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收權與還擊

  等雲風篁走後，顧箴又有點擔心：「本宮這麼做，貴妃會不會懷恨本宮，繼而進行報復？」

  「貴妃娘娘再得寵也只是貴妃，陛下不是那等糊塗之人。否則，就貴妃娘娘的野心，怎麼可能不覬覦後位？」心腹安慰道，「而且廢后何等大事，縱然是陛下，也不可能一言以決。」

  顧箴聞言非但沒有鬆口氣，反而盯牢了心腹，緩緩道：「怎麼你覺得，本宮得罪了貴妃，就得擔心後位不穩？」

  她說的報復只是怕貴妃私下裡玩弄手段，尤其是針對三皇子五皇子罷了。

  

  結果這近侍，開口就扯到了讓她別擔心鳳位上頭去，這……

  心腹連忙跪下來請罪：「婢子糊塗了，婢子決計沒有這個意思！婢子愚鈍，說錯了話，請娘娘責罰！」

  「看來本宮實在是太好說話了，以至於身邊人都下意識的認為，本宮這後位不穩。」顧箴眯著眼，過了會兒，才幽幽說道，「又何況是其他人呢？」

  「娘娘息怒。」見狀，就有其他人上來勸著，且做收手勢讓人拖了那說錯話的心腹下去受罰，「娘娘寬厚大度，乃六宮之福。」

  「都這時候了還說這樣的話糊弄本宮呢？」顧箴冷冷的說道，「本宮寬厚大度，固然是六宮之福，卻非本宮之福、非本宮膝下子嗣之福！」

  她徐徐吐了口氣，似自言自語道，「其實本宮有什麼好擔心的呢？前皇后就是想的很明白：如本宮這樣，後位來自於家族的，但凡父兄在，地位必然屹立不倒；若是父兄不好了，再怎麼賢良淑德寬厚慈愛又有什麼用？」

  次日臥霞樓就宣布了皇后痊癒的消息。

  聞訊六宮當然要前往道賀跟請安，然後當著眾多妃嬪的面，顧箴直截了當的表示，之前自己臥病期間，宮務委託貴妃淑妃德妃，如今自己既然好了，那麼也不能繼續辛苦這三妃了。

  這麼直白的收權讓滿屋子妃嬪屏息凝視不敢作聲，都悄悄兒拿眼角瞥住了雲風篁，做好了貴妃皇后當眾開撕的打算。

  其實雲風篁也很意外，她昨兒個煽動皇后未果，回去蘭舟夜雨閣後也不是沒想過接下來給皇后點兒教訓，讓她知道這宮裡誰才是說了算的那個人。

  但畢竟當務之急，是阻止昆澤郡主同袁氏子的婚事。

  至於顧箴，在雲風篁看來，這位皇后是很好對付的，卻不必急三火四，故此並沒有立刻著手安排對臥霞樓的報復。

  結果她還沒出手，皇后倒是先翻臉了？

  心念電轉，雲風篁微笑著同意了皇后的收權。

  反正她是答應接下來不管事，都讓皇后做主了，但皇后能不能讓底下那許多人聽話、能不能打理好宮闈，可就跟她沒關係了。

  這天眾人散開後，淑妃、德妃都跟著雲風篁到了蘭舟夜雨閣，伊杏恩曲紅篆也隨後打著請安的幌子前來聆聽訓誨。

  「姐姐，皇后娘娘這是什麼意思？」德妃跟雲風篁畢竟關係更為長久也密切，進門後，見著閒人被打發，就立刻開口道，「莫不是才緩過來點，就想著卸磨殺驢了？」

  淑妃則徐徐提出一個猜測：「聽聞皇后娘娘這兩日為了楚王的事情輾轉反側，十分苦惱。按說就算鳳體康復，也該繼續牽掛楚王殿下，不至於這麼快就惦記著宮務……難道皇后娘娘懷疑楚王殿下的染病，同宮裡人有關，想收回宮權，以便徹查？」

  「就皇后那麼點兒本事，能查出什麼來？」德妃撇嘴道，「怕不是純粹想抖個威風？別到時候弄的一團糟糕，最後還得咱們來善後！」

  她是協理六宮的妃子裡時間最短的，但權力這種東西麼，就是沒品嘗過其甘美的人，許多也是充滿了嚮往。

  品嘗過後，還能夠若無其事放下來的，那就真的少之又少了。

  德妃是肯定不在其內的。

  當然貴妃跟淑妃也是，這會兒貴妃沉思片刻，緩聲說道：「本宮也有點吃不准皇后此舉何意，不過沒關係，六宮咱們代為打理了這麼久，不是她一句話就能夠抹去的。她願意將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兒接手，那就讓她接手。想當初，咱們幾個人分工，又有前皇后的種種例子參考，尚且手忙腳亂了多少日子。皇后才一個人，乍操心這上上下下，豈能順利？等皇后明白過來，少不得還是要倚重咱們的。」

