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三章 母妃
2024-08-09 23:55:30
作者: 繁朵
帝後雙雙露出惱怒之色!
曲太后則是淡淡的笑了一下,側頭對淳嘉道:「皇嗣事關重大,陛下跟皇后且去罷,哀家本來也吃的差不多了。」
「動了胎氣的是李氏又不是純恪夫人,純恪夫人不會自己召太醫穩婆?」淳嘉冷著臉,低聲呵斥那報信的宮人,末了轉向曲太后,輕聲道,「斛珠宮一向不懂事,打擾母后興致了。母后且莫同她一般見識,咱們繼續吃酒。」
說著舉了舉酒盞,底下后妃連忙一起端起面前的酒水飲子,強行忽略掉還跪在地上的宮人,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過,繼續給聖母皇太后賀壽。
斛珠宮的宮人戰戰兢兢:「陛下,夫人方才暈了過去,故而斛珠宮上下如今無人主持大局,這才要請示陛下跟皇后娘娘!」
這話聽著仿佛還有點兒道理,但淳嘉不為所動,冷然道:「那袁朱呢?這兩年斛珠宮上下的事情都是她在打理,怎麼純恪夫人暈了過去,她就不會做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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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姨既要照顧純恪夫人又要照顧李氏,分身乏術,再者皇嗣緊要,朱姨不敢擅自做主。」
淳嘉面露厭煩之色:「既然如此,可見斛珠宮福澤不足,不拘什麼結果,且聽天由命去罷!」
說著擺了擺手,示意左右將人強行拖出去。
曲太后淡漠的看著,到這時候才說道:「自從齊王夭折後斛珠宮一直膝下空虛,許是太過在意反而出了岔子。那到底是陛下的親生骨肉,陛下還是去瞧瞧罷。」
只是淳嘉堅持不肯,到底留下來陪太后至宴散,又親自送著太后去寢殿歇下,這才告退離開。
他出了佳善宮,臉色頓時陰沉,側頭問雁引:「斛珠宮是怎麼回事!?袁氏又惹事兒了?」
「……這一回倒不是純恪夫人的錯。」知道天子心情不好,雁引越發的小心翼翼,低聲說道,「自從李氏過去斛珠宮之後,純恪夫人對她算不上體貼,卻也不似從前的苛責。只是李氏似乎對純恪夫人成見極深,私下裡頗為憂慮。這些袁朱曾稟告給純恪夫人過,但純恪夫人沒放在心上。結果剛剛李氏不知道怎麼了,竟然趁伺候的宮女不注意,自己……將肚子往柱子上撞!等被發現跟拉住時,她已經撞了好幾下,直接動了胎氣!」
至於說袁楝娘為什麼會暈過去,雁引沉吟了會兒,道,「許是因著早產一事,想起來齊王殿下?」
實際上也可能是被氣暈的……
「……」淳嘉面無表情了片刻,問,「斛珠宮這會兒可有人過去?」
雁引說皇后應該已經過去了,畢竟發生了這樣的事情,皇后不可能在宴散後還不聞不問。
還有:「賢妃娘娘沒親自過去,卻也打發了宮人前往看望。」
「等結果出來同朕說一聲罷。」淳嘉「嗯」了一聲,不再關注,撩袍上了帝輦,「回太初宮。」
他這兒專心政務去了,斛珠宮中,顧箴正自頭疼。
此刻距離剛剛宮人報信已經很有一段時間了,但純恪夫人還沒醒。
也可能是醒了但沒心情見人讓宮人說沒醒。
反正人在寢殿裡躺著,宮人攔在外頭,顧箴跟她關係又不好,也懶得堅持入內探望。
關鍵是李氏……
進產房之後殺豬似的嚎叫半天了,還嚷了許多亂七八糟的話,大概就是罵賢妃,罵純恪夫人,懷疑當初賢妃故意將自己送給純恪夫人折磨,而純恪夫人呢則是必然會去母留子……反正鬧騰的不行。
穩婆片刻前就滿頭大汗的出來跪稟:「她這樣下去肯定不行的!本來就難產,這會兒還要大哭大鬧的將體力白白損耗,等真正要生的時候使不上勁兒,皇嗣可要怎麼落地?」
李氏算著日子如今是七個來月,離八個月只差不幾天。
按照坊間七活八不活的俗語,這孩子還是有指望的。
問題是她自己不配合的話,那這一胎八成是要兇險了。
就顧箴同袁楝娘的恩怨,她當然是不希望袁楝娘膝下添一皇嗣的。
問題是她被冊為皇后才幾天,這會兒頭一次守著宮嬪生產就出岔子,又有雲風篁之前守著的幾個產婦,除了梁氏外都是母子平安的例子,要李氏當真有個三長兩短孩子也沒留下來,不免叫人覺得她被雲風篁比下去了。
而且這還沒出正月呢,出了人命能不晦氣?
