊過來打著請罪謝恩的幌子要人就覺得不對了,只是拒絕的話方說出,淑妃就離座而起,跪下來哭的淒悽慘慘可憐極了,說什麼:「經過這麼一回事情後,妾身現在看誰都可疑!沒有皇后娘娘親自掌眼過的人在身邊,妾身如今吃不下睡不著,這日子簡直沒法過了!如果只有妾身也還罷了,權當妾身福薄命短,活一天是一天吧!」
就伸手去撫上完全看不出來起伏的小腹,心酸的表示,自己還懷著身孕啊!
這可是皇嗣啊!
皇后您作為所有皇嗣的嫡母您都不心疼嗎?!
都知道皇后為人慈愛可親,三皇子跟楚王不是您親生的,您卻視若己出。
說起來妾身肚子裡這塊肉雖然沒有那個福氣記在您名下,好歹也是陛下的骨血是您的庶子,您都不帶關心的嗎?!
淑妃哭哭啼啼,苦苦哀求,舌燦蓮花,總而言之要人,不給人不走,不給人就是皇后不關心她不在乎皇嗣的死活,就是逼著她去死,就是想害她孩子!
顧箴額角青筋畢露,恨不得走下鳳位去給她兩個耳刮子。
這風格實在太熟悉了,當初前皇后那會兒,雲風篁坑高位的時候不就是一個路數?
她都不需要問左右,也知道這必然是從蘭舟夜雨閣那邊得了指點過來的。
「本宮倒是有心給你賜幾個懂事懂規矩的。」深呼吸,顧箴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沉思片刻,總算找到了一個說辭,「但你如今尚未生產,就這麼心急火燎的了,遑論本宮膝下兩位皇子,本宮自己也是臥病初愈?這麼說罷,本宮如今自己的人手都還緊巴巴的,哪裡抽的出來給你?難不成你要本宮罔顧三皇子同楚王,只管先將人手給你去?」
淑妃心裡暗罵,面上卻不得不說:「妾身不是這個意思,妾身只是害怕。」
「這樣吧,本宮等會兒去跟陛下說,讓陛下給你指兩個人服侍。」顧箴其實想說讓貴妃給她找人的,但考慮到這淑妃就是貴妃那邊打發過來的,這麼講可能淑妃會一口咬定不信任貴妃一定要皇后找的才能安心,這才退而求其次,試圖甩鍋給淳嘉,「你總不該信不過陛下的眼力?」
「這……」淑妃語塞,「呃,妾身聽娘娘的。」
貴妃沒說這種情況應該怎麼辦……怎麼辦?算了,先搪塞著,等會兒再去問貴妃吧。
淑妃這一場不是很順利,片刻後,魏橫煙稀稀拉拉的送了一批人到皇后跟前,又附上了長長的名單,差不多將六宮一網打盡了,看的顧箴幾欲吐血,命人將名單跟宮人都帶到偏堂去,立馬摔了手裡的茶盞,恨聲道:「當初前皇后在的時候,沒少被貴妃氣的甩臉色乃至於失態,那會兒本宮心裡還想著,前皇后不過如此。這會兒才知道,前皇后算是沉得住氣了!」
她現在分分鐘想拉著雲風篁一決雌雄。
不,應該是一決生死。
不帶玩手段,只憑武力的那種!
……可惜啊,皇后雖然自覺比雲風篁大了近十歲,動起手來也能揍的這貴妃慘不忍睹,但后妃之間的爭鬥顯然不是比武。
她暴跳如雷完了,還得忍著抓狂,思索著此事該當如何處置?
