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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 會後悔麼?

2024-08-09 23:49:23 作者: 繁朵

  顧箴猶豫片刻,問:「這事兒父親知道麼?父親也贊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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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家裡老太爺的意思,您還信不過自己嫡親祖父?」近侍這麼說,顯然就是昭武伯要麼還不知道,要麼不贊成了,顧箴就覺得不妥:「這麼大的事情,還是聽聽父親的意思吧?」

  近侍說道:「怎麼可能不問過伯爺呢?老太爺已經寫了親筆信過去了,您就放寬了心,只管聽家裡的……家裡難道還能害了你?」

  顧箴很是糾結,她總覺得這麼做不是很厚道,好吧這種廟堂爭鬥,誰厚道誰死的快。

  問題是,淳嘉的信用實在不怎麼好啊!

  他要真是個守信的,這繼後之位還能輪到顧家?

  他們拋開有著多年交情的攝政王,選擇淳嘉,真的划算麼?

  「……那我要怎麼做?」顧箴思來想去,在近侍不住的勸說下,到底還是屈服了。

  畢竟近侍反覆強調,她進宮這些年,從來沒得寵過,膝下現在雖然養了個皇子,卻因為生母乃紀氏嫡女,十分的尷尬。

  將來別說給她做老來依靠了,不拖累她就不錯了。

  不趁現在這個機會博一把,她前途可以說是一片昏暗……這才二十來歲的人,難道就這麼認命了?

  家裡老太爺一把年紀的人了尚且在雄心勃勃的想給子孫們謀一份基業呢,顧箴憑什麼得過且過?

  而且定北軍是朝廷養著的,又不是攝政王的私軍,本來就應該忠誠於淳嘉而不是攝政王。

  反正於公於私,顧箴與顧家,都該接受天子伸過來的橄欖枝。

  顧箴就很無奈的問,「難不成直接跟那四家的妃子搶後位?洛氏她們雖然年輕,又時常在賢妃手裡吃掛落,但也都不是省油的燈啊。」

  如果家裡指望她去跟洛氏那四位懟上……顧箴覺得,這種差使,放眼六宮,除了絢晴宮那位主位,其他人應該都做不到。

  索性近侍笑了笑:「您放心罷,只要您心裡有數,到時候配合著做就成。其他的,自有家裡,還有陛下、慈母皇太后去料理。」

  畢竟顧家雖然急著延續家聲,卻也不是傻的。

  皇帝母子剛剛打算放洛氏那四家鴿子,誰知道會不會也晃點他們?

  所以勸說昭武伯拋棄攝政王轉投淳嘉的事兒,怎麼也得顧箴坐上後位之後,才會開始——其實也是顧家老太爺知道兒子怕是不會同意,打算先斬後奏。

  到時候嫡女都正位中宮了,顧芳樹去跟攝政王說他沒有這個意思他還是向著攝政王的,攝政王能信?

  當然這些就不需要告訴顧箴了。

  她們主僕商議停當的時候,太初宮,雲風篁正與淳嘉見禮畢,暗示皇帝揮退左右,就開門見山的問:「陛下,太后娘娘可是對妾身有所見責?」

  「……」淳嘉沉吟了下,方才說道,「母后是有些顧慮,朕正在與她解釋。」

  「若是能夠輕易解釋清楚,陛下也不會煩擾在心,以至於連陳竹都看出來了。」雲風篁嘆口氣,「只是……卻不知道妾身做了什麼,叫太后娘娘這樣震怒?雖然太后娘娘臥病別有緣由,可這些日子,拘在一宮之中,想也難受。」

  「若真是妾身的過錯,總該前往請罪,任憑處置,免得太后娘娘心下不愉,於鳳體不利,更叫陛下操心才是。」

  淳嘉知道她這番話的真心程度很是可疑,本質目的還是為了打探消息,但眉宇仍舊下意識的舒展了些。

  但袁太后厭煩雲風篁的根源,他倒是知道,卻不好說——說了一準火上澆油。

  此刻沉吟了下,就微笑道:「只是些許誤會罷了,畢竟宮裡從前你也知道,紀氏當權,自然見不得朕身邊的人齊心協力。母后這兩年操心太過,精力不濟,有時候難免也會中計,有些想法。這都是人之常情不是麼?慢慢兒說著也就沒事了。」

  雲風篁看著他眉宇間的疲乏有片刻的怔忪,是想起來當初謝風鬟被汪氏拖著遊街之後,謝氏女的名聲一日之間狼狽不堪。

  那時候戚九麓尚未長成,聞訊趕到謝府安慰她——戚氏是不想他走這一趟的,因為他們還沒想好這門親事要不要繼續,如果需要繼續,他去謝府也就去了,正好彰顯他們戚氏的寬容與義氣;可要是他們不結這個親了,不免就要尷尬了。

  但他還是頂著眾多長輩的壓力跑了出來,那時候他還沒束髮,面容尚且稚氣,眉宇間也是這樣沉甸甸的煩惱與束手無措,他也的確該煩惱該束手無措,他才比她大那麼點,何嘗見過這樣的陣仗?

