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朕是這麼好哄的人嗎？！

  雲風篁回到浣花殿的時候淳嘉已經在這兒了，她見禮畢，淳嘉就問：「今兒個慶慈宮怎麼樣？聽說走的時候出了點岔子？」

  「妾身給母后皇太后道賀呢，多敬了幾杯，結果母后皇太后歡喜之下喝多了，竟然中途不適，不得不離席而去，好好的便飯就這麼給攪了。」雲風篁撥了撥鬢邊珠釵，漫不經心的說道，「許是慶慈宮看著心裡有氣，趁宣妃跟前的宮女落單時，給了她些難堪……妾身答應了慈母皇太后，過兩日就討回來的。」

  淳嘉挑眉道：「宣妃的宮女怎麼會落單？」

  

  雲風篁呵了一聲：「在慶慈宮門口也不方便問話，但妾身猜測那小宮女約莫是想在主子跟前出頭，被排擠了唄。不然宣妃今兒個帶在身邊的宮人也不少，怎麼獨她一個轉回去拿落下的東西，都沒個同伴的？」

  又說，「若是宣妃之前的打算不改，妾身怕是不久就要恭喜陛下，再得佳人呢。」

  「什麼佳人不佳人的。」淳嘉笑罵了一句，反應過來，道，「你是說宣妃想讓那小宮女？」

  雲風篁道：「說是煙蘭宮偏殿粗使提拔上來的，生的很是白皙秀美，但宣妃進宮時就帶了不少人服侍，幹嘛揀這麼個陌生的擱在身邊，還帶到慶慈宮？多半是想推薦給陛下，故而提前抬舉著呢。」

  淳嘉不信道：「你這醋勁兒朕都懶得說什麼了，宣妃自己進宮才幾天？犯得著這麼做？再者你也說了，她進宮時就帶了好些家生子作為陪嫁，內中也不是沒有生的好的，就算要給朕推薦人，推薦陪嫁不好麼？推薦個鄭氏留下來的粗使，哪怕之前在偏殿伺候，未必是鄭氏的人，有什麼好處？」

  「陛下對宣妃可真是上心啊！」雲風篁聞言斜睨他一眼，臉色就不對了，「莫不是早就看上了宣妃左右？但那是人家陪嫁進來的得力幹將，怎麼捨得送給您？這不，為了不得罪您，也為了給您一個交代，只能扯了鄭氏留下來的宮女出來做擋箭牌了，您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淳嘉哭笑不得道：「你不要打岔，是這麼回事嗎？朕只是說你之前的推測不對而已。」

  雲風篁哼笑道：「是麼？那陛下來妾身的絢晴宮也不在少數了，您且說說，是妾身左右生的好，還是宣妃左右生的好？」

  淳嘉下意識的想哄她說當然是你左右生的好，宣妃左右怎麼比得上你的近侍——但是話未出口，醒悟過來，忙道：「愛妃國色天香，左右在你面前黯然無光，朕卻記不得有什麼好不好了。宣妃姿容到底不及愛妃，故而映襯之下，左右很有些環肥燕瘦各有千秋的意思。」

  「……」雲風篁沒挑出毛病來，方才展容一笑，道，「陛下就愛說這樣的話來哄妾身。」

  淳嘉心中腹誹，你聽的這麼開心，可沒有拒絕的意思。

  正想揶揄這妃子幾句，就聽雲風篁繼續道：「陛下您看著吧，就算宣妃厭了今兒個這宮女，過兩天還是會推薦其他人給您的。」

  淳嘉笑著道：「那要是沒有呢？」

  「不可能沒有的。」雲風篁撇嘴道，「之前太皇太后跟母后皇太后沒回來，皇后抱病，這宮裡就是妾身跟