「娘娘,涉及的人太多了,除了太皇太后與兩位皇太后,各處都有著牽扯,甚至連三位長公主殿下那兒都被關係上了。」左右一起看完了名單,就憂心忡忡的給顧箴稟告,「如果按照之前的打算,肯定不成。」
就算淳嘉眼下會格外縱容顧箴些,但顧箴要是搞的六宮怨聲載道了,他肯定也不會坐視。
前朝也不會坐視。
甚至顧家都會找人進宮來讓女兒消停點。
他們可是想讓外孫做太子的,女兒名聲不好了,怎麼爭取前朝支持哦。
「……」顧箴咬著唇,默默告訴自己:「本宮現在不是本宮,是貴妃,是貴妃,是貴妃,是狡詐陰險毒辣善變的貴妃……貴妃這會兒會怎麼做?」
半晌,她遲疑著說道,「那就拖吧。」
左右有些詫異:「拖?」
「嗯,就說人太多了,咱們人手有限,再說了,這兒是宮闈,就算德妃的東西被偷了,一時半會的,估摸著也送不出去,多半還是被藏在什麼地方。首飾又不會壞,拖個三五年的才能夠還給德妃應該也沒什麼問題,反正德妃的生母已經沒有了,也沒必要立馬將東西還給她。」顧箴說道,「就說咱們會認認真真的查,一定給她個交代,讓她耐心等著!」
左右艱難道:「可是……可是如果德妃娘娘鬧著一定要儘早交代呢?」
「她是皇后還是本宮是皇后?她過來鬧,你們就不能把人趕走,免得打擾了本宮?」顧箴反問,「而且本宮難道很閒麼?又要料理六宮宮務,又要照顧膝下的兩位皇子,還得看顧六宮皇嗣,伺候陛下,孝敬上頭的宗親長輩們,又不是專門給她一個人主持公道的!她這是覺得自己的幾件首飾比六宮上下重要呢還是比皇嗣們重要?又或者覺得比宗親長輩、陛下重要?!」
見近侍們啞口無言,繼而露出欽佩之色,顧箴也是鬆口氣,心道貴妃的法子果然好用,真不枉費她當初吃了那麼多虧……
算了,想到這些就高興不起來了,只覺得心酸。
於是淑妃德妃再次跑到蘭舟夜雨閣告狀,這次她們沒了之前的從容,多少帶著點兒氣急敗壞,都覺得顧皇后跟換了個人一樣:「皇后娘娘以前絕對不是這樣的!娘娘,是不是顧家送了什麼人進宮,給她開竅了?」
雲風篁其實也有這種懷疑,顧箴從收權開始,這舉動絕對不是後宮熟悉的瑤寧夫人……是的,之前顧箴就算封后了,言談舉止,作風,仍舊還是瑤寧夫人時候的樣子,並不曾流露出皇后該有的氣勢跟魄力。
這對於妃嬪們,尤其是雲風篁這種分潤了後權的妃子們,當然是好事。
如今顧箴卻是有著極大的改變,正兒八經要做皇后了,這……
說沒人教實在沒人信。
雲風篁不動聲色的說道:「慌什麼?就算有人教她又如何?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她如今都多少年紀了?要是真能在宮裡混出點兒名堂,還至於半年前的時候位份尚且不如你我?這才過了幾招,你們就怕了?這麼點兒膽氣還惦記著宮權做什麼?不如趁早回去屋子裡做個擺設,老老實實帶孩子罷!」
德妃連忙說道:「姐姐,妹妹哪兒是怕了?妹妹就是覺得,這事兒有些不對。您想啊,皇后受冊也是有些日子了,一直都是跟咱們相安無事的。如今忽然要翻臉,怕不是顧家的意思?顧家這麼做圖什麼呢?是又要送人進宮來,還是決意趁機要對咱們這些人不利?」
「是啊娘娘。」淑妃低聲說道,「據妾身所知,昭武伯府如今尚未出閣又適齡的只有皇后娘娘的異母庶妹,但那一位,一直跟著生母在鹽州,好像也不是什麼出挑的美人。顧家送她進宮來,卻也有些沒道理?如果不是為了這事兒,沒準顧家當真是想幫著皇后排除異己?」
二妃話說的委婉,其實就是懷疑雲風篁恩寵太盛,引起了顧家的忌憚。
至於說為什麼顧箴封后到現在這些日子才發作,中間的大半年都低調著,一點兒這種疑似都沒有……那可能是為了等待一個好時機。
而且也有一種可能,就是顧家在觀察。
皇帝會不會因為顧箴做了皇后,對顧箴好點,對雲風篁約束點?
但大半年下來,他們失望了。
再加上如今前朝的局勢,顧家可不就要抓住機會,送雲風篁這種從寵愛地位權勢,到膝下子嗣的,都能夠對中宮造成極大威脅的主兒一程?
再深入點想一想,同時封王的兩位皇子,楚王差不多是廢了,宮裡如今又沒有適合過繼給皇后的皇子,如果雲風篁倒台,那,她膝下的秦王,豈非比五皇子還適合給皇后撫養?
長子為嫡子,從排行到名份都是正統的不能再正統,最有利於帝位傳承里的穩定不過!
「……」雲風篁沉著臉,二妃都能想到的關節,她哪裡想不到?
也許顧家沒有想這麼多,但她必須不能將自己的前途命運寄托在別人的心善手軟上面,對吧?
這次雲風篁沒給二妃出主意,只讓她們先回去。
二妃忐忑又期待的走了,她們當然明白,雲風篁這麼做,絕對不是就這麼算了,八成是要親自出馬,給皇后一擊狠的。
說起來自從雲風篁進入高位後,已經很少親自下場玩大的,淑妃德妃心裡還挺好奇,貴妃這次會怎麼做?