  又哪裡有什麼解決的良策與能力?

  現在想來戚九麓當時心裡的慌亂不在她之下,卻還努力的在她面前裝雲淡風輕……

  當時她是怎麼回應戚九麓的呢?

  好像什麼都沒說。

  看到他眼淚就下來了。

  他見著就很急,平常他們在一起,都是她說的多,揚著下頷頤指氣使,一會兒一個主意,嘰嘰喳喳的沒個消停的時候,戚九麓儘管千依百順,卻很少開口。畢竟他從落地就是戚氏的宗子,長輩調教十分嚴苛,養就了冷峻寡言的性.子。

  那天卻格外的話多,差不多想盡了辦法哄她。

  她也不知道哭了多久,也記不太清楚後來是怎麼收場的了,反正就記得戚九麓翻來覆去的說「我在呢」。

  他說這話是真心實意的,直到如今也是真心實意。

  雲風篁信。

  但事實就是,真心實意也不一定抵得過濁世滔滔啊。

  她自失的笑了笑,回過神來,就見不遠處淳嘉目光複雜的看著她,緩聲道:「這是怎麼了?」

  雲風篁一怔,下意識的摸了把面頰,才發現不知不覺中淚水已經浸透了整張臉。

  「只是覺得妾身似乎命格不好,刑克夫家。」她張了張嘴,搪塞的說辭瞬間浮上心頭,但這一刻,數年前戚九麓疲憊無奈還強裝鎮定努力為她遮擋風雨的神情,似乎與淳嘉適才重合了。

  賢妃難得流露出真切的脆弱與茫然,「從前家裡做主跟戚九麓定親,結果長到十二歲上出了姐姐那事兒,謝氏且不說,他本來作為戚氏的宗子,在北地很是風光的,自此卻到現在都受著暗中的嘲笑;進了宮來呢,如今又害陛下為了妾身,同慈母皇太后意見相左……可能妾身最初就不該流連塵世,合該早早出家去的。」

  「說的什麼糊塗話。」淳嘉微微皺眉,說道,「你那姐姐的事情不是查的很清楚了?不過是受人算計罷了。至於戚九麓,他堂堂男兒,被嘲笑幾句,是什麼大事?若是這樣都算委屈,那朕在紀氏手底下近十年,聽過的奚落嘲諷試探那許多,是不是就不要活了?」

  雲風篁慘笑了下:「這些都是過去的事情了。妾身難過的是,如今前朝之事已經夠叫您操心的了,妾身在這兒幫不上您不說,還讓您跟太后娘娘為難……妾身這都是什麼命?總是牽累在意妾身的人。」

  「早知道這樣,當初禮聘懿旨下去,妾身還不如趁學規矩時壞了容貌什麼的,再不進宮來害您!」

  淳嘉聽著這話,微微沉吟。

  他一早知道雲風篁對戚九麓其實余情未了,就算不是男女情愛的惦記,卻至少帶著愧疚與彌補的心思。

  站在公允的角度這是可以理解的,畢竟雲風篁同戚九麓這對青梅竹馬,不像他跟袁楝娘,早已在重重壓力下,耗盡了對彼此的指望。他們之間雖然談不上相敬如賓,卻絕對兩情相悅。如果不是飛來橫禍,正是門當戶對的一雙人。

  甚至戚九麓婚後還追來了帝京,可見念念不忘。

  如果雲風篁轉眼就將這竹馬扔之腦後,形同陌路,那這心性也忒寒涼了點。

  但正所謂情不自禁,聽到賢妃承認戚九麓也是「在意妾身」的人,他還是覺得一陣悵然。

  好在他不是初登基時的少年天子,近十年磨礪,錯非故意,早就喜怒深藏於心,此刻只略作停頓,就溫言說道:「好好兒的說什麼喪氣話?一家子過日子,哪有天天太太平平的?些許口角,過些日子就好了。怎麼就扯到了刑克上頭去?都是做母妃的人了,說話還這樣沒分寸。」

  見雲風篁哽咽不語,有些無奈的嘆口氣,起身走到她身側,遞過帕子去,「還是你覺得,朕這般無能,只能給你空口許諾?」

  「妾身只是不忍見陛下政務繁忙之餘,還要為妾身額外操勞。」

  淳嘉覺得這話應該是不相信了,他沉默了會兒,說道:「哪裡有什麼操勞不操勞的,若是你要做的事情江夫人不許,你卻偏要做,江夫人一準攔得住嗎?」

  但你跟袁太后又不是親生的,親生的怎麼鬧都沒關係。

  像她小時候跟謝風鬟爭寵,哭著鬧著說江氏偏疼姐姐不疼她的話,講了沒有一百遍也有八十遍,當時何嘗不把江氏氣的死去活來,但氣過了也就算了。

  她也好,江氏也罷,其實都不相信江氏不心疼她……要是雲風篁真覺得親娘不疼自己,說實話她也沒那底氣反反覆覆的鬧。

  可淳嘉跟袁太后能這樣不見外?