「你去告訴她,本宮在這兒,誰要是敢害她本宮絕不姑息!」顧箴只能暗自一嘆,強打精神道,「讓她放放心心的生產!宮裡多少人想要她這樣的福氣都要不上,難得她伺候了陛下沒幾回就懷上了,這是發什麼瘋犯什麼糊塗?看在皇嗣的面子上,本宮權當剛才那些話都沒聽見,你們也沒聽見,著李氏配合生產,只要皇嗣平安落地,不拘是男是女,本宮都有著賞賜!」
她覺得雲風篁跟袁楝娘雖然在低階宮嬪還有宮人們心目中非常的可怕,自己可從來沒做過苛刻底下人的事情,更沒害過誰,中宮的信用怎麼都不會有問題吧?
結果沒多久,裡頭李氏就開始罵了,罵的正是顧箴,說她:「宮裡誰不知道如今的皇后當初被賢妃跟純恪夫人欺負的毫無還手之力!如今就算做了皇后,陛下的心也不在她身上!她給我保證?她憑什麼給我保證?!她是奈何得了賢妃還是奈何得了純恪夫人?!簡直就是笑話!我知道我得罪了賢妃是肯定活不成的,但你們也別想占便宜!今兒個我要沒命了,這孩子我也絕對不會留給你們這些兇手!!!」
「自己作孽多了生不出皇嗣,就會欺負我們這些宮嬪!」
「也不怕遭報應!」
顧箴:「……」
臉好疼。
氣死本宮了!!!!
這賤婢!!!!
她深呼吸,讓人,「進去掌嘴!反正陛下膝下子嗣眾多,她自己不知道珍惜,作的孽活該報應她世世代代!!!」
……這一番動靜很快被稟告到浣花殿,雲風篁聽著就笑:「皇后一直就是這個脾氣,看樣子這輩子都改不了了。」
雖然李氏的確無禮,但作為中宮,顧箴最合適的做法應該是端著寬容大度的款兒繼續哄著她生孩子,至少場面上是這樣,私下裡讓人立刻進去弄死了李氏也無所謂,可該裝的時候總也要裝的。如果如今鳳位上坐著的是紀凌紫,她肯定這麼做。
反正眾目睽睽之下絕對不落話柄。
但顧箴顯然是做不來這些裝模作樣。
卻是平白授人以柄。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當真比拼行事滴水不漏後位哪裡輪得到顧箴?
雲風篁搖了搖頭,說道:「再打發人注意著,有了結果來稟告本宮。」
她說有了結果來報,但也差不多打算聽噩耗了。
不止她,六宮聽著了李氏的行徑,也都覺得這賤婢必然要一屍兩命,袁楝娘從進宮以來就沒給哪個宮嬪好臉色看過,這一回卻在宮嬪手裡吃了個大虧,好好兒的養著李氏這些日子,眼看皇嗣即將到手,卻出了這樣的情況。
從剛剛宴席上淳嘉的態度來看,李氏這一胎保不住之後,也不知道皇帝還會不會再讓她養孩子?
怕是不太可能。
有些人就私下懷疑李氏這個樣子是不是雲風篁的手筆:「那位從進宮就是踩著純恪夫人上去的,怎麼可能甘心將有孕的李氏送去斛珠宮?而且李氏不是說賢妃將她送到斛珠宮是故意的麼?不定就是賢妃嚇唬了她,讓她覺得只要孩子生下來她自己馬上就要死……這麼著,本來孕中就容易多思,瞧她那性子也不是個省油的燈,可不就抱著豁出去兩敗俱傷的想法,做下這等駭人聽聞的舉動?」
「純恪夫人這回卻要雞飛蛋打了。」
「也不奇怪,她從前得寵的時候在這宮裡也算是耀武揚威過了。然而從賢妃進宮她行事就沒有順利的,沒準兒賢妃天生註定克她?」
正議論著,結果就聽到斛珠宮傳了喜訊出來,道是李氏生下了虛弱但到底是活著的六皇子!
眾多妃嬪包括雲風篁在內都很是納悶:「不是說李氏不肯配合,一直在鬧麼?這是怎麼生下來的?難道皇后還是誰勸得她回心轉意了?」
雲風篁覺得顧箴應該沒這本事……
這絕對不是她小覷這位中宮……
過來報信的陳兢臉色有點兒發白,聞言勉強笑了笑,說道:「慈母皇太后那邊聽說李氏難產,特特賜下了一位擅長助產的姑姑,那姑姑……幫著李氏生下了了六皇子。只是,李氏畢竟早產,卻沒能保住。」
雲風篁對於李氏的死活不是很在意,倒是對袁太后身邊有這樣的婦產高手十分關註:「慈母皇太后跟前竟然有這樣的人才,那為什麼之前純恪夫人生齊王時,沒見著這樣的?」
當時袁楝娘也是難產,袁太后可是心急如焚,絕對不作假。
要是有這樣的人才她難道還會藏著掖著?
