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一章 壽寧侯
2024-08-09 23:55:20
作者: 繁朵
正月里本來應該極為喜慶,然而因著攝政王府的家事,前朝後宮都沒什麼人有心思過節。
甚至連聖母皇太后的壽辰都受到了一定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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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政王以不敬繼母的摺子遞上來之後,又出了一個小小的風波,是太皇太后插手了。
也不知道是對公襄霄有些感情,還是有別的想法,總之太皇太后的人當著君臣的面說道:「攝政王嫡長子是太皇太后跟孝宗先帝看著長大的,最是純孝知禮,斷然不會做出不敬長輩的事情來。事關神宗陛下骨血,豈可隨意定罪?還請陛下與諸位大人再斟酌斟酌。」
這就是明著要保公襄霄了。
後宮的雲風篁接到這消息後嗤笑了一聲,心道然而人家公襄霄如今未必肯領這份厚待。
眾目睽睽之下,淳嘉肯定要給太皇太后面子的,他所以就吩咐這事兒暫且壓下,等散朝後叔侄倆一起去慶慈宮給太皇太后請安,到時候再說。
後來叔侄倆去慶慈宮了一趟,待了很久,午膳的點都過了,才一前一後離開。
淳嘉回到浣花殿蹭飯,雲風篁一面親自給他布菜,一面詢問他們都跟太皇太后說了什麼?
關鍵是太皇太后這回出來說話,究竟有什麼意圖?
「太皇太后畢竟是攝政王的嫡母,當初孝宗先帝無子,對世子不免格外寵愛些,太皇太后那會兒也是時常逗弄世子的。」淳嘉隨意的說道,「你不要看攝政王后來跟紀氏翻臉,同太皇太后還有庶人紀晟都不怎麼來往,只是年節或者有事的時候才會進宮一趟,但他們畢竟相處多年,情誼多少還有有點兒的。」
不然,太皇太后也不會在攝政王跟淳嘉之間,選擇攝政王了。
對於神宗的妻兒來說,他們之間再怎麼恩怨糾纏,到底是長年相處下來的一家人。
而如今占據帝位的淳嘉,卻是徹頭徹尾的外人。
雲風篁聞言給淳嘉盛了碗湯,讓他暖和下。
淳嘉倒不是很在意,神宗的妻兒沒把他當自己人,他其實也沒有很把他們太放在心上。
要說愧疚跟補償的心思,有是有,但大抵是衝著三位長公主去的。
可是縱然如此,三位長公主的婚事他也還是帶著算計來安排。
所以太皇太后偏心也好,攝政王排斥也罷,淳嘉都無所謂。
這會兒呷了口湯,就繼續說正事:「太皇太后這回是真有點兒心疼世子,縱然不能保他的世子之位,也不想讓他落個不敬長輩的名聲。我剛才同攝政王已經跟她保證,會用世子染病臥榻,無力承擔世子責任的理由,改封他為壽寧侯。」
而且太皇太后也不同意讓公襄霄去給竇王妃守墓,她當著淳嘉的面責備攝政王:「竇氏早逝,臨終前最牽掛的必然就是其時還年幼的世子。結果這才幾年光景,你就讓她唯一的兒子去她墓前待著,你這不是讓竇氏九泉之下都不得安寧是什麼?再者世子才多大,年紀輕輕的,又是跟著皇帝一起長大允文允武,做什麼不好報效朝廷,非要將人趕去守墓!?難為攝政王府如今拮据到這地步,連給元妃守墓的下人都安排不出來,需要勞動堂堂宗室嫡長子?!」
攝政王勉強推拒道:「霄兒從來沒做過什么正經事情,能為朝廷做什麼呢?他性-子又不好,不是那種靜得下心來做事情的人,別到時候越幫越忙,反而要連累母后還有陛下為他善後。」
「世子也算哀家的孫子,哀家一把老骨頭,不替孫兒操心替誰操心?」太皇太后哼笑道,「至於皇帝,皇帝你說呢?」
淳嘉走的是敦睦寬厚的路線,此刻自然是含笑保證完全不在乎公襄霄會給自己招惹的麻煩。
他有信心也有能力做個好堂哥。
太皇太后就說:「那若寄你還有什麼話好說?」
公襄若寄能怎麼辦呢?