  雲風篁覺得不太可能。

  這要是她跟江氏那樣親密的娘兒倆,袁太后還用得著借刀殺人利用宣妃?直接趁淳嘉不在,派人過來一杯鴆酒下去,回頭淳嘉知道了再生氣再捨不得再難過,跑去春慵宮同她咆哮一番,冷戰些日子……完了也就和好如初了。

  她以前對謝風鬟做過的混帳事情多了去了,江氏一壁兒安慰謝風鬟,一壁兒口口聲聲罵她「個昏了頭的小王八蛋,也不知道作了什麼孽才生到這麼個討債的」,卻也沒耽擱悉心照顧親生女兒不是?

  換了謝風鬟這麼對她,你看江氏翻臉不翻臉。

  雲風篁一時間有點心灰意冷,她從被江氏打消了得過且過的念頭後,就從一個極端到另外個極端,不但不想死來了,還卯足了勁兒盯牢了母儀天下的位子。

  她知道淳嘉對她好,也知道自己如今的地位,乃至於謝氏的崛起,都是淳嘉給的——所以她加倍的警惕淳嘉。

  因為他能給予也能收走,自己的榮辱乃至於生死都在他的一念之間,在她無力反抗的情況下,她根本不敢沉溺進這種寵愛里去。她甚至很難容忍天子對她的任何拒絕,不管有什麼樣的合理的理由,雲風篁都覺得,這是在提醒她,面前的這個人,可以對她一言而決。

  他說不行就不行。

  如此的殘酷與絕望。

  況且淳嘉對她的寵愛也沒到不分青紅皂白的地步,比如說他從來沒想過讓她做繼後。

  故此雲風篁戒備的心安理得。

  但或許是想起了戚九麓,也曾有過淳嘉如今的為難,她忽然就後怕起來。

  如果早知道跟戚九麓有緣無分,她會怎麼做呢?是跟他保持距離,好聚好散;還是對他更好一點,讓他更加不能忘記自己?

  雲風篁不知道,任何一種設想都覺得揪心的痛。

  她跟戚九麓是不可能再繼續了。

  再多捨不得也只能是捨不得,而且必將為歲月所淡卻。

  她甚至扼腕當初年少輕狂逼著他許諾不會娶其他人,不會善待晁靜幽。

  那個時候她鋒芒畢露肆無忌憚,總覺得自己得不到的別人也別想得到,總覺得自己過的不舒服戚九麓憑什麼嬌妻美妾繼續他的人生、爾後順理成章在一大家子的環繞下,將她忘記?

  現在她就是後悔,非常的後悔。

  她寧願他忘了自己好好兒的過日子,這無關於她在宮闈里風生水起——哪怕她這會兒失寵又失勢被打落冷宮,前途叵測,她也希望戚九麓能夠重新開始,有真正溫柔賢惠的妻子,為他生兒育女,光大戚氏門楣……

  人的想法變的就是這樣的不可思議與迅速。

  雲風篁心裡突兀湧起了預感,就是她此時後悔當初未曾體恤戚九麓,以後會後悔此刻未曾體恤淳嘉麼?

  「……妾身一定要做的事情,母親當然是攔不住的,不但攔不住,還得耐著性.子為妾身的胡鬧善後。」沉默良久,她幽幽的說道,「可這也不過是依仗她寵愛妾身,不顧她傷心難過罷了。」

  「慈母皇太后很不容易,妾身不敢叫陛下為了妾身使她不喜。」

  「左右妾身年輕,為了長輩的解頤受些委屈,也是理所當然;再者,入宮以來,三番兩次蒙受陛下偏愛,為此取悅慈母皇太后,也是應有之義。」

  語未畢,已經感受到淳嘉按在她肩頭的手下意識的攥了下,旋即擔心捏疼了她,速速鬆開。

  年輕的天子俯首親了親她面頰,含笑說道:「朕會說服母后的,不讓母后傷心的那種……你就別牽腸掛肚了。朕是母后養大,豈能不知道母后性情?」

  他心情很不錯,因為感受到賢妃是真心實意說這番話。

  對於賢妃的為人來說,哪怕只是一時衝動,也是非常難得了。

  那他更加不能讓賢妃受委屈。

  不然這妃子回頭回過神來,誰知道會怎麼想?

  這時候皇帝沒有考慮賢妃是不是再次以退為進,實際上雲風篁這回也的確沒有以退為進的想法。

  ……離開太初宮之後,她站在太液池畔,舉目朝春慵宮方向看了片刻,冷冰冰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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