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針鋒相對

  雖然六宮都知道顧箴這皇后不是很得皇帝喜愛，但畢竟家世跟地位放在那兒，倒也不是所有人都敢明晃晃的跟中宮過不去。

  饒是如此，三妃派人稟告上來的事情，也夠顧箴頭疼的了。

  畢竟就淑妃那兒的紅花事件，就是足夠歐陽家拿到廟堂上討公道的。

  不管是淳嘉還是前朝，這眼接骨上肯定不會劍指顧箴本身，但沒約束好臥霞樓的宮人的罪名是擔定了。

  「娘娘，要不還是讓貴妃她們協理六宮事務罷？」就有人給她建議，「您跟楚王殿下都才好，原也不適合親自勞心勞力。再說了，兩位殿下年紀都還小，正是需要您悉心照顧的時候。」

  顧家一早知道讓顧箴爭寵啊攬權啊都不怎麼靠譜，打一開始指望的就是東宮之位。

  在顧箴的祖父叔父們看來，除了東宮必須出自顧箴膝下外，其他事情都可以讓步或者妥協。

  這麼著，這會兒皇后左右的人就覺得，沒必要為了一時之氣，跟貴妃她們力爭到底。

  因為顧箴最重要的差使，是照顧好膝下的皇子。

  尤其是將來會被立儲的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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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她的能力跟精力，哪怕宮裡沒有貴妃這些妃子對後宮之權虎視眈眈，其實也沒法很好的兼顧皇嗣與宮權。

  遑論貴妃為首的三妃都不是好惹的，這才收權第二天啊就開始反擊了，接下來怕不事情還要多？

  如今顧箴在皇嗣身上興許不是很需要花費精力，畢竟三皇子左右是被默契的排除出東宮候選人之列，楚王呢就目前來看，也有點希望渺茫。在淳嘉再給顧箴安排一個康健正常的皇子前，從利益角度，這倆皇子隨便養養就行。

  可就算如此，顧箴也未必應付得了三妃稟告上來的風波。

  左右不免覺得皇后出了昏招，貿然與三妃開戰，既不得家裡以及淳嘉的支持，也是平白結仇。

  「本宮雖然是皇后，但大家心裡都有數，這宮裡貴妃才是真正說了算的人。」這些道理顧箴心裡也清楚，但她有她的想法，「本宮不過是陛下為了同攝政王爭取定北軍的一顆棋子罷了。陛下心裡對本宮根本沒多少情誼……當然本宮並不怪陛下，因為家裡扶持本宮坐上鳳位，原也是為了家族的興盛榮華，而非如翼國公那樣，出於對陛下的忠心耿耿。各取所需罷了！故此本宮受冊為後以來，一直任憑貴妃把持宮務，連帶著淑妃德妃投靠貴妃，都視若無睹。」

  「因為本宮一直謹記著家裡的意思，用心撫養皇嗣。」

  「其他的，只要不是太過分，就不爭，不搶。」

  「但現在本宮覺得，家裡的想法錯了。」

  「人在宮闈，自己不爭不搶，卻未必不會被被人爭、被別人搶！」

  「本宮非陛下結髮之妻，沒有過人的才貌，家世也並非獨一無二，不過是因緣巧合受到重視，論賢德也不算出眾，甚至膝下皇子都非親生……」

  顧箴苦笑了下，說道，「所以，就算坐在鳳位上，也難以服眾。若果還要步步退讓，你們說，本宮真的能夠，太太平平的養大一位康健的皇嗣？」

  「這……」左右都是躊躇，的確，對於顧家來說，出皇后不是目標，出太子、出太后，那才是根本目的。

  但如果顧箴威望不足，膝下子嗣活不過後宮陰私，那就算她後位一直穩固，又有什麼用呢？

  「如今陛下正打量著韋紇，正是對我家最願意容忍的時候。」顧箴這次發作也不全是一時興起，也是認真考慮過的，「要是過了這一會兒，就更沒指望了。之前陛下親自過來臥霞樓，也沒有說什麼，顯然是不打算明著給貴妃她們拉偏架。既然如此，本宮不趁這機會給六宮立一立規矩，還等什麼時候呢？」

  「娘娘說的是。」左右想了想，又為難道，「可是如今三妃明擺著找茬，這要怎麼辦呢？」

  顧箴沉默了會兒，說道：「本宮不是聰慧的人，在本宮看來，後宮最機變的人大概就是敏貴妃了。她為人是好是歹且不說，是實實在在對得起她的封號的。所以如果你們都沒有什麼好法子的話，那麼咱們就學敏貴妃便是。」

  學雲風篁的意思就是，顧箴先是派人將碎竹館那個所謂往淑妃安胎藥里摻紅花的宮人拉到臥霞樓，打著親自追根問底的旗號，將人活活打死在臥霞樓的庭院裡。

  完了告訴歐陽福履：「賤婢撐不住拷打總算說了真話，卻是怨恨淑妃懷孕以來疑神疑鬼的，給他們多派了許多差使！你說這話說的可不是個笑話？做奴婢的不做事，難道還想跟貴人一樣整日裡歇著不成？那貴人要他們做什麼呢？這賤婢一身的懶骨頭，嫌事情多了就想著讓淑妃滑了胎，如此就能跟從前一樣，見天的沒多少差使了。」