他如今抗衡淳嘉得聯合太皇太后,結果現在太皇太后跟淳嘉站一起去了,他再反對也無果,只能勉強答應下來。
不過他也提出了一個要求,就是公襄霄年輕沒閱歷,貿然上手要緊的事情不合適,還是先從閒職、低品做起的好,免得到時候給朝廷鬧出大-麻煩。
就算太皇太后跟淳嘉都信誓旦旦願意為他兜住,終歸也不是什麼好事。
這一件太皇太后倒沒反對,淳嘉也答應了。
但太皇太后又提出一點,就是公襄霄接下來去了世子之位封侯,多半要去外地上任的,那這婚事得立刻安排起來。
不然的話,難道讓神宗的親孫子,去外地娶個門楣不高的女子為妻?
攝政王這時候倒是有話講了:「母后何必為那孽障這樣操心?只要兒婦賢惠懂事,出身低一點也沒什麼。譬如孩兒的元配竇氏,出身就不高。還有宮裡的賢妃,何嘗是名門貴女?」
「賢妃只是妃子而已,能跟正宮比?皇帝的兩任皇后,誰不是出身高門?」太皇太后淡淡說道,「至於竇氏,哀家就因為竇氏這例子,才不想世子娶低門之女,萬一福澤淺薄,承受不住婚配宗親貴子的福氣,也來個年紀輕輕的就去了,這不是平白折騰世子麼?」
攝政王低頭想了想,就說道:「其實霄兒也不一定要離開帝京,京中也有許多閒職可以錘鍊。」
「王叔,這事兒還是聽皇祖母的好。」淳嘉在旁笑了笑,說道,「畢竟這兩天你們父子的事情鬧的挺大的,接下來世子又要降為侯爺,帝京上下豈能不議論紛紛?還是讓世子去外地避一避風頭,免得皇家總是被嚼舌根。」
太皇太后眼神複雜的看了眼淳嘉,跟攝政王道:「哀家就是這個意思。世子也有這點大,是要面子的時候了。你讓他在帝京待著,見天聽那些有的沒的,他怎麼想得開?如此你們父子豈不是當真要稱仇讎了?還不如讓孩子去外頭走一圈,興許他就想開了,回頭來跟你請罪呢?」
攝政王就趁勢說道:「若是如此,他的婚事卻也不急。畢竟他如今對孩兒還滿是誤會,孩兒就算給他強行娶了名門淑女,只怕他也有著懷疑,甚至恨屋及烏,對髮妻不親近,如此萬一成就一雙怨偶,豈不是不美?左右男兒不似女子青春短暫,讓他出去歷練一番,再議婚事,也能讓那些高門自己心折,而不是純看他宗親身份。」
……於是這事兒就這麼定了下來,淳嘉同雲風篁說道:「你拾掇些東西,等人離開帝京時送過去罷,到底是神宗骨血。」
他說是神宗骨血而不是自己兄弟,可見心裡其實並沒有將公襄霄看得多親近。
雲風篁尋思著那麼也不需要太上心,意思意思就成。
又想到公襄霄這一系列舉動的幕後,微微垂眸,說道:「對了,小岱輿那事兒,是太皇太后做的麼?」
淳嘉微笑道:「這種事情,還能去問太皇太后的過錯麼?也只能不了了之了。左右小岱輿的人都被打發了。」
而且,皇城司你也終於名正言順的拿到了手裡。
雲風篁在心裡默默的補充,就算裡頭肯定還有很多人心向攝政王,還有很多的沙子,但名義上皇城司從此恢復從前那種除卻天子之外不對任何人負責,以後攝政王就算想用皇城司,也得小心翼翼,一旦被發現,必然被攻訐。
再說淳嘉又不傻,必然會進行一番清洗跟整理,將之完全化為己用。
她暗忖戚九麓敢攛掇著公襄霄在宮裡做手腳,想必依仗就在這兒。
這件事情對於淳嘉來說除了稍微丟點臉之外其實是有益無害的。
所以哪怕淳嘉看出來有著內情,八成也不願意深究,免得叫攝政王覷出破綻,那樣又怎麼肯交出皇城司?
