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李氏
2024-08-09 23:46:12
作者: 繁朵
因為明惠公主的病情,紀太后如願以償跟女兒一起留了下來,太皇太后本來也提出不放心嫡親孫女兒,想一起留下來看著點的,但淳嘉說他已經讓欽天監選定了告慰先帝的日子,就在中秋節前兩天。
這麼大的事情太皇太后如果不在場的話,他這個年輕的天子心裡慌。
太皇太后總不好說她看活著的孫女兒比死了的兒子重要,只能同意隨他一起回去帝京。
雲風篁知曉這事兒後,臉色就不大好看,讓清人給謝細流那邊傳話,讓他們儘快在京畿購買莊園,最好是靠近山麓水澤,不說易守難攻好歹遇事容易脫身的那種,找個藉口將家眷送過去。
而且在帝京之中,最好也秘密買上幾處房屋做防備。
清人聽著心驚,低聲問:「娘娘是懷疑……?」
「去歲紀氏婆媳倆想回宮,陛下尋思著讓慈母皇太后取代她們在宮闈里的影響與地位,不允。」雲風篁嘆口氣,說道,「這會兒卻反了過來……就算宮裡那兩位如今都稱病罷,她們是怎麼個生病法,大家心裡清楚。你覺得太皇太后跟母后皇太后會放放心心的留在行宮?」
「哪怕是為了明惠公主,母后皇太后一個留下來就成了,太皇太后幹嘛也不想走?」
「恐怕這經年以來的變故,陛下固然迫不及待,紀氏也是忍無可忍……你想避暑之前皇后就是不惜從鳳輦上摔下來也要留在皇宮的,那可是紀氏主持了三代的地方,這會兒如果太皇太后跟母后皇太后都沒回去,偌大宮闈,對於紀氏來說,需要投鼠忌器的,是不是只皇后跟康婕妤兩姐妹?」
「可她們不過是晚輩,論身份地位以及輩分,哪裡能跟太皇太后還有母后皇太后比?」
「關鍵時刻犧牲了也就犧牲了。」
「反正後頭善後,她們的用處也比不過太皇太后以及母后皇太后。」
雲風篁捏著眉心,「故而讓家裡在帝京的都預備些後路罷……只是這話不必跟所有人說,免得傳了出去,到時候誰都別想好。只跟十三哥十三嫂還有口風緊的提一提,免得到時候帝京亂起來,一點兒防備都沒有。」
清人答應著,又有些擔心,小聲道:「娘娘,您說陛下……咱們會沒事麼?」
「這種事情誰有一定的把握呢?」雲風篁輕嘆道,「但本宮能想到的,陛下心裡豈能沒數?他還不動聲色著,想必也是有所應對。如今咱們都跟著陛下走到這一步了,難不成你還想回過頭去尋紀氏投誠?」
「婢子不是這個意思。」
「那就別多想。」雲風篁緩聲說道,「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哪裡來那麼多十拿九穩的好事兒叫咱們碰上?」
打發了清人,她又去丹若庭看了魏橫煙,商量起了回程路上的安排。
魏橫煙就說什麼都聽雲風篁的。
「本宮當然會看著你的,但你自己也要警醒些才是。」雲風篁說她,「去歲趙氏回去的路上,鄭氏難道沒盯緊了嗎?可還不是出了岔子?也是她命大,才沒步上樑氏的後塵。」
提到梁氏,魏橫煙臉色就有點發白,她膽子本來就不是很大,不然當初也不會因為新晴的死,搞的徹夜難眠了。
「姐姐說的是,妹妹回去路上一定謹慎行事,若無必要就不下車了。」她定了定神,保證道,「還有陳氏也是一樣。」
雲風篁仔細問過她跟陳氏的衣食住行,以及回去時的種種預備,在丹若庭徘徊了好半晌才離開。
因為雲卿縵留在了宮城那邊,這會兒有孕在身的妃嬪就怡嘉宮的倆,一向胎像穩固神完氣足,倒也不需要像去歲那樣提心弔膽。
只是臨了臨了還是橫生枝節:都是起程前三天了,宣妃帶著曳紫苑的一個宮人過來找雲風篁,說那邊有宮嬪似乎有了身孕。
「既然有孕在身,那就按著規矩來就是。」雲風篁之前對宣妃又大又罵的,卻沒有收回她協理六宮之權,此刻聞言端起茶水呷了口,不緊不慢的問,「為何專門說到本宮跟前來?」
宣妃道:「那宮嬪盜竊同伴之物被發現,稟告上來,妾身要按著規矩處置她,她為了躲避懲罰說出身孕,雖然太醫診斷說她的確是有了,可她畢竟做下錯事,總不能就這麼算了?」
如今不比年前,那時候淳嘉膝下空虛,不拘什麼位份,但凡有孕在身,那都是寶貝一樣恨不得供起來——反正后妃們至少要做這麼個態度給里里外外看。
這會兒淳嘉膝下四位皇子兩位皇女,將神宗孝宗都碾壓了,一個低階宮嬪的身孕,說實話也真沒那麼重要了。
雲風篁聞言稍作思忖,就道:「既然有孕在身,為著皇嗣考慮,卻不能刻薄了。且讓她專心安胎,等皇子生下來之後,再行處置好了。」
又問那宮嬪是哪個宮裡的,被偷了東西的又是誰?