還是經過這次教訓之後,專門籠絡到的,就是為了袁氏女們往後生兒育女時有個保障?
正思索著可能性呢,陳兢踏前兩步,低聲說了幾句,雲風篁怔忪了下,就露出厭惡之色:「剖腹取子?慈母皇太后果然是慈母皇太后!」
陳兢低聲道:「這事兒如今已經下了封口令,虧得斛珠宮的人對娘娘不算陌生,有個在正殿做粗使的宮人恰好在角落裡聽到了幾句,這才傳了消息過來。」
「咱們也不必外傳。」雲風篁微微頷首,這件事情袁太后做的雖然血腥,但就算鬧開了其實也沒什麼。
誰還能為了個小小的作死的宮嬪,去責問堂堂太后?
不過,她想了想,讓陳兢,「問那傳信的宮人,可能弄上一兩件憑證?若是能夠,本宮保他個好前程!若是不能,給些賞賜就是。」
這早產的六皇子要是沒能養住也就算了,要是養住了,日後不定就是袁楝娘的依靠跟保障。
這怎麼能行呢?
雖然不覺得袁楝娘還有什麼能力跟自己作對,不過未雨綢繆嘛。
就好像十年前誰能想到千里之外的扶陽郡王會登基一樣,六皇子雖然怎麼看都沒有大造化的可能,不過世事難料,還是留一手比較好。
六皇子落地後宮裡頭安靜了些日子,這天顧箴在妃嬪請安畢後又讓雲風篁單獨留下來,同她說:「昨兒個慈母皇太后派人過來送了些糕餅,順便提了幾句話。本宮同左右商量著,約莫是想讓陛下多關照下六皇子,你說這事兒該怎麼弄?」
「宮裡皇嗣這麼多,六皇子年紀最小,正所謂長幼有別。」雲風篁不以為然道,「這話叫咱們怎麼跟陛下提?再說了,如今正是農時,陛下多少朝政忙不過來呢,哪裡能讓他為後宮瑣事操心?若是皇嗣個個都要陛下費心照顧,那要咱們這些母后母妃的做什麼?」
顧箴苦惱道:「本宮也是這麼想的……」
她自己雖然沒生孩子,膝下也養著兩個皇子,她還想淳嘉多關心下三皇子五皇子呢!
怎麼可能會勸淳嘉去心疼六皇子?
問題是,「慈母皇太后都這麼說了,總不能什麼都不做吧?」
雲風篁說道:「娘娘不如去御前噓寒問暖個幾回,挑陛下有事不能見你的時候。回來就跟春慵宮那邊講,陛下政務繁忙,你實在不忍心再用這樣的事情打擾陛下。」
「……這樣好麼?」顧箴猶豫。
一方面覺得這麼糊弄太后實在大不敬;另外一方面是懷疑雲風篁對自己不安好心存心坑人。
雲風篁則對她有些無語:「之前李氏大放厥詞時娘娘不是挺利索的?一點兒也不顧念她還是臨產之人。這會兒卻怕什麼?難道怕陛下為了太后娘娘廢了你?」
別犯糊塗了,天家母子對你本來就沒多少善意,你上趕著去做孝順兒媳婦,太后會領情麼?
既然不領情你還誠心誠意的伺候著做什麼?
見顧箴還是拿不定主意,她也懶得勸,直接起身告退了。
回到浣花殿上,就見裡頭一片喜洋洋的樣子,仿佛發生了大好事。
雲風篁就是好奇:「這是怎麼了?一個個帶著笑,莫非本宮被皇后留著的時候,傳了喜訊來?」
「娘娘,大皇子會說話了!」聞言就有乳母抱著大皇子進來,喜滋滋的告訴她,「方才婢子們抱著大皇子的時候,大皇子忽然喊了『母妃』呢!」
雲風篁聞言下意識的看向公襄穰。
她其實跟這便宜兒子相處的時間不是很多,大抵是交給宮人照料著。
但公襄穰倒是一直記得她,此刻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就盯牢了雲風篁,鼓著臉頰吐泡泡。
乳母趕緊哄,讓他再喊一聲「母妃」。
公襄穰起初很不給面子,甚至不耐煩的扯疼乳母的髮髻,最後朱萼等人在雲風篁的示意下上前幫著乳母搶奪髮絲時,他忽然昂首喊了一聲:「馬飛!」
「娘娘,大皇子喊您呢!」左右連忙說道,「大皇子年紀小,發音不準,這就是在喊您了!」
雲風篁饒有興趣的整了整袖子:「來,母妃抱。」
見公襄穰開心的主動伸手撲進自己懷裡,這種熱絡的態度仿佛她是他親生母親一樣,雖然知道這是小孩子不懂事,基本上沒機會見著真正的生母趙氏,長大了卻未必還會這樣毫無隔閡的親近、依賴自己,到底露了個笑,輕輕撫摸他粉嫩的面頰,「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