  還道，「不是本宮說淑妃你，此事固然是這賤婢不對，謀害主位在前，栽贓本宮在後，可你素日對底下人也厚道點兒。畢竟咱們陛下最是寬厚仁慈的人，你既然是陛下的妃子，合該向陛下學一學不是？」

  至於德妃那邊說丟了東西，顧箴開口就說要將丹若庭所有伺候的人都要過去盤查：「不然怎麼知道誰是清白的誰是無辜的？」

  她要是一開始這麼講，德妃說不定就答應至少交出大部分宮人讓她頭疼去了。

  可是有碎竹館那宮人被拉到臥霞樓之後，連皇后的面都沒見到就被活活打死的例子在，德妃哪裡肯？

  當下找藉口推辭之後，忙不迭的趕到蘭舟夜雨閣找雲風篁哭訴：「姐姐您看皇后！簡直太過分了！」

  「是啊貴妃娘娘。」淑妃已經先一步來了，才剛剛說完來龍去脈的，聞言連忙幫腔，「之前皇后娘娘說讓那宮人過去要徹查時，妾身還道皇后娘娘是真心實意為了妾身考慮。誰知道，人去了臥霞樓，沒有問一個字，直接就被去了性命！這會兒來的說辭，還不是臥霞樓隨口編的？這是拿妾身當小孩子糊弄，還要反過來話里話外的怪妾身不好，這……這實在是欺人太甚！！！」

  說著就委屈的哭了起來。

  雲風篁臉色陰沉，心道自己真是小看皇后了，按照她之前對顧箴的了解，就三妃各自出一道題目，足夠讓顧箴焦頭爛額。

  誰知道這位繼後不知道聽了誰的點撥竟然聰明起來，快刀斬亂麻的擺平了淑妃跟德妃。

  是的，雖然二妃還在她跟前哭訴，皇后的法子也禁不住推敲，但在雲風篁看來，只要顧箴沒有昏了頭，淑妃德妃提出來的為難到此結束了。

  因為誰叫皇帝如今正是要倚重定北軍、倚重昭武伯的時候？

  按照默契，眼下顧箴就算做出出格的舉動來，皇家也是要包容她，頂多秋後算帳的。

  而顧箴這番做法都在皇后的權力範圍內，淳嘉又怎麼會跟她正面衝突？

  她咬死了淑妃是苛刻宮人才被報復，自己是冤枉的，德妃自己不肯交人所以查不下去……淳嘉難道還會明知道淑妃德妃栽贓找茬，硬治她的罪？

  如今皇后還沒處理的，也就雲風篁提出來的懷疑秦王被謀害了。

  但這個在雲風篁看來占據顧箴那樣的優勢也很好處理，甚至歹毒點的話……

  顧箴跟左右說：「秦王乃陛下長子，身份貴重，等閒誰敢動他？而且貴妃素來精細，尋常人哪怕動了歹心，也很難得手。這些日子，時常出入蘭舟夜雨閣的，無非是淑妃、德妃還有伊氏曲氏之流。想必謀害秦王的真兇，就在她們四個裡頭，甚至四妃合謀也不無可能！你們去，將本宮這想法轉告貴妃，問問貴妃，是否同意將這四妃交與本宮，嚴刑拷打，徹查真相，還秦王一個公道！」

  「……如今皇后娘娘的意思非常的明了。」雲風篁才安撫了一番淑妃德妃，就接到這麼一番敲打，神色自若的打發走傳話的宮人，對二妃說道，「就是依仗娘家，指鹿為馬。她知道這眼接骨上，陛下會縱容她的不講理，所以就乾脆不講理。」

  淑妃皺眉道：「娘娘，難道就這樣依著她？」

  她不甘心的說道，「若是沒有貴妃娘娘做主，這些日子，後宮哪裡會這樣太平無事？結果皇后娘娘卻過河拆橋不說，還要反過來敲打我等，豈是母儀天下的樣子？如此行徑，實非後宮之福啊！」

