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左右為難
2024-08-09 23:49:18
作者: 繁朵
淳嘉不知道袁太后暗地裡給了自己三日的時間考慮,他回到太初宮,靜坐了會兒就開始批閱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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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天去絢晴宮跟春慵宮耽擱了功夫,故此晚上就沒召幸妃嬪,而是留在前頭加班加點的料理政務了。
夜間獨自躺在寢殿裡,就尋思著要怎麼解決這事兒?
他這個袁母后由於不是親娘,自來跟他說事情都是溫溫和和,很少會疾言厲色,遑論頤指氣使。都是用商量的口吻,留足了斡旋的餘地,免得一個不好,落下芥蒂。
雖然常年相處之下,尤其是登基以來這段艱難的歲月里母子倆共同相扶持著走過來,感情非比尋常,不是親生勝似親生了,可長年累月下來的習慣是很難一下子改變的。
袁太后已經習慣了用這樣的柔和的態度來對待淳嘉。
但如果她態度堅決起來,也就意味著,這是她絕對不會讓步的時候。
可雲風篁……又豈是願意忍氣吞聲的人?
她既然將這件事情捅到淳嘉跟前,還以退為進的自請賜死,顯然就是要皇帝,或者說要袁太后給她一個交代。
之前淳嘉將罪名推到攝政王頭上,雲風篁看似相信了,但帝妃心裡都清楚,這不過是一個心照不宣的默契,其實真正的罪魁禍首是誰他們心裡都清楚。
按照這種默契,接下來淳嘉會代表袁太后給雲風篁一份補償,這事兒才算勉強了結。
結果現在袁太后的意思,是不賞反貶。
那叫雲風篁怎麼接受?
誠然淳嘉如果一定要順著太后,賢妃想不接受也只能接受。
但他又不忍心。
皇帝輾轉反側的思索著兩全其美之策時,雲風篁也在動腦筋想辦法:「兩位長公主殿下的大婚在即,明兒個派人去陛下那邊說一聲,讓二十一哥進宮來,給本宮說說婚禮的事兒預備的怎麼樣了,免得怠慢了金枝玉葉。」
清人說道:「昨兒個宴席上不是才見過面?」
「昨兒個那麼點時間,哪裡說的清楚?」雲風篁淡淡說道,「而且二十一哥乃本宮血脈至親,就算本宮如今身為帝妃,難道見不得?」
「……婢子不是這個意思,婢子只是覺得,慈母皇太后那邊已經對娘娘有著不滿了,若果娘娘這會兒還要召見二十一公子,恐怕慈母皇太后會越發的不喜。」
雲風篁就是冷笑:「慈母皇太后左右看本宮不順眼了,本宮卻何必再在意她的想法?而且,你以為本宮這會兒不召見二十一哥,慈母皇太后就會覺得本宮是個好的?」
「慈母皇太后到底是長輩……」清人低聲說道,「您委屈點,好好兒哄著點……」
「她要是那種好哄的長輩本宮也就哄著點了,可她是麼?」雲風篁眯著眼,淡淡說道,「都到這地步了你怎麼還是不明白?她如今是對本宮生了殺心,是想要本宮死——不要以為遂安長公主即將下降謝氏就可以高枕無憂了,且不說長公主一日不曾下降一日就有著變數,就算長公主下降了,甚至孩子都生下來了,那又怎麼樣?」
「你是覺得遂安長公主能夠在陛下還有兩位皇太后跟前說得上話呢還是覺得沈太嬪說得上話?!」
