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太后的弱點
2024-08-09 23:50:13
作者: 繁朵
袁太后有什麼目的?
或者說,袁太后的弱點所在?
這是雲風篁察覺到這位太后的殺意之後,最想掌握的。
因為袁太后跟淳嘉的特殊關係,她根本不可能像之前對待后妃那樣對待這位太后。
別說攛掇皇帝幫自己出頭下黑手了,連正面懟這位太后,還得精心挑選皇帝人不在而且太后事後也不怎麼好告狀的情況。
如此束手束腳,見招拆招顯然是下下策。
畢竟太后占著跟皇帝的情誼與輩分的雙重優勢,隨時隨地可以找茬,就算找茬失敗,也仍舊是高高在上皇太后,受著皇帝的敬重與孝順。
她呢?
在宮闈的威懾、在前朝的評價,全部都是靠著當紅寵妃的身份以及驕行六宮的事跡支撐起來的。
要是被袁太后再三再四的挑剔打壓,哪怕淳嘉還是寵著她,花了近兩年時間好容易建立起來的威望,仍舊不可避免會受到打擊。
畢竟以前她是:「賢妃娘娘位列四妃,膝下養著皇長子皇長女,深得陛下寵愛,宮闈里但凡跟她作對的呀!從來就沒有好下場!是以大家招子都放亮一點,得罪誰,也別得罪絢晴宮!」
要是被袁太后碾壓成功了,那就是:「賢妃娘娘雖然位列四妃、膝下養著皇長子皇長女、在陛下跟前也頗得恩寵,但是呢,在慈母皇太后眼裡,可就不上檯面了!慈母皇太后那可是陛下從前的嫡母,比生母還要親近!咱們陛下這般純孝的人,怎麼可能忤逆慈母皇太后?」
「所以啊別看陛下這會兒還時常往浣花殿去,有慈母皇太后的態度在,絢晴宮那位失寵是早晚的事兒!」
這兒又要說到家世的重要性了,她要是個名門貴女,那麼就算被底下人認為早晚失寵,還能靠著家世做個守成的妃子。
就當提前守活寡,陪著倆孩子老老實實過日子罷。
但她不是。
她這種寒門微戶出來的,尤其膝下一雙子女排行又那麼特殊,一旦被認為軟弱,明槍暗箭只怕層出不窮!
也許她能夠應付得來,可是為此要付出的心力跟精力,可想而知!
所以雲風篁一開始就沒打算跟袁太后玩你出招我拆解的遊戲,她一早就在思索,袁太后,有什麼弱點?
縱觀這位太后的平生,糾葛最深刻的,無非就是扶陽王莊太妃、扶陽端王以及興寧伯府袁家,還有淳嘉與袁楝娘。
其中扶陽王莊太妃跟扶陽端王都已經去世,恩怨再深刻也無濟於事了。
那麼,能做文章的……自然只能是太后的娘家,以及她養大的兩個人。
「你仿佛非常了解哀家?」鳳座上,袁太后在長久的沉默後,低沉開口。
她這句話問的很是平淡,不帶絲毫情緒。
仿佛剛剛的震怒悲哀與傷心,都在瞬間收起來了一樣。
「妾身在家裡時,聽西席教授功課,嘗聞『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人道則不然,損不足,奉有餘』。」雲風篁跪了好半晌,是真的累了,太后還是不叫起,她索性自己站起來,踉蹌著走到旁邊座位上坐了,也懶得去看袁太后此刻的臉色。
低著頭,邊揉捏著膝蓋邊道,「妾身觀太后娘娘行事,覺得娘娘大有天道氣象。」
「呵!」袁太后不屑的朝後靠了靠,淡淡道,「天道?天道無私,哀家這心裡,私心可是多了去了!」
