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雲風篁:這風水有病!
2024-08-09 23:56:53
作者: 繁朵
「以昭武伯府的門第,尤其是他們家才出了一位皇后娘娘,想讓其幼-女,哪怕是庶出的幼-女,給麓兒做續弦,當然是不可能的事情。」陳氏的娘家嫂子從容說道,「但,若是給麓兒做髮妻,卻未必不能!畢竟,戚氏門楣固然不如顧氏,可咱們家世居北地,於昭武伯多少有些用處罷?再者,昭武伯本來就看重麓兒,依我看啊,也就是咱們之前考慮不周,急急忙忙的給他成了親。不然,只怕咱們不琢磨著,昭武伯自己都想招婿了。」
「畢竟你說咱們麓兒的才幹品貌,就算擱帝京那邊,八成也是出眾的!」
她聲音一低,「否則帝京那邊做什麼再三再四的拿敏貴妃同麓兒的婚約刁難敏貴妃?你想要是麓兒叫他們覺得不過如此,敏貴妃輕描淡寫一句父母之命,兩人之間原本什麼都沒有,不就過去了?這事兒被不止一次翻出來說,顯然帝京上下覺得,麓兒是有著叫敏貴妃傾心的資本的。敏貴妃固然出身也不高,可人家是陛下的寵妃!陛下什麼樣的美人沒見過?卻還是盛寵敏貴妃,可見咱們麓兒怎麼就差了去了?」
四捨五入下,戚九麓也是當世一等一的如意郎君了啊!
否則憑什麼跟皇帝做情敵?
陳氏面色變幻,話講到這兒她也明白了嫂子的意思,戚九麓跟晁靜幽乃是正兒八經成婚的,嫡出女都有了,這種情況下,怎麼教昭武伯的女兒給戚九麓做髮妻呢?只能否認掉晁靜幽的髮妻身份。
而按照國朝的律例,以及民間禮法,結髮之妻可不是那麼容易廢棄的。
若只是休棄,到底也是占了髮妻之位去,後來者仍舊是繼室。
除非被騙婚或者是雙方長輩折損在對方手裡,按著人倫大義,由官府出面,判決義絕。
但義絕是結仇了,而且是兩個家族之間結仇……
陳氏遲疑著,覺得這事兒太大了,她不敢拿這個主意。
可是她嫂子又說了:「我記得洛氏那嫡子還沒婚娶?他是世家子,斷無可能尋不著門當戶對的貴女來匹配。都這個年紀了還是拖著,焉知不是為了求娶顧氏女,好讓昭武伯的心偏袒他幾分?如果真叫他這樣成功了,到時候麓兒的前途,豈能不受影響?」
「反正晁氏也不過生了個女兒,戚氏如今子嗣凋敝,嫡女雖好,卻哪裡有嫡子要緊?」
「尤其你放著親生兒子在,還怕往後沒有嫡出的孫子孫女兒?」
「麓兒年輕,許多事情想不到。咱們做長輩的,豈能不為他謀劃?」
「論品貌論才幹,他比洛氏那嫡子哪裡差了?唯一吃虧的也不過是出身。」
「可這出身,只要能夠娶了顧氏的女兒,在昭武伯眼裡,也就能夠抹平了。這麼好的機會,你要是錯過了,回頭怕不能懊惱死!」
陳氏面上肌肉抽搐,低聲說道:「嫂子說的仿佛只要晁氏娘兒倆沒有了,麓兒一準能夠娶到顧氏那庶幼-女一樣。」
