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為母之心
2024-08-09 23:48:19
作者: 繁朵
戚九麓看著滿地茶漬,神情就冷了幾分:「我想做什麼,與你何干?」
「與我何干?」晁靜幽冷笑,「夫妻一體,你行差踏錯一步,我們母女倆焉能有好結果?」
「這也是你自己選的,當初我就說過我不想娶你。」戚九麓無動於衷道,「你非要嫁進來,憑什麼結果,那都是你自找的。」
晁靜幽目中閃過怒色,道:「那賢妃呢?她如今留在宮裡難道不是她非要留下來?!如此憑什麼結果,那也是她自找的!你好容易從這番風波里脫身,不想著趕緊的回去北地避開接下來的麻煩,還要主動攛掇攝政王世子,主動捲入進去,是想做什麼?你不放心她,還想為她做事兒?是不是?!」
她還有更多的質問,但戚九麓只嗤笑一聲,說道:「你管得了我麼?」
晁靜幽一下子頓住,攥著拳,半晌方道:「我是管不住你,但你也不是小時候了,你爹你娘這一年來老了多少你不知道?賢妃就那麼重要,值得你這樣不管不顧?」
「這不是還有你在麼?」戚九麓淡淡說道,「你那麼能幹,連紀氏都敢坑都能坑,更能在陛下尚且蟄伏時就慧眼識珠的認出陛下的英明神武下注……有你這冢婦在室,戚氏還擔心個什麼?」
晁靜幽簡直要被氣笑了:「你的意思是,家裡你什麼都不管,全部讓我操心,你自己呢就全心全意去為賢妃著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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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呢?」戚九麓反問,「你還想怎麼樣?」
「我……」晁靜幽才說了一個字就沉默了,她想怎麼樣?不求能夠有雲風篁當年的待遇,至少也該如尋常人家的妻子一樣,得到丈夫起碼的敬重與支持罷?
但這話說出來不過是自取其辱。
她深呼吸了數次穩住情緒,道,「你跟賢妃的過往,在朝野都不是什麼秘密。之前紀氏想過藉此做文章,焉知其他人沒有這個心思?你也知道賢妃進宮至今盛寵不衰,風頭一度蓋過了皇后。但如今紀氏覆滅,紀皇后怕是在位不了多久了。」
「這兩日我出入,已經聽到不少風聲,說是朝堂上已經在為繼後人選開始了勾心鬥角。」
「呼聲最高的就是年初入宮的宣妃瑞妃等人……那幾位誰沒被賢妃打壓奚落過?」
「一旦正位延福宮,對賢妃還能有好臉色?」
「這時候你已經恢復了好些,卻還是不肯離開帝京,說不得就要被她們做筏子,用以攻訐賢妃!」
見戚九麓跟沒聽到一樣,晁靜幽抿了抿嘴,「而且你確定賢妃現在需要你幫?人家既得聖寵,膝下養著皇長子皇長女,家中兄弟尚主,姊妹嫁的不是名門子弟,就是御前侍衛……謝氏如今跟咱們這幾家就不太一樣了,等過幾年,怕就有著如今的洛氏歐陽氏那樣的聲勢!」
「你又何必多這個事?」
「當初她都沒跟你走,何況是現在?」
「我做事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戚九麓淡淡看了她一眼,寒聲說道,「你若是覺得跟著我委屈了,大可以直言,我隨時給你寫放妻書!」
晁靜幽眼中水汽瀰漫,卻硬生生的忍了回去,冷笑著起身:「放妻書?這個就不必了。畢竟不是每個人都是謝風篁,能夠得到你這樣的死心塌地。也不是每個人都是謝風篁,能夠在拋棄你之後,立刻尋了個地位權勢都是你望塵莫及、品貌也絲毫不弱於你的男人,繼續寵著護著自己!」
「你也說了,當初是我非要嫁給你。」
「這戚氏冢婦的身份我花了那麼大的力氣才拿到,憑什麼輕易放棄!」
語罷拂袖而去。
到了後堂,戚九麓看不到的地方,眼淚才落下來。
陪嫁的乳母正好追過來,看到了就是心疼:「大公子不肯走,要不少奶奶,咱們帶著小姐先回去罷?留在這兒,反正也勸他不住,徒然叫您受委屈!」
「他這個態度也不稀奇。」晁靜幽邊擦眼淚邊說道,「這算什麼啊,從前賢妃在北地時,挑唆著他更難聽的話我都聽過,這經年來沒了賢妃的攛掇,他雖然一樣冷淡,措辭還不如從前那麼犀利了……我難過的不是這個。」
本來戚九麓對她就不甚喜歡,因為她占了他心愛女子的位子就更厭煩了——這種情況下,晁靜幽從來不指望成親個一兩年的就得到他的溫和對待。
她如今難過的是,「我給他說的清楚,賢妃現在根本不需要他。甚至他離遠點對賢妃反而還好些。他卻聽不進去!這個樣子我們母女倆將來要怎麼辦?只我一個人,生也好死也好,自己選的路,自己挑的人,我怎麼都認了。但孩子才那麼點大,我自己就吃盡了親娘幫不上忙的苦頭,難道我的孩子,將來要過爹娘都指望不了的日子?」
晁靜幽潸然淚下,她出身的晁氏比謝氏雖然弱了點,但差距有限,雙方日常來往還是平起平坐的。
差別就在於賢妃有個出了名的能幹的親娘,不但給她經營了一份好名聲,更為她爭取到了戚九麓這樣一門在北地數一數二的好婚事,借著這門親事,賢妃在家中地位一下子就不一樣了——而晁靜幽卻沒有這樣的親娘,甚至哪怕她本身討得了戚九麓之母陳氏的喜愛,卻因母親過於柔弱,為戚氏家主不喜,硬生生跟戚氏冢婦的位子失之交臂。
那些年晁靜幽一邊跟族中姊妹較勁,一邊舔著臉朝戚九麓跟前湊,被雲風篁痛斥寡廉鮮恥時,心裡何嘗不委屈?