雲風篁道:「人都有私心,打個比方罷了。妾身進宮日子短,沒見過您從前的樣子。但也聽說,陛下跟嫡親祖母扶陽莊太妃緣分淺薄,以庶子身份封世子,得以繼承扶陽王爵,都是您一手操持。」
「當初,孝宗先帝駕崩,膝下無子。紀氏不欲立攝政王一脈,堅持從遠支為孝宗先帝過繼嗣子,之所以選擇了陛下,與陛下溫良純善的風評分不開……妾身初聽這話時,就覺得您實在高明,將分寸拿捏的簡直爐火純青。」
「才能夠讓陛下保持好名聲的同時,又令紀氏覺得容易轄制。」
「甚至陛下的這份好名聲,一直保持到現在。」
袁太后沒什麼表情的說道:「這是皇兒懂事,自己言行舉止溫良淳厚的緣故。」
「那也是太后娘娘教導有方。」雲風篁輕笑了一聲,「噢,還有,妾身不知道您最早撫養袁楝娘有什麼打算。但是呢,您讓袁楝娘跟陛下青梅竹馬,卻沒教她成為一個賢良淑德的女子,反倒是縱容她嬌縱跋扈,讓陛下委屈遷就她……妾身以為這真是神來之筆!」
「在常人眼裡,當時的扶陽王真是合該眾口.交贊罷?」
「年少有為,身份尊貴,寡母帶大的孝子,對青梅一往情深後院清淨,哪怕青梅身份不若自己、性情也不算好,仍舊耐心無限……」
她懶洋洋的嘆口氣,「不過啊對於為君者來說,不免有些過於兒女情長、優柔寡斷了。」
紀氏這種權臣,最喜歡的就是這種性格裡帶著軟弱的皇帝。
好控制,關鍵時刻不夠果斷,能夠給予他們足夠的反應時間……很長一段時間,就是淳嘉親政後,紀氏的許多人,也都是這麼認為的。
這些太后跟雲風篁都心裡有數,雲風篁這會兒也不贅言,略說幾句,言歸正傳,「妾身才進宮時心緒不佳,也不是很在乎能夠活多久,所以對您不甚恭敬。後來家中母親遠道而來,幾番長談打消了妾身的死志,故此妾身才去給您認錯。」
「因為不管是妾身自己,還是妾身的母親,都覺得,這宮闈里,最不能得罪的,就是您。」
說到此處,她話鋒一轉,「只是呢……妾身對您戰戰兢兢了一段時間後,卻發現,您好像跟傳聞里的,不太一樣?」
袁太后淡淡道:「因為楝娘?」
「還有袁家。」雲風篁說道,「您的態度讓妾身很奇怪,要說您不在乎袁家跟袁楝娘罷,您一方面幫著袁家一個接一個的送女兒進宮,一方面呢又想方設法給袁楝娘拉偏架。可要說您在乎他們……袁家當年因為是天子舅家封了個興寧伯的爵位,之後由於紀氏的排擠,始終沒有出任過要緊的差使,上朝也不過是跟著翼國公附議。」
「妾身聽說袁家這兩代沒有出過什麼特別出彩的人物。」
「但這應該不是根源所在。」
「這世上天資卓絕的只是少數,大部分人還是平庸的。可平庸者不一定就沒法派上用場了不是?要是尋常婦人可能會不懂,太后娘娘既然能夠陪著陛下風風雨雨過來,又陪著陛下在紀氏眼皮底下隱忍八年,難道不知道,為了袁家好,應該讓他們怎麼做?」
「難道您會不清楚,袁楝娘那性.子,就算沒有妾身,她遲早也會見棄於陛下?」
「妾身一直想不通您到底在想什麼?」
「還揣測過莫非袁家私下裡做過對不起您還有陛下的事兒,叫您心裡愛恨交織,一會兒不忍心,就提攜、偏袒他們?一會兒想起來往事,就心寒起來任憑他們自生自滅?」
太后聽到此處,面色微變,但很快恢復如常,吁了口氣:「這麼說,你現在想通了?」
雲風篁抿嘴一笑:「當然。」