只是不止她們這麼想,淳嘉自從知道皇后搞事情後,就一直叫人盯著雲風篁,見狀直接放下手頭政務趕到蘭舟夜雨閣安撫:「皇后一時犯糊塗,阿篁你何必同她一般見識?」
「陛下這話說的可是不對,皇后娘娘是什麼身份?妾身也有資格不跟皇后娘娘計較嗎?」雲風篁一聽這話心裡倒是鬆口氣,這麼說整個事情是顧箴自己搞的,跟顧家沒什麼關係,至少目前跟顧家沒有關係。
不過她還是沒給天子好臉,哼笑道,「皇后娘娘能不跟妾身計較妾身就謝天謝地了!」
淳嘉勸道:「約莫是之前楚王的事情,也不知道皇后為什麼,一直覺得楚王是被人害了。如今收權,大概也是覺得讓你們協理的話,她不放心。實際上她既要照顧皇子又要料理宮務,基本上是忙不過來的。你且讓她收權,過上幾日,你們不說,她自己也要請你們回去繼續幫忙操心。」
「那陛下就太小看皇后娘娘了。」雲風篁淡淡說道,「皇后娘娘對於這點也很清楚,這兩日,正頻繁同婉妃她們來往,若非妾身這些人不識趣的給皇后娘娘增添了些麻煩,怕不皇后娘娘想請婉妃她們協理六宮的事兒,已經被敲定了。」
淳嘉微微皺眉,他如今前朝的事情正忙著,實在不想後宮生出風波來。
但云風篁不肯讓步,顧箴那邊儼然也是鐵了心……要就這兩位發生爭執也還罷了,他相信雲風篁有著分寸,就算料理皇后也會控制著局面。
可是一旦其他妃子也被卷進來,各成一派的開掐,這就難說了。
「……我會著人敲打婉妃她們。」淳嘉權衡一番,決定找軟柿子下手,「她們不會答應皇后。如此,阿篁你也別將事情鬧大,終歸是昭武伯的嫡女,如何?」
雲風篁心念電轉,目前被皇后主要拉攏的,就是婉妃、柔昆夫人跟宣昭儀。
這三位除了柔昆夫人因為身份特殊,偶爾會被淳嘉格外用點心外,婉妃同宣昭儀的寵愛只能說一般。
面對淳嘉的警告她們肯定不敢不聽的。
如此就剩一個柔昆夫人,哪怕堅持站在皇后那邊,也成不了什麼氣候。
「陛下,妾身有點想不明白,自從皇后娘娘受冊為後以來,妾身雖然難過了些日子,後來也去請罪了,一向相處也還算和睦。」雲風篁思索一番,就抬起頭,委屈道,「這回楚王殿下染病,妾身也是非常擔心,給皇后娘娘請安的時候,也是用心安慰的。為什麼皇后娘娘說翻臉就翻臉?妾身明明並沒有做什麼對皇后娘娘不敬的事情!難不成,就因為妾身最近對皇后娘娘太過恭敬了,反而讓皇后娘娘覺得,妾身合該給她做出氣筒?」
一聽她這麼說,淳嘉就下意識的警覺,這妃子又想甩鍋了。
不,應該說,這妃子又想給皇后乃至於皇后的娘家扣皇后自己都不知道的罪名了。
「興許是楚王染病,秦王平安無事,皇后心裡委屈。」他勉強圓場道,「你也知道,皇后之前曾被三屍蟲所害,此生生育無望。三皇子跟楚王雖然不是她親生的,卻一直被視若己出。楚王染病其實是意外,但她就是認定了被人用查不出來的手段給謀害了……如今前朝正是要用到顧家的時候,你就當為了我,暫時讓一讓,嗯?」
暫時讓一讓?
那萬一就這麼一直讓下去了呢?
雲風篁心中暗哼,說道:「若只是後宮之事,讓也就讓了,可是陛下不覺得這太巧了麼?皇后早不發作晚不發作,偏偏這會兒發作?不就是看重了朝廷正要用到顧家?那收權也好,給妾身這些人下馬威也罷,恐怕都不是目的罷?你說,接下來這宮闈里,是不是還有其他的事情發生?」
她直截了當的說出自己跟淑妃德妃共同的懷疑,「如今宮裡六位皇子都沒有合適過繼給皇后娘娘的,但如果其中一位皇子的養母不好了呢?」
「秦王作為大皇子,素來最得您喜愛,不是嗎?」
淳嘉面色一沉,輕斥道:「胡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