「本宮在,可保謝氏,謝氏在,卻保不了本宮——這會兒本宮只要稍微軟弱點,那就是一退再退潰不成軍!到時候,本宮沒個好下場,你覺得謝氏能有個好收場?」
清人立刻跪了下來:「婢子絕無為了謝氏讓娘娘委屈自己的意思!」
雲風篁沒看她,冷著臉:「謝氏若是能夠起來,對本宮誠然是有益的,但首先得到好處的,難道不是謝氏自己?一個個見天讓本宮做低伏小,也不想想看,如果本宮從進宮那天就開始做低伏小,不知道爭不知道搶,早就被一席破草蓆卷了扔在亂葬崗了,還能有今日?!」
「這宮裡要怎麼做才能夠過的好,本宮比你們清楚!」
「所以老老實實的聽話就好,別妄想著給本宮指手畫腳,真那麼厲害不如本宮推薦你們給陛下,也從宮嬪做到四妃給本宮瞧瞧?」
清人被罵的頭都不敢抬,四周近侍個個噤若寒蟬,又怕又不敢求情,好一會兒,還是赤萼仗著年紀最小,怯生生的上來勸:「娘娘息怒,婢子們生長謝氏,見的世面不多,未免言語愚鈍,心裡都是想為娘娘考慮的,決計沒有其他意思。」
「你們有其他意思也沒事兒,如今不是從前了,如今本宮在這宮闈里也算熬出頭,底下想給本宮效命的多了去了。」雲風篁不客氣的嗤笑了聲,「你們要是還記著謝氏,本宮隨時隨地可以放你們回去,正好空出名額提拔那些心裡只有本宮的人。」
於是眾人都跪了下去,戰戰兢兢的說她們絕對不敢這麼想,是從進宮那天就向著娘娘您,千真萬確沒有惦記著謝氏的。
雲風篁呵呵一笑,不置可否,自顧自的進裡間去了。
被扔下的侍者們不敢起來,就這麼跪了一晚上,次日早晨,賢妃起來梳妝了,才漫不經心的讓她們平身——心裡尋思著,經過這麼一出敲打,這些人該記得她們的主子是她雲風篁一個人,而不是謝氏了?
因為是謝氏家生子出身,家人都還捏在了江氏手裡,清人她們偶爾會站在整個謝氏,包括雲風篁在內的謝氏的那種,來考慮問題。
這也不是她們存心這麼做,而是雲風篁一貫表現得對謝氏十分在意,她們不免就覺得,雲風篁跟謝氏本來就是一體的。
但云風篁察覺到,是早就厭煩了,既有機會,豈能不發作一番?
而且接下來,她也還要從底下提拔些宮人到身邊,讓清人這些人知道,她不是非用她們不可。
這天陳竹奉命到太初宮跟淳嘉提了賢妃想見娘家兄弟的事兒,要是平常淳嘉肯定要盤問一番,畢竟中秋節宴上剛剛才見過面不是?發生了什麼要這麼急著再見面?
但淳嘉如今心裡有事,也無暇細想,隨口應了,倒是讓陳竹專門背下來的說辭沒了用武之地。
陳竹為人細心,回去浣花殿復命的時候,就跟雲風篁說了。
雲風篁臉色就陰沉下來,讓他出去傳話:「讓本宮的二十一哥儘快來見。」
心裡則沉吟著,淳嘉為人城府頗深,不然也沒可能在紀氏的眼皮底下韜光養晦那些年,決計不是存不住事情的人,
既然他心不在焉的陳竹都能看出來了,要麼是十分重大的事情,要麼就是故意的。
前者就不太好猜了,因為如果是軍國大事的話,雲風篁這種沒有強大娘家的后妃,是很難知情的;但要是故意的……那應該就是想通過陳竹,讓她這個賢妃有所察覺。
也就是說這事兒多半跟她有關係。
那是什麼呢?
八成是她昨兒個的告狀?
袁太后不想給補償?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其實雲風篁並沒有指望直接要到什麼好處什麼交代,那到底是淳嘉不是親娘勝似親娘的長輩,雲風篁又安然無恙,甚至連有驚無險的驚訝都沒有的……淳嘉能把袁太后怎麼樣?