「不是一準能夠娶到,但你不試試怎麼知道?」她嫂子心平氣和的反問,「其實,就憑麓兒如今的前途,你以為帝京那些高門大戶,不想嫁女兒給他嗎?世家嫡女雖然貴重,可說句不好聽的話,再高貴的門楣裡頭,子嗣多了,總有那受寵跟不受寵的區別。麓兒年少有為,前途可期,他們舍一個族中無關緊要的女兒,不定就能一本萬利,這事兒做什麼不做?尤其昭武伯膝下諸子嗣並沒有特別出色的,否則何必栽培別人家的子弟?」
「但別人家的子弟若是能夠給他做半子,這不是更好了嗎?」
「昭武伯在洛氏子與麓兒之間明擺著偏愛麓兒,卻迄今沒有明確的表態,不定就是想看麓兒是否有給他做女婿的意思呢?」
「只不過人家那樣的身份,總不好親自放下-身段來說什麼做什麼罷?」
「退一萬步來講,晁氏去後麓兒又不是娶不到妻子了,他還不喜歡晁氏,以至於嫡子遙遙無期。你想法子將晁氏換下去,不比就這麼看著他們做怨偶強?」
「……」陳氏皺著眉,好一會兒,才嘆口氣,「你說的是。但這事兒……一個不好怕是反而要壞了麓兒的名聲。」
她嫂子笑容微妙:「做的隱蔽點不就是了?哪個衙門裡沒有屈死鬼?」
……姑嫂倆這番談話轉頭就輾轉傳到了江氏耳中,她很是滿意,讓左右:「盯著點她們,若是她們實在想不出法子,就幫上一把。」
左右有些擔心:「夫人,若是戚氏子當真因此做了昭武伯的乘龍快婿,平步青雲,那……?」
「那有什麼不好?」江氏挑眉反問,「我謝氏子弟雖然眾多,一來如今並沒有能夠與戚氏子一樣,受到昭武伯看重的;二來,陛下對謝氏子弟已經十分照拂,有紀氏的前車之轍,想必朝野上下,都不會允許外戚染指兵權!既然如此,定北軍若是能夠交到戚氏子手裡,總比其他人拿了強罷?」
畢竟戚九麓這個前任准女婿,不但是她看著長大的,更是她花了不少精力注意著的。
該怎麼對付怎麼拿捏她可是太清楚了。
哪怕往後身居高位,江氏也有的是辦法籠絡住他,讓他繼續為自己母女倆所用。
嗯……前提是自己那個不省心的親生女兒別繼續拆台才是。
左右委婉提醒江氏別太大意:「俗話說人心易變,而且陳氏畢竟是戚氏子的生身之母。」
「所以才要讓陳氏去做這等大不韙的事兒。」江氏微微一笑,「往後他們娘兒倆若是有旁的心思,這就是現成的把柄!」
她眯起眼,緩聲說道,「不然,就只一個晁氏,我兒風篁在宮裡召見過她兩回都沒下殺手,顯然已經不屑於對付她,還值得我髒了自己的手?」
女兒到底跟戚九麓青梅竹馬一場,還是心軟了。
既然入宮後還跟這前任未婚夫拉拉扯扯過,一拍兩散了卻不知道斬草除根殺人滅口,這怎麼能行?
戚九麓這才多大年紀啊,如今心裡還惦記著雲風篁,不會做出對其不利的事情來。
可以後就不好說了。
萬一他心思變了呢?萬一他受到脅迫呢?萬一他因愛生恨呢?
總之這麼個人在江氏看來是個很大的隱患。
如果是那種不打緊的,她一早下手替女兒除掉了。
但戚九麓偏生入了定北軍不說,還很得昭武伯的喜愛。
如此非但江氏想對他下手非常的艱難而且後患無窮,關鍵是,這麼個前途無量的青年才俊,若是隕落於陰謀算計之下,未免太過可惜了。
江氏決定還是助他一臂之力的好。
當然為了防止戚九麓往後以怨報德,把柄也是要拿捏的。
這又不是她親兒子難道還指望她做好事不求回報?
