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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 蘸柳獻計

2024-08-09 23:49:15 作者: 繁朵

  袁太后對於淳嘉的到來毫不驚訝,招呼著人坐下後,還親手給他端上了一盞核桃露:「皇兒近來辛苦,哀家問過太醫,說這核桃露補氣安神,很是合適。」

  「勞母后惦記了。」淳嘉道了謝,端起核桃露喝了小半碗,才沉吟著說道,「母后,孩兒剛剛從賢妃那裡過來,聽宣妃說……」

  「哀家攛掇宣妃算計賢妃?」袁太后平靜的自己說了出來,「這事兒的確是哀家的意思。」

  她承認的這麼爽快,淳嘉一時間倒有點不好繼續了。

  還在斟酌著說辭,太后接著道,「哀家其實不止指使了宣妃,瑞妃那邊哀家也有所暗示。只是歐陽氏究竟謹慎些,答應著卻沒摻合。宣妃也是首鼠兩端,倒是去做了,卻沒有按照哀家的吩咐,當場嚷出來,抓他們個現行。」

  「本來想著,這樣的話,既能除了賢妃,也能順理成章治宣妃個不知道顧全大局的罪名,將洛氏排除在繼後之外。」

  「結果宣妃畏懼賢妃,擔心當場鬧起來反而不好收拾,卻指望蘸柳回來稟告了哀家,哀家出面去收拾賢妃。嗯,你說你剛才在賢妃那兒,宣妃也在?怎麼?她居然這樣的沒用,竟然被賢妃提前察覺了?」

  淳嘉心情複雜道:「母后何以要這樣對待賢妃?」

  袁太后看著他,半晌,深深一嘆,說道:「你看,這種時候了,你沒有問賢妃跟戚九麓的現行是怎麼回事,卻問哀家為什麼要剷除賢妃……你這叫哀家怎麼能不揪心?!若果你還在扶陽郡做個藩王,你有喜歡的女子,恩愛和諧,哀家何嘗願意做個惡婆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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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你是天子!」

  「天道無私,天子牧民,亦不可因私廢公!」

  「你自己說說,你為了小雲氏,都破例多少次了?」

  「神宗皇帝陛下的教訓就在眼前,紀氏的墳頭土還沒幹罷?」

  「那還是神宗元後——紀氏更是助神宗奪位,立有大功!就因為神宗太過信任他們,方有了孝宗一朝紀氏專權之禍,以至於孝宗鬱鬱而終,甚至膝下無子!到了皇兒登基,受紀氏轄制近十年,幾經波折,方才有紀氏的覆滅!」

  「小雲氏如今只是賢妃,就已經開始對前朝指手畫腳,足見野心!」

  「她還攛掇著你將遂安下降給她兄弟,這是什麼用心你看不出來?她是一心一意扶持謝氏做下一個紀氏……這叫哀家怎麼能夠容忍!」

  淳嘉垂眸道:「母后,賢妃性情的確跳脫些,不過也不是沒分寸的。而且謝氏門楣低微,想做下一個紀氏,哪裡那麼容易?區區一個長公主而已,帝京上下的宗女好些個,誰能恩澤出一個紀氏那樣顯赫的家族出來?再者,賢妃幾時對前朝指手畫腳了?莫不是有人在母后跟前進讒?」

  袁太后冷笑道:「這個時候了你還想著為她開脫嗎?沒人告訴哀家什麼,但你敢說讓顧箴做繼後的事兒,不是賢妃給你攛掇的?」

  「母后怎會這麼想?」淳嘉有些愕然的抬頭看她,「這是孩兒自己的想法!」

  他神情過於自然,以至於袁太后都有片刻的自我懷疑,就是是不是錯怪雲風篁了?

  但她很快定了定神,寒聲說道:「縱然如此,賢妃也不可久留!她什麼出身,皇長子皇長女都養在膝下,也不怕折了福壽!顧箴原本在宮闈里就算不得出挑,就算被勉強扶上後位,又怎麼可能彈壓得住賢妃這樣的人?」

  「昭武伯又不是傻的,空給顧箴一個繼後之名,卻任憑她被賢妃百般欺凌,又哪裡能叫他感念皇家恩情?」

  「你非要留著賢妃也可以,但四妃之位太過抬舉她了,尋個理由,將人貶為婕妤,宮務更是不要叫她沾了……如此你要寵著,那寵著點也就算了。」

  「不然,這妃子野心勃勃,滯留高位,絕非六宮之福!」

  淳嘉勸道:「母后,顧氏雖然年長,是孩兒大婚時候就進宮的老人,但才幹不足。若以其為後,六宮諸事,未必應付得過來。關鍵時刻,還是得要賢妃這樣的才能夠成事……當初庶人紀晟她們當權時,宮闈諸事不都有賴賢妃?」