她朝慶慈宮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說起來還要感謝太皇太后以及庶人紀晟。要不是年初時候這兩位回宮,妾身怕是到現在都在琢磨著您的心思。這兩位回宮之前,您就在預備著打壓妾身呢是不是?可她們才回來,您就立刻轉變態度,甚至自降身份的主動尋妾身化干戈為玉帛!」
「那會兒妾身就恍然大悟了。」
「您啊,就是個鋤強扶弱的性.子,如同天道一般:您最心疼的,肯定還是陛下。在陛下地位不穩,又或者受到危及時,其他人其他事,包括您自己的喜怒哀樂,那都是不打緊的。為了陛下您親自放下身段也好、犧牲娘家犧牲侄女也罷,都不帶猶豫的——但是!」
「一旦陛下地位穩固,乃至於處境優渥了,您呢,就開始顧得上袁家還有袁楝娘這些人與事了。」
「甚至這個過程里,讓陛下委屈些,您也會下意識的忽略掉。」
「如今紀氏覆滅,陛下蒸蒸日上,御極宇內乾綱獨斷指日可待,您這心思,可不就從陛下身上,轉去您那些血親身上了?」
雲風篁笑了笑,「所以妾身送您一個機會,讓袁楝娘,還有袁家,重新得到陛下的恩寵與優待。至少場面上的恩寵與優待,也足夠讓他們抓住這個機會重振家聲……這次要是還抓不住,那就是您不夠心疼他們,又或者他們福祚已衰註定起不來了。」
「您如今拿了好處,是不是,也該對妾身,抬一抬手?」
袁太后看著她,好一會兒,才道:「哀家要是不抬手,你是不是打算用袁家,還有楝娘來要挾哀家?就好像你剛才攛掇皇兒著楝娘過來,置楝娘於兩難之地一樣?」
「怎麼會呢?」雲風篁柔聲道,「您可是陛下最最敬重的慈母皇太后,而且妾身這番算計,只怕陛下那兒都瞞不過去,遑論是您?如果您真的一心一意為袁家、為袁楝娘著想,妾身能設局讓陛下主動向袁氏施恩,您難道不能?」
「只不過您愛惜陛下,不願意跟陛下玩這等手段心眼罷了。」
「妾身承蒙陛下厚愛,無以為報,又怎麼能夠真的對您不敬?」
「說句更現實一點的話,妾身也是沒福給陛下生兒育女的,還指望大皇子跟昭慶往後孝敬妾身呢。這會兒給他們起了個壞頭,難道不怕他日報應臨身?」
「如果您不答應,妾身也只能自認倒霉。」
「不過妾身不覺得您會拒絕,畢竟您也是心疼陛下的……剛剛陛下的態度您也看到了,您真的忍心讓他繼續這麼為難下去?」
袁太后閉了閉眼,說道:「長痛不如短痛,你對皇兒影響太深刻,他日必成禍患!」
「您這話說的不對,您對陛下難道影響不深刻?」雲風篁反詰,「難道您覺得您自己會成禍患?」
太后沒有生氣,只緩聲說道:「哀家跟你不一樣,你剛才自己也說了,哀家雖然有著私心,但那都是建立在皇兒一切都好的前提下。一旦皇兒有些煩惱,哀家什麼都會拋下!你呢?你口口聲聲說進宮來承蒙皇兒厚愛,你也的確是靠著帝寵起家的,但你敢說,你如哀家這樣,事事時時,將皇兒放在第一位,比你的性命還緊要?!」
她微微側頭,看向底下眉眼姣好的妃子,「如果你能證明你也是這樣,或者證明你以後會做到這一點,那哀家自己也是吃過婆婆刁難的苦頭、見過男人夾在兩者之間何等艱難痛苦以至於鬱鬱而終的,卻何必,同你過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