  言外之意，趕緊安排手下給皇后塞一堆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情，讓皇后手忙腳亂，無法順利。

  如此不得不倚重她們。

  淑妃德妃看出她的態度顯然也不想放權，暗鬆口氣。

  本來宮權歸於皇后之手是理所當然，顧箴雖然不是特別精明能幹的人，然而勝在有娘家可以依靠，又有大義名分在身。

  如果沒有貴妃這樣的人頂在前面，讓她們自己衝鋒陷陣同顧箴爭權，她們還真沒有這個信心跟膽魄。

  如此三妃討論了一番如何讓皇后認識到沒有三妃輔佐她根本治理不好六宮的細節，淑妃德妃也就連同還沒資格開口插話的伊氏曲氏告退離開了。

  她們走後，雲風篁捏著額角沉思片刻，就被告訴醒心堂派了內侍來，想問今兒個臥霞樓的事情。

  「想是皇后娘娘大好了，故此打算親自料理宮務，這也是件好事，畢竟前段時間為了楚王殿下，皇后娘娘憔悴的厲害，真真是看著就讓人心疼。」雲風篁淡淡告訴來人，「如今既然有心關注六宮，可見是走出來了，真是可喜可賀。」

  這話回報到淳嘉跟前，淳嘉就道：「看來此事並非貴妃指使……竟然是皇后自己的意思麼？」

  昨日雲風篁才去過臥霞樓，今兒個皇后就一反常態的要收權，對比她們入宮以來的表現，任誰都要懷疑皇后又被忽悠了，真正出謀劃策的是貴妃。

  是貴妃又雙叒叕想搞事情……

  但聽著雲風篁這話里的意思，這事兒卻是顧箴自己弄的，同她沒有關係。

  淳嘉尋思了一回皇后的想法，便吩咐今日處置完政務就先不去蘭舟夜雨閣了，先去臥霞樓看望楚王。

  顧箴一如往常的恭敬又客氣的迎接了他，這時候恰好楚王醒著，他這個年紀正是粉白-粉嫩的可愛，只是眼神懵懵懂懂，不似染病之前的靈動，讓人看著揪心。

  不止顧箴至今見一次難過一次，淳嘉也難得有點兒唏噓，親自俯身將楚王抱起來逗弄了會兒，見孩子有點兒不耐煩了，才交與乳母，同皇后一起回到正房說話。

  「朕看楚王身子骨兒比之前健壯了不少，皇后這些日子辛苦了。」落座後，顧箴一聲不吭，淳嘉想了想，就主動開口，「聽聞皇后今兒個大好了？」

  顧箴淡淡應了一聲「是」，說道：「楚王身子骨兒雖然好多了，可將來如何也未可知。妾身想著這都是妾身自己對他照顧不周的緣故。而如今協理六宮的貴妃淑妃德妃，要麼膝下也都有著年幼皇嗣需要照拂，要麼才有身孕，都不是能夠沒有後顧之憂勞碌的。若是因為讓她們幫著妾身操勞，導致她們的身孕或者膝下皇嗣有個閃失，妾身於心何忍？故而讓她們暫且交權，打算另擇沒甚拖累的高位賜予。卻不知道陛下以為如何？」

  這話冠冕堂皇沒毛病，老實說，如果不是因為雲風篁的緣故，淳嘉是不反對的。

  問題是雲風篁從前皇后紀凌紫失勢協理六宮至今，她會眼睜睜看著皇后找藉口拿走自己的權力？

  不可能的。

  她肯定會搞事。

  淳嘉思忖了一陣，說道：「宮中高位如今膝下無嗣且無孕的，無非婉妃、柔昆夫人、宣昭儀、平氏、伊氏、曲氏這些。其中平氏以下，都是宮嬪初晉，只怕力有未逮。婉妃、柔昆夫人與宣昭儀，卻又過於年輕了。」

  顧箴說沒關係，慢慢兒教著就是，因為：「貴妃、淑妃還有德妃入宮也沒多久，向來將宮闈打理的很是妥當，可見有志不在年高。相比之下，如妾身這樣愚鈍的，尚且能夠被陛下託付六宮，又何況婉妃她們都是出身富貴且聰慧過人呢？」