「這事兒給我瞞好了,決計不可泄露出去,風篁跟前的人,更是半個字也不許提!」江氏推敲了一番自己的安排,又叮囑左右,「若是日後戚氏子更換髮妻叫風篁知道了,就說是陳家貪圖富貴,意圖攀附,故此說服陳氏所為。」
末了嘆口氣,「謝氏底蘊淺薄,沒什麼幫得上風篁的,我這個當娘的,也只能盡人事,聽天命了。」
遠在綺山行宮的雲風篁,還不知道親娘背後替自己操的心。
她如今正在給別人家的孩子操心:「昆澤郡主乃聖母皇太后一手養大,合該與聖母皇太后同心同意才是,卻怎麼會同袁氏子弟攪和到一起去?縱然他們也算表兄妹,可本宮記得,昆澤郡主與他們也是鮮少照面的。甚至還不如三位長公主殿下,同袁氏子弟照面的次數多……這位郡主到底是被欺哄了呢,還是被欺負了?為何如此糊塗?!」
「娘娘,咱們如今人在行宮,並不是很清楚宮城那邊這幾日發生了什麼。」陳兢就請-命,「要不奴婢找藉口回去一趟,打聽打聽?」
雲風篁思索了一番,微微搖頭道:「不成!陛下才跟本宮打了招呼,你就跑回去,豈能不引人懷疑?須知道本宮可是到現在都不知道,陛下所言為昆澤郡主所喜的人,乃是袁氏子弟的。」
她嘆口氣,「好在陛下如今人也在行宮,兩位皇太后稱病之中,不好視事……昆澤郡主的婚事,必然要等聖駕回去帝京了才可以定準,咱們還有時間,且徐徐圖之!」
畢竟袁太后曲太后可是病的不能移動才破例留在宮闈的,如果這會兒還能夠關心昆澤郡主的終身大事,那顯然也能夠考慮移出皇宮,讓現任扶陽王奉養了。
而沒有這兩位長輩做主的話,昆澤郡主總不能自己跟人私相授受定下婚事罷?那樣皇家的臉面朝哪兒擱?
所以哪怕淳嘉心裡已經做了決定,事情要公布也要等他回去了宮裡,以示昆澤郡主的婚事是親長做主,光明正大。
不過說是徐徐圖之,距離避暑結束也沒有太久了,卻也不好太拖。
雲風篁次日就去拜訪了還在養病的顧皇后,透露了此事:「……按說娘娘如今病著,能不打擾您就別打擾您的好,可這事兒妾身覺得還是同您說一聲的好。昆澤郡主跟咱們都不是很熟,卻好歹是聖母皇太后養大的,結果她的婚事,聖母皇太后都沒法做主。妾身也不是覺得陛下不該這麼孝順慈母皇太后,問題是,聖母皇太后既是陛下的生身之母,與慈母皇太后也是同輩。慈母皇太后尚且這樣不給她老人家面子,您說回頭皇嗣們長大了,談婚論嫁,能有咱們說話的份?」
她意味深長道,「興寧伯府雖然子嗣昌盛,嫡女也多,出挑的,可沒幾個,這不是娶一位郡主就能夠解決的!」
所以,為了替興寧伯府的未來打算,袁太后今兒個能夠促使昆澤郡主嫁給袁氏子,將來少不得也會給皇子皇女們塞袁氏女袁氏子,好讓沒什麼人才的袁氏,藉助跟皇家聯姻,鞏固地位權勢。
「秦王才多大?這得是多少年後的事情了。」顧箴將養了這些日子,氣色好了很多,只是眉宇間的郁色仍舊未去。
這也難怪,這兩日臥霞樓的人不敢在外面亂說話,但以雲風篁的耳目,還是打聽到,顧箴私下裡找了好些太醫,乃至於外頭的名醫給楚王看過了,眾醫者的說辭都是楚王年紀還小,目前還不怎麼看得出來,讓她再養養。
反正沒有一個敢說楚王沒事兒的。
雖然醫者們給貴人診斷,都是照嚴重的說,免得回頭治不好被責罰,可這樣的結果也讓皇后悲觀失望,嘴上說著楚王吉人自有天相,私下裡也找人出去給幾個說是靈驗的寺廟道觀燒香捐錢,算是急病亂投醫,但心裡已經開始做好接受楚王從此燒糊塗的結局。
這件事情在顧箴看來不僅僅是對於視若己出的皇嗣的傷害,更是對她這個皇后的藐視與嘲弄。
做母親的保護不了孩子已經非常的痛心了,何況是母后?