她的目的就是敲山震虎,讓袁太后明白,自己已經看出了這位太后的設計,而且捅到了淳嘉跟前。
所以,以後再有類似的針對她的事情,哪怕沒有證據,袁太后也是首當其衝的嫌疑者。
同時博取淳嘉的憐惜跟愧疚。
要只是這樣,淳嘉就算不能明著安撫她,私下裡還不能哄著點嘛?
就比如說給江氏的誥封與牌坊。
這種袁太后想攔都不好攔的。
那應該是……袁太后非但不想給補償,而且還變本加厲的提出了什麼讓淳嘉感到棘手的要求?
他勸不住太后,所以試探雲風篁,看雲風篁願意不願意讓步?
雲風篁撐著腮,在正殿裡獨坐良久,最終命人備輦,前往太初宮。
與此同時,瓊芳宮中,近侍正低聲勸著顧箴:「……要是不答應,就這麼耗下去,難道就是什麼好事?您看賢妃,進宮才幾天,就已經到了您上頭。宣妃她們進宮還要晚,誰又將咱們瓊芳宮放在眼裡?娘娘也是陛下大婚時候的老人了,難道就甘心一輩子這麼蹉跎?」
顧箴皺著眉:「要只是家裡這麼提,我肯定聽家裡的。可這事兒,前些日子,賢妃隱約也透露過風聲……我就覺得,怕是不太好。」
「有什麼不太好?」近侍不解的問,「這繼後之位,洛氏那四家,做夢都想要,陛下願意給您,您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陛下蟄伏那些年,恩情都給了淑妃與純恪夫人,親政之後,寵愛全給了賢妃。」顧箴說道,「對我,是沒多少情意的。這繼後之位,他先去了宣妃那四家,結果卻想出爾反爾,給予咱們,你們不覺得其中有詐麼?按照他的喜好,難道不應該首先考慮賢妃?」
近侍嘆口氣:「陛下就算想給,就賢妃的出身,前朝能答應?」
而且,「咱們家也不是不知道,陛下其實是衝著定北軍,衝著想挖攝政王的牆角,才想立您為繼後的。但這又怎麼樣?家裡幾位公子孫公子的情況您也知道,不是不用心不是不努力,可前有洛鐵衣,後有戚九麓,都不是將門世家出來的,卻都將咱們家公子孫公子給比了下去……這個情況,昭武伯這爵位可以繼續傳下去,定北軍卻不然!」
要是沒了定北軍,昭武伯一脈必將聲勢大跌。
在之前,顧氏上下雖然不甘心,卻也沒辦法。畢竟誰叫他們後繼無人,子嗣都是努力但天賦不足,無法挑起大任的呢?
所以也只能在洛鐵衣戚九麓這種人選里挑挑揀揀的,看能不能結份善緣,留待後用。
但現在,淳嘉給了他們一個新的選擇:以說服昭武伯拋棄攝政王、投靠淳嘉為條件,立顧箴為繼後,並且許諾為顧箴過繼生母寒微的皇子為嗣子!
按照國朝慣例,只要皇后立下,正宮有子,不管是記名的嫡子還是親生的嫡子,反正國法承認的子嗣,那麼這位皇子,正位東宮,理所當然!
要是皇帝想改立寵妃之子,有的是暴脾氣或者想青史留名的老臣撞死在金鑾殿上!
顧氏沒有做下一個紀氏的野心,他們也沒那個能耐……就想靠著做後族多顯赫個幾代而已。
他們覺得這筆交易很贊,結果趁著中秋節宴給顧箴近侍通了個氣,滿以為顧箴會很開心,但這位瑤寧夫人……卻不贊成?
近侍就是頭疼:「賢妃之所以跟您透那樣的口風,應該就是陛下的意思。您有什麼不放心的呢?婢子說句不好聽的話,就算您做了繼後之後,當權的還是賢妃,那跟現在,又有什麼吃虧的?」
你現在這個瑤寧夫人也不見得風光啊!
見到賢妃還得行禮請安的!
做了皇后哪怕被架空,場面上見了,讓她給你問好不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