  「而且賢妃雖然嬌縱些,卻並非不知道上下尊卑。」

  「前皇后在時,若非咱們暗示,她對前皇后何嘗無禮過?」

  「哀家看你真是被她迷了心竅了!」袁太后氣得一拍桌子,喝道,「前皇后那是什麼出身什麼人!?紀氏嫡女!還是偌大紀氏千挑萬選出來主持六宮的人物!沒有咱們幫著拉偏架,就小雲氏自己,還想對前皇后無禮?前皇后翻手之間就能收拾了她!」

  「可顧箴呢?」

  「昭武伯行伍出身,哪裡懂得教導女兒的手段,遑論是教導母儀天下的皇后?」

  「他這個女兒從進宮到現在,論心計論城府論手段,哪樣能出彩?」

  「不然當初淑妃做什麼不跟其他人交好,就跟她關係好?不就是看中她頭腦簡單好糊弄,會得真心實意跟彤霞宮做閨中好友!」

  「淑妃都能哄住顧箴,何況是小雲氏!」

  袁太后不給淳嘉說話的機會,指著門口,「總之你要麼聽哀家的,要麼往後也別再來見哀家——想清楚之前,你且走罷!」

  淳嘉就這麼被太后趕出去,近侍蘸柳到底不放心,夾腳跟了出來,安慰皇帝:「太后娘娘也是被紀氏的例子給弄的怕了,看到賢妃娘娘的做派就想到紀氏起家的那一出……不是存心針對賢妃娘娘的。」

  「朕知道。」淳嘉嘆口氣,「只是……賢妃並非皇祖母。」

  蘸柳心說賢妃在袁太后心目中怕是還不如太皇太后呢,至少太皇太后做皇后的時候,是一心一意給神宗做賢內助,真正賢良淑德從來不歪纏不清的,做太后的時候其實也盡力幫了孝宗的。

  只不過這母子倆在廟堂爭鬥上都沒什麼天賦,娘兒倆聯手也被紀氏吊打了。

  但云風篁麼,她在前朝的手段且不說,反正在宮闈里這搞風搞雨的段數,那真的比太皇太后叫人擔心太多了。

  但她不是袁太后,她不好這麼說皇帝的心尖尖,遂笑了笑沒接這個話題,只道:「陛下從前最孝順的,但凡太后娘娘開了口,您從來都是贊成。哪怕純恪夫人跟太后娘娘的意見相左,您也沒因為純恪夫人的痴纏違逆太后娘娘。所以太后娘娘不免覺得,賢妃娘娘對您的影響,忒大了點。」

  淳嘉說道:「姑姑,賢妃跟純恪不一樣的。純恪胡攪蠻纏的多,賢妃更明事理。」

  這話說的蘸柳差點維持不住臉上的表情:她承認袁楝娘的確胡攪蠻纏的次數不在少數,問題是,賢妃明事理?!

  庶人鄭氏的棺材板怕是要按不住了。

  貞熙淑妃的棺材板恐怕也要按不住了。

  這個從進宮頭一天開始搞事情的妃子什麼時候跟明事理有關係???

  慈母皇太后是對的,雲風篁一日不剷除,這皇帝得叫她攛掇成什麼樣?

  蘸柳心潮起伏,沉默了會兒才說道:「陛下莫要忘記,昨日道旁與她相會的是什麼人。這等妃子,能夠容她在宮裡繼續伺候陛下,已經是太后娘娘額外開恩了。換了陛下不那麼在意的人,其實賜死都是便宜了她!」

  「那只是有人蓄意安排,賢妃也不知情,才會從那裡走,她本來是去尋朕的。」淳嘉解釋道,「這事兒賢妃已經跟朕說清楚了。」

  蘸柳冷笑道:「說清楚?賢妃娘娘可真是好口才,這樣的事情跟陛下也能說得清楚?」

  她都真有點佩服賢妃了。

  這世道,將男人耍的團團轉,頭頂大草原而不自知,也不是沒其他人了。

  可淳嘉是尋常男人麼?

  他可是皇帝。

  而且還不是那種庸碌之君,是公認有明君之姿的——怎麼就被雲風篁這樣的迷的三迷五道?

  論美貌她不是宮裡最出色的,論家世就更別提了,論才藝慢說宮妃,哪怕宮嬪里勝過她的也不在少數。

  環肥燕瘦簇擁的天子怎麼就看上了這麼一個呢?