她此刻淡淡的說著,「貴妃未雨綢繆的太過久遠,本宮都有些跟不上了。」
但云風篁跟著道:「娘娘,這哪裡是為了未雨綢繆呢?您想這回的事情,如果如果咱們都沉默不語,任憑她將聖母皇太后彈壓下去,往後那一位彈壓咱們,豈非也是理直氣壯理所當然?甚至,不用等到皇嗣們婚娶之際,那一位也就覺得,諸事只要她說服了陛下,咱們這些人是壓根沒有說話的餘地的。」
顧箴臉色一下子就僵住了。
因為她忽然想到,宮裡六位皇嗣,為什麼只有楚王出事?
是因為楚王是唯一的嫡子嗎?
肯定有這個緣故在裡面。
但是其他緣故就沒有了嗎?
比如說,因為撫養楚王的皇后,她顧箴威懾力不夠。
若是換了雲風篁這種不去招惹別人別人就該謝天謝地的主兒,幕後真兇,不管是不是袁太后,縱然野心勃勃,怕也要再三掂量罷?
「俗話說,馬善被人騎,人善被人欺。」雲風篁見她沒有說話,還在繼續,「今日坐視慈母皇太后插手昆澤郡主之事閉口不言,焉知他日類似的事情是否會輪到自己頭上?妾身不敢瞞娘娘,妾身很擔心自己成為下一個聖母皇太后,千辛萬苦養大的孩子,因為慈母皇太后的打算,硬生生的被拉去匹配了莫名其妙的人!但不是妾身挑撥離間,秦王縱然是長子也不過是庶出,您膝下的皇嗣才是嫡子。您真的甘心讓楚王日後的正妃人選,由著慈母皇太后私心做主?」
「……」顧箴沉默了會兒,忽然說道,「之前太皇太后跟本宮提過,想讓本宮的兄弟,尚明惠長公主殿下。」
雲風篁微怔,旋即說道:「這其實是好事。雖然明惠長公主殿下如今與陛下不是一條心,但她畢竟是先帝嫡女,衝著這重身份,不到萬不得已,陛下就不會虧待了她。」
顧箴盯著她,仔仔細細的打量著她神情,良久才道:「當時,太皇太后也是這麼說的,你道本宮為什麼不答應?」
「因為妾身同明惠長公主殿下有著恩怨?娘娘擔心讓娘家兄弟尚了這位長公主殿下後,會同妾身存下齟齬?其實大可不必,明惠長公主殿下年歲尚幼,難免有不懂事的時候。妾身忝為宮妃,如何會與長公主殿下計較呢?」明惠不懂事,尚主之後你們好好調教嘛。
只要好處給的夠,本宮就能很大度。
雲風篁挑眉道,「可娘娘現在為什麼要將這事兒告訴妾身呢?」
在她看來,這是顧箴對自己信任進一步的表現。
嗯,下一步,是不是可以再挑唆點兒其他敵人給皇后了?
然而顧箴說道:「的確是因為忌憚貴妃你,本宮才不想讓家裡兄弟同明惠長公主殿下有什麼瓜葛。你看,本宮才稍微一提,你就立刻會意了。你實在太聰明了,本宮一早知道自己不是你的對手。所以就算你說的非常有道理,本宮思來想去,還是覺得,不能太被你牽著鼻子走,否則本宮怎麼沒有的,都不知道!」
雲風篁:「……………………」
顧箴繼續道:「楚王的事情本宮會再去查探,貴妃也不必反覆提醒本宮,沒其他事兒,你就先去罷。等閒宮務你自己做主就好,不必總是來請示本宮。本宮覺得大部分宮務,你處置的比本宮處置的強多了。」
雲風篁冷靜了下,說道:「娘娘真的以為,昆澤郡主的婚事,只是妾身公報私仇?」
「就算不是,你既然來說此事,顯然心裡已經決定了要阻攔了。」顧箴很是誠懇的說道,「本宮非常相信你的能耐,也相信你之所以想拉上本宮,無非是想找個擋箭牌,並不是沒了本宮就做不成了。既然如此,本宮什麼都不做,也能坐享其成,為什麼還要操心勞力?你知道的,本宮這些日子一向都不好,貴妃就當體恤體恤本宮,如何?」
……這宮裡到底什麼風水?
淳嘉越發的不要臉不說,連原本直性-子的皇后都這麼厚顏無恥了?
雲風篁端起茶水呷了口,感覺心態有點兒不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