「只是他安排公襄霄離開帝京做什麼呢?」雲風篁一面敷衍著淳嘉,一面暗忖,「公襄霄再被攝政王冷落也是頂著世子名頭的嫡長子,他在王府一日,多少有著可以利用的地方……這會兒打發出去,他那性-子跟手段,能頂什麼用?」
不定還要拖累戚九麓繼續幫他出謀劃策,免得這位神宗親孫兒去了外地遇見蠻橫膽大的狂徒,被算計的團團轉。
如果是尋常幕僚,還能說是寧為雞首不為鳳尾,打量著爭不過來萃苑那些大佬,又合了世子的眼緣,不若讓世子自立門戶,自己跟著逍遙快活。
畢竟侯爵固然不如王爵,但就公襄霄之前的處境來看,在攝政王跟陸繼妃手底下戰戰兢兢當世子,不定什麼時候被廢棄,雞飛蛋打什麼也沒有。
還不如掐著辰光主動鬧起來,靠著各方同情撈個爵位到手,不比將來需要看同父異母兄弟的臉色強?
但戚九麓已經入了定北軍,且前途不壞,總不至於打算放棄定北軍里的經營,去給公襄霄打下手罷。
賢妃滿腹疑慮的時候,戚九麓正快步走過一條極長的迴廊。
他如今傷勢已經痊癒的七七八八,但畢竟之前折損太過,仍舊需要將養,走快了,胸口就有些悶悶的痛楚傳來。只是戚九麓為人堅忍,恍若不覺,穿過迴廊之後是一個小小的庭院,這季節春花尚未開放,四周擺著些水仙之類不懼寒冷的花卉,暗香浮動,頗為清幽。
這片清幽里卻站了一個與環境格格不入的昂藏身影,正扶膝端坐,微合雙目,似在小憩。
「末將戚九麓,拜見大將軍!」戚九麓走上前去,目不斜視的躬身抱拳行禮,沉聲說道,「稟大將軍,日前交代之事,末將悉數完成,不日世子便可離京!」
那人聞言,淡淡「嗯」了一聲,也不睜眼,只緩聲道:「這事兒你做的很好,但,不夠乾淨!只怕,宮裡那位,如今已然疑心上你了。」
「末將知道。」戚九麓保持著躬身的姿態,說道,「然,有著取回皇城司的好處,想必那位也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會貿然揭開此事。」
頓了頓,又道,「而且,末將與宮中有些瓜葛,那位就算疑心,也只會往這層關係上想,決計不會聯想到大將軍您!」
「說起來本將軍一直沒問過。」那人直到此刻才張目,但見眸中精光四射,若是雲風篁在場,必然能夠看出,他眉宇之間與顧箴足有六七分相似,赫然是本該在北地守衛疆土的昭武伯顧芳樹!
顧芳樹凝視著面前英氣勃勃的戚九麓,他目光本就銳利,此刻蓄意加了幾分壓力,望去仿若利刃加身,緩聲說道,「你對宮裡那位娘娘,可還有什麼心思?」
戚九麓沉默了下,平靜道:「年少時候的執著而已。那時候末將父母尚壯,諸般事務不在肩頭,不免有著種種心思浮動。如今二老憂病在榻,末將又豈能不顧他們,繼續犯糊塗?」
這個答案並不能讓顧芳樹滿意:「那若是有朝一日,你不需要考慮這俗世種種,甚至有著足夠的身份地位,可以與那位娘娘再會,你當如何?」
「……」戚九麓這次考慮了好一會兒,才道,「當初末將不曾棄她,是她先棄末將。故而當日一別,從此君臣有別。末將自然以禮相待。」
顧芳樹笑了笑,說道:「去歲中秋宴上的私下會晤,也叫以禮相待?」
「當時……」戚九麓才開口就被打斷,顧芳樹說道:「本將軍知道,是有人算計……但問題是,你為什麼會被算計?」
戚九麓短暫的沉吟了下,旋即單膝跪地請罪:「末將心存怨懟,故此失了分寸,請大將軍責罰!」
顧芳樹眯著眼,有一會兒沒說話,片刻後才輕輕嘆了口氣,道:「你當明白,本將軍為什麼在洛鐵衣與你的相爭里,總是偏袒你……你好自為之罷!」
說著,起了身,抬手在戚九麓肩頭重重的拍了兩下,旋即轉過身,不疾不徐的離開。
直到他的背影在長廊盡頭徹底消失了,保持著躬身姿勢的戚九麓才一點點的直起腰,額頭冷汗津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