  就攛掇雲風篁，「未知娘娘可否稟告陛下，請陛下提點皇后娘娘一二？」

  「姐姐，陛下政務繁忙，還是別讓他為我等後宮之事擔心了。」德妃瞪一眼淑妃，覺得歐陽福履果然是包藏禍心，就知道攛掇貴妃挑事兒，一點兒都不真心實意！

  她轉對雲風篁說道，「皇后才德平平，縱然能夠依仗家世一時，卻未必能夠依仗家世一世。咱們不如就等等，看她能不能一直這麼蠻不講理下去！」

  一個主張回懟，一個主張暫避鋒芒，二妃語罷，都將目光投注向雲風篁，等待她的決定。

  雲風篁沉吟著。

  其實照德妃的建議比較穩妥，畢竟淳嘉親自去了臥霞樓卻對顧箴收權的行為沒有絲毫異議就知道，這次的風波皇帝就不會出面，更不會親自下場的。

  這種情況下，就算在宮闈里斗贏了顧箴，也未必有什麼好處。

  甚至還有著後患，就是萬一皇帝特別需要顧家，而顧家對此表示不滿時，說不得就要被扔出去平息顧家的怨懟了。

  很是犯不著。

  不如熬過這一段時間，等淳嘉對顧家不是那麼需要了，又或者顧箴在宮闈里天-怒人怨的事情做多了，給眾人足夠的理由反抗了……到那時候再站出來，也有著足夠的名義。

  但這麼做的話有一個問題。

  雲風篁是從進宮頭一天就開始扶搖直上的，這些年威懾前朝後宮，靠的就是她身在低位、毫無依靠時也能夠別出心裁的找到生機與出路。

  如果眼下退讓了，她的威望必然受到沉重的打擊。

  到時候，倒是顧箴會踩著她一戰成名。

  就好像當年她跟袁楝娘，其實縱觀前朝後宮，宮嬪踩著宮妃上位，乃至於踩著自家主位上位的，不是沒有。

  為什麼袁楝娘格外的丟人現眼，而雲風篁格外的傳奇？

  除了她是當場報仇討債討的格外利索外，卻是因為袁楝娘是六宮公認的宮嬪殺手。

  殘害宮嬪眾多。

  忽然有一天料理一個才進宮的宮嬪卻被打了臉，這能不引人注意惹人笑話麼？

  倘若袁楝娘是那種笑裡藏刀背後算帳的，她就是被底下人公然落了面子，大部分人仍舊不會小覷她，而是會竊竊私語的等待著後續。

  現在雲風篁就是袁楝娘的處境，誰都知道貴妃從來不受委屈，不找別人的麻煩就很不錯了，昨兒個皇后要收權，今兒個她就領著淑妃德妃給皇后好看，如今皇后不客氣的給她駁了回來，她如果就此息事寧人，大家縱然想到她以後會報復，卻也會覺得，貴妃到底是怕了皇后了。

  「這樣。」雲風篁思索片刻，緩聲說道，「淑妃你等會兒去跟皇后說，你頭一次懷孕沒什麼經驗，也沒想到不過謹慎了點兒，就讓底下人生出了怨懟，這是你的不是，幸虧皇后明察秋毫，幫你找出真相，你得去謝恩。」

  淑妃「啊」了一聲，正襟危坐：「那，然後？」

  「然後自然是請皇后娘娘給你賜幾個能幹懂事的宮人伺候著。」雲風篁淡淡說道，「也讓你身邊的人好好兒學一學，別再出類似的事情。」

  淑妃明白了，如果皇后的人到了碎竹館，還是出現類似的事情，那這責任皇后自己也別想逃。

  這法子不難理解，但淑妃有點兒擔心：「娘娘，妾身的身孕……」

  萬一皇后派過來的人對她心懷歹意怎麼辦？

  正常情況下，顧皇后也許不會或者不敢這麼做。

  但此番顧箴的反應迥然平時，誰知道她會不會忽然一狠心？

  尤其皇后如今有顧家保著，淑妃可不敢確定，自己肚子裡的皇嗣，在淳嘉心目中，有前朝的大局重要！

  「你非要讓她們上手了你伺候的事兒才發作？」雲風篁斜睨她一眼，淡淡說道，「沒準她們才去碎竹館，就叫你看出不對來了呢？你們不是一直都說皇后敦厚則敦厚，到底不夠精明厲害？那她賞你人時，看走了眼也是有的。」

  這就是明晃晃的添堵，你還真想做戲做全套呢？

  淑妃這才恍然，尷尬道：「是，是妾身糊塗了。」

  復看德妃，德妃連忙正襟危坐，聽著貴妃給她出謀劃策。

  「你那兒的人，一個都不能少麼？」雲風篁端起茶水呷了口，才問。

  德妃想了想，說道：「妹妹那兒伺候的人本來不算多，但今年因為三皇女的緣故，添了許多人手，倒也不是沒有冗餘。可是皇后娘娘說了，讓把所有人都送過去，這……」

  這怎麼可能啊，且不說近侍送到皇后手裡萬一被打死打殘了怎麼辦，她們母女都是生下來就呼奴使婢的命，宮人都走了她們片刻都不知道怎麼過日子了好吧？

  「皇后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嗎？」雲風篁嘆口氣，「你就將那些個可有可無的送過去，然後再列個名單給皇后，就說其他人得伺候你跟三皇女走不開，但這些日子，你跟前的人也跟六宮有著來往，興許那些人，那些人的主子，都有著嫌疑呢？名單列多點兒，六宮都牽扯進去，本宮倒要看看，皇后娘娘有沒有拿六宮一起開刀的魄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