  蘸柳深呼吸,對微微皺眉、顯然不贊成自己的看法的淳嘉屈了屈膝:「陛下,太后娘娘畢竟還臥病,婢子不好離開太久,先告退了。」

  她雖然是奴婢,畢竟是袁太后跟前的老人,淳嘉對她還是很尊敬的。

  儘管明知道蘸柳是負氣而去,卻也沒動怒:「姑姑慢走。」

  他心事重重的出了春慵宮,春慵宮的主僕,也心事重重的商量著:「這要怎麼辦才好?哀家這次真的沒有私心,實在是那賢妃不除不成……但皇兒顯然已經動了真心,強行動手,只怕皇兒就算孝順,不跟哀家計較,以後也會鬱鬱寡歡。」

  淳嘉那嗣父可就是鬱鬱寡歡,然後鬱鬱而終的。

  雖然袁太后相信,自己一手帶大的孩子,不至於脆弱成這樣,為了個女人就要死要活……但她就這麼一個兒子她不敢賭。

  畢竟她以前也沒想過,淳嘉會對雲風篁這樣的動真心啊!

  「六宮妃嬪怎的就這樣無用?」太后嘆息,「其他不說,就說小雲氏手底下那伊氏,生得好相貌,哀家見了都覺得實在打眼……怎麼就安分守己的,聽說伺候小雲氏比伺候皇兒還殷勤!」

  這種生了一張禍水臉,卻一心一意賢良淑德乖巧懂事的,以前是袁太后最讚許的。

  這會兒卻覺得無比礙眼:簡直糟蹋了老天爺賞的這一份美色!

  你就不能爭氣點,向你的主位學習,踩著你家主位上位麼!

  「娘娘,依婢子看,陛下想必是捨不得拿賢妃怎麼樣的。就算勉強給賢妃降位了,心裡也定然十分的心疼她,沒準往後越發要縱容賢妃到處橫行霸道了。」蘸柳沉默了一陣,忽然說道,「如此反而會有著後患,倒不如不要勉強陛下,轉而對付賢妃!」

  袁太后說道:「哀家何嘗願意皇兒難過?但賢妃……對付她,怎麼可能繞得過皇兒?」

  她不是沒把握直接做掉賢妃,可這個肯定瞞不過淳嘉的。

  到時候……

  唉。

  蘸柳輕聲說道:「賢妃迷惑陛下,哪怕與戚氏子路遇,陛下都相信她是無辜清白的。既然如此,不如讓她證明一下。」

  袁太后一怔,眯起眼:「你說下去。」

  「是。」蘸柳淡聲說道,「她不是口口聲聲她跟戚氏子沒什麼麼?但畢竟誰都知道她跟戚氏子曾經約定婚姻。如今又在宮廷之中偶遇,傳了出去對皇家也不是什麼好聽的事情……不如,就讓賢妃設計剷除戚氏子,以證明她對陛下的心意!」

  「若賢妃願意這麼做,那娘娘之前說的降位之事,就一筆勾銷了。」

  「你確定賢妃會不忍心對那戚氏子下手?」袁太后沉吟了會兒,說道,「如果她真的下手了,那?」

  蘸柳輕笑著提醒:「娘娘您忘記了?賢妃的血親娘家謝氏,雖然靠著尚主在北地聲名大噪,卻並非北地一等一的人家。那戚氏子出身的戚氏,才是那邊這幾代里打頭的門第。戚氏因著人丁凋敝,這兩代本來子嗣就不多,嫡出更少。」

  「戚氏子作為宗子,備受家族重視。」

  「如果他死在賢妃手裡,哪怕謝氏子弟尚主、賢妃位列四妃,戚氏又怎麼可能善罷甘休?!」

  「之前戚氏子曾入攝政王府的來萃苑。」

  「戚氏與攝政王顯然是有著瓜葛的。」

  「到時候……戚氏八成會舉族投入攝政王麾下,與謝氏為難!」

  「噢,也不僅僅是戚氏,那戚氏子已然成婚,其妻晁氏,也是北地大族出身。據說心懷錦繡,也不是那種尋常無知婦人。」

  「晁氏至今只給戚氏子生下一女,尚無男嗣。」

  「他們那樣的門第,雖然不算高,輕易卻也不肯叫女兒二嫁的。」

  「若果戚氏子這會兒就沒有了,她連個兒子都沒有就要守寡,她豈能不恨?豈能不攛掇著娘家也同謝氏為難?」

  「如此謝氏在朝在桑梓都有了牽掣,縱然賢妃說服陛下再三提攜,也不太可能順風順水的壯大,成為下一個紀氏了!」

  袁太后沉吟片刻,冷冷一笑:「等三日,三日之內如果皇兒還是牽掛著那賤婢,就這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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