她跟雲風篁年歲仿佛,出身相若,容貌也都是公認的好,這幾個方面都打平了。可是論到脾性、忍讓、賢惠……晁靜幽自覺能甩雲風篁十八條街!
但定親的時候他們都太小了,長輩們沒法從那麼點大的孩子身上確定往後如何,只能從其父母來推測。
在這方面江氏的口碑足以吊打整個北地諸族的媳婦們。
晁靜幽本身的乖巧懂事斯文安靜,陳氏跟戚氏家主、耆老們才提了個起頭就被阻止了,說這些做個普通媳婦沒問題,但論到做冢婦,還是得江氏那樣的——江氏就雲風篁一個親生女兒,選她肯定不會有錯!
所以哪怕雲風篁做了賢妃,晁靜幽面對她時,態度再恭敬,內心深處始終覺得,自己沒有輸。
只不過是她的親娘,輸給了江氏。
但這些都是從前的意氣了,她有了女兒,心情就不一樣了。
哪怕這不是公婆期望的男嗣,終究是她十月懷胎的親生骨肉。
而且照戚九麓對她的態度來看,她這輩子還能不能有第二個親生骨肉也還不一定。
丈夫的心有所屬、公婆的盼孫心切、家族的攀附、情敵的蒸蒸日上……這些都沒有為那個襁褓里還什麼都不懂的孩子謀劃更重要。
所以儘管戚九麓說出可以跟她和離的話她也絕對不會走,她還這麼年輕,才貌也都可以,手握豐厚的嫁妝,又為淳嘉做過事情,再嫁一個尋常富家子弟,憑她的手段,不說過的如膠似漆,但肯定比在戚九麓身邊舒服。
可是她的女兒怎麼辦?
戚氏是大族,子嗣又稀少,哪怕是嫡女也不可能讓她帶走的。
就算她想辦法帶走了,又怎麼安置呢?她不是那種會對別人的孩子真心實意的人,也不相信別人會對她的孩子真心實意。難道要讓這孩子尚未知事就戰戰兢兢寄人籬下,過的還不如她自己嗎?
留在戚家,她是冢婦,戚九麓再怎麼態度冷淡,他們的女兒都是名正言順的大小姐。
就算是公婆想要男孫,但戚家又不是養不起女孩子,也不會薄待了嫡親孫女的。
晁靜幽咬著唇,淚眼朦朧的說道:「罷了,我們成親日子短,他跟那個人畢竟是十幾年情分,一時半會的放不下,那就放不下罷。左右孩子如今還小。等過幾年……等過幾年,也許他就想開了。」
她乳母哽咽說:「就怕他是個情種,這輩子都放不下,那您跟小姐要怎麼辦啊!」
「……他會想開的。」晁靜幽吸了吸鼻子,堅定的說,「也必須想開。」
如果戚九麓實在想不開,那她就幫他想開——反正戚九麓對女兒也不上心,能為女兒保住宗子嫡女的身份當然最好,實在不行,做個戚氏尋常嫡女,憑她的妝奩,也能將女兒養的錦衣玉食。
當然這只是最壞的結果。
晁靜幽冷靜了下,就讓乳母:「送份厚禮去謝府那邊,就說我想覲見賢妃。」
她是勸不住戚九麓的,那只能嘗試下,請能讓戚九麓聽話的人出馬了。
乳母有點擔心:「如果賢妃不願意見……」
「她會願意的。」晁靜幽冷笑了一下,道,「倒是謝府的人,可能會從中阻攔。若是如此,你就告訴他們,我是很想一家三口回去北地的。可戚九麓傷勢未曾好全,倒是打算在帝京再停留些日子……謝氏應該不敢不稟告賢妃做主。」
畢竟戚九麓跟雲風篁的事情,謝氏上下都很清楚。
這會兒戚九麓不想動身回去北地,哪怕有著養傷這個正當的理由,謝氏也很難不起疑心。
賢妃不是紀皇后,她如今的地位不是靠家族來的,倒是家族沒少依靠她,而且相當一段時間裡,還會繼續依靠她……她的事情,謝氏哪怕是長輩們,也不敢給她一言而決。
只能告訴來龍去脈,讓她自己定奪。
如果江氏在這裡,興許還能代為做主一把,但誰叫謝氏那邊離不開江氏主持大局呢?
賢妃這親娘不在的話,沒人敢對她陽奉陰違的。
想到這兒,晁靜幽不禁幽幽一嘆,這就是從小受家族重視地位特殊的好處了,哪怕是長輩們也不敢倚老賣老的怠慢。
像晁靜幽自己,在族裡從來沒有感受過這樣的待遇。
別說以前,就是現在,算是在御前露臉過了,族裡跟她擺長輩架子的也不是一個兩個。
畢竟她從小乖巧文靜過來的,讓那些看著她長大的人一下子對她恭恭敬敬……他們哪裡適應得了?
她下意識的看了眼內室,裡面躺著她的女兒。
這個孩子以後會在什麼樣的處境裡長大,似乎也只能依靠她這個親娘了。
所以她不能軟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