「有孕的李奉衣說是您宮裡的人。」宣妃努力不讓自己流露出異樣的神情,一板一眼說道,「被偷了東西的是蕪露宮的曹美人。」
蕪露宮跟之前的玉振宮一樣是沒有主位的,因怕宮殿長年無人居住沒了人氣更容易荒廢,所以在偏殿安置了幾個宮嬪。
人數不如玉振宮多,所以日常都是屬於被忘記的那種。
也難怪曹氏位在美人比奉衣高了幾級,李氏竟然還敢偷竊她的東西。
雲風篁聞言愣了下,轉頭問清都:「這李氏是誰?」
當初採選留下的采女,紀皇后做主給其時空無一人的絢晴宮塞了一大批,除了請安比較殷勤以及本身出挑的幾個,其他雲風篁壓根沒記住過。
走在宮裡頭冒出來行禮的話,不自報家門她基本上是認不出來的。
別說她,就是清都也是思索了一番,才不確定的說道:「好像是住西北角上的?平常愛穿淡綠衫子不愛說話的?」
「那她怎麼住到曳紫苑去了???」雲風篁沉著臉,「是本宮這借月小築容不下她怎麼著?!」
見她發作了,清都連忙解釋:「娘娘您忘記了?才來那幾天,大皇子跟昭慶公主殿下睡的不甚安穩,總是被一點兒動靜驚醒,娘娘嫌咱們這兒人多,就分了些個去曳紫苑……這事兒您雖然沒仔細叮囑,但吩咐了一聲後,咱們是立刻就辦了的。」
雲風篁分明的怔忪了下,自語道:「還有這事兒?」
合著她早就給忘記了——清都跟宣妃都是無語,宣妃再次請示:「那這李氏,妾身送過來給娘娘處置?」
「既然是本宮的宮裡人,那就更加容不得她這般恃寵而驕的放肆了。」雲風篁點一點頭,吩咐清都,「讓江萊親自盯著,本宮不希望底下人再出這種丟人現眼的事情!去歲有金氏,今年是李氏,明年是不是還有個某氏預備著?!別扯什麼出身寒微的話,其他宮裡的宮嬪難道就出身高貴了?怎麼她們就不曾給主位惹出這樣的麻煩?!」
「娘娘息怒。」清都安撫道,「這李氏也是昏了頭了,都是婢子們平素沒看好,請娘娘放心,以後決計不會再有類似的事情。」
又勸她,「十月懷胎也是很快的,只要皇嗣落了地,到時候娘娘想怎麼給她立規矩不成?」
宣妃在旁邊聽著沒作聲,等清都把雲風篁說的神情舒緩下來了,才道:「那麼蕪露宮的曹氏?」
「她是受委屈了。」雲風篁一臉的糟心,沉吟了下,說道,「她都丟了些什麼,本宮給她加倍補上,然後……這曹氏什麼時候進的宮?」
宣妃道:「是陛下大婚時候的人了。」
「本宮猜著也是差不多,記得去歲採選,蕪露宮是沒進新人的。」雲風篁就道,「那麼這曹氏也是宮裡老資歷了,還是個美人,也是可憐,就給她晉位貴人罷。晉位一應待遇你按著規矩來就是。」
宣妃出了門就愀然不樂,跟左右說:「之前還道賢妃讓本宮與瑞妃繼續打理宮務是好心,如今看著,她只怕根本將本宮還有瑞妃當成管事使喚了。」
「娘娘別跟賢妃計較,她那樣慣於邀寵獻媚的主兒,跟咱們就不是一路人。」左右勸她,「您實打實的做事,就算現在礙著賢妃位份比您高,只能聽她的,但磨礪的經驗還有為六宮操的心,前朝後宮還能不看在眼裡?等以後……她也得意不了太久的。」
「也只能這麼想罷了!」宣妃嘆口氣,思及前番在天子跟前的失態,後來淳嘉照樣去絳霧苑,她惶恐的請安,天子卻和和氣氣的,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一樣的阻止了,似乎這很好,天子沒計較。
但宣妃總覺得有點提心弔膽的不放心。
這事兒她還不怎麼敢跟家裡說,因為家裡知道了必然要責怪她沉不住氣。
問題是身為高門貴女,就算洛氏再怎麼掰開了揉碎了給她講隱忍的重要性,她之前在家裡的十幾年裡誰敢叫她忍氣吞聲過?
就進宮以來受到賢妃的各種針對撩撥,她能忍到這次才發作真的很努力了。
只是家裡未必會認可她努力……宣妃惆悵的再次嘆口氣,道:「罷了,去曳紫苑傳話罷。」
曳紫苑裡,曹氏原本委屈的抽抽噎噎,聽說不但可以加倍拿到補償還能晉位,立刻破涕為笑,真心實意的感謝了一番宣妃賢妃,方才喜滋滋的去領賞了。
而李氏當場白了臉,差不多是跟木頭一樣被拖出去送回借月小築的。
苑中宮嬪看著都是同情,賢妃雖然沒有刻意針對過她們這些宮嬪,但心狠手辣的手段是出了名的。
尤其去歲給她丟臉的金氏就是被直接死無對證——這會兒李氏如果不是有孕在身,恐怕也是難逃一死。
就算有孕在身,現在天子不那麼缺子嗣了,也不知道李氏能不能熬過十月懷胎?
「本宮讓你去曳紫苑住著,專心專意尋思如何伺候陛下也還罷了,你偷東西做什麼?」實際上雲風篁這會兒的確很想弄死李氏,人到了跟前,她吩咐了清場,就冷著臉問,「而且還是掐著這個眼接骨上偷、還曝露出有孕的消息……你是存心給本宮挑事兒,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