  她這是鐵了心要甩開貴妃淑妃德妃了。

  這種做法站在一個皇后的立場上也可以理解，畢竟貴妃深得帝寵還為人強勢，做皇后的不想被架空，打壓貴妃為首的派系、另外提攜妃嬪充當心腹，是非常合理的舉動。

  問題是，當初雲風篁推薦顧箴為後，淳嘉也首肯此事，就是因為顧箴一來城府不深好糊弄，二來顧箴的為人，沒有那麼咄咄逼人。

  從她受冊為後到現在，也的確沒有跟雲風篁發生過特別激烈的衝突。

  對於這種情況，淳嘉是比較滿意的。

  如今忽然這麼做了，皇帝不免就要多想：「可是有誰在皇后跟前說了什麼？」

  「什麼？」顧箴皺眉看他，「陛下覺得這樣不妥當麼？」

  淳嘉沒回答這個話，而是追問是不是有人在皇后跟前說了不該說的話？比如說，楚王染病與貴妃有關之類。

  在他看來，皇后一向懂事，不會貿然在後宮掀起這樣的紛爭。

  之所以這麼做了，肯定是受了刺-激。

  那麼就最近的事情來看，最可能的就是將貴妃當成了害子仇人，故而翻臉。

  又或者，這是顧氏的意思，想試探自己的態度？

  想到最近廟堂上的一些磋商，尤其是關於插手韋紇的一些討論，淳嘉心中生疑，只是面上不顯，話里話外，仍舊將問題局限在後宮之中。

  畢竟顧箴不夠敏銳，她背後的顧氏說是後繼無人，長輩裡頭卻不是沒有明白人的。

  淳嘉如今不好跟顧氏有芥蒂，所以不管這件事情是否有著顧氏的摻合，他都會定性為后妃之間的爭鬥。

  顧箴壓根沒想到皇帝會聯想到前朝去，她猶豫著，不知道該不該將雲風篁賣掉？

  此舉雖然肯定會給貴妃帶去不小的麻煩，但以貴妃的手段，以及帝寵的程度，應該也不至於一下子打落塵埃。那樣的話，就跟貴妃成為死敵了。

  關鍵是對她自己好像也沒有特別的好處……

  「……當日陛下給妾身說的非常清楚了，妾身怎麼會懷疑貴妃呢？」顧箴思考了一番，說道，「只不過覺得這些日子總是勞煩貴妃她們不像話罷了。」

  她一口咬定收回貴妃三人的協理六宮之權是為了三妃好，而不是有其他任何緣故。

  淳嘉於是就篤定這是顧氏的意思，並沒有強行壓著她特殊對待貴妃，不動聲色的岔開了話題，算是默認了她的做法。

  而顧箴見狀，心裡也不知道是該鬆口氣還是感到失落？

  她決定公然收回三妃權力的時候，就知道淳嘉八成會來找她。

  她其實是做好了被淳嘉駁回的心理準備的，可是皇帝卻根本沒有這樣做……顧箴當然明白，這一定是因為顧氏。

  總不可能是淳嘉敬重她這個皇后。

  但是淳嘉此舉，顯然也是沒有為雲風篁公開站台的意思了。

  雖然知道雲風篁就算沒有淳嘉親自下場拉偏架，也不難從她手裡奪走部分權力，可顧箴還是很想知道，雲風篁知道這事兒後，會是什麼心情？

  ……雲風篁表示心情平靜。

  因為這是她意料之中的事情。

  淳嘉如果是那種為了私情不顧大局的人，那也輪不著她進宮奪寵，一早為了袁太后袁楝娘同紀氏翻臉，然後被紀氏料理了。

  他也走不到現在。

  故此次日早上聽著淳嘉那邊委婉傳來「這事兒朕不好幫你們說什麼你自己看著辦但別讓朕太為難」的意思後，她很是冷靜的應允不會給皇帝添太大-麻煩。

  她承諾的不會添太大-麻煩的意思就是，當天晌午後，碎竹館裡就抓了個往歐陽福履安胎藥里摻紅花的宮人，自稱是受了臥霞樓宮女的指使。

  顧箴：「………………！！！」

  這還沒完，顧箴還在盤問這事兒的來龍去脈，試圖找出破綻時，又有宮人來稟告，說是秦王殿下不舒服，作為養母的貴妃需要親自衣不解帶的照顧，無暇照管淑妃之事不說，貴妃還懷疑秦王是不是也是受了謀害？請皇后娘娘幫忙徹查到底，還秦王一個公道！

  顧箴：「？？？？！！！！！！！！！！」

  也就一炷香吧，德妃那邊也來了動靜：德妃陪嫁的首飾莫名其妙丟失了好幾件，整個丹若庭都找遍了也沒個蛛絲馬跡，懇請皇后娘娘明察秋毫，莫要讓她沒了亡母留下來的惦念之物！

  顧箴……顧箴……顧箴深呼吸：「……還有其他事兒麼？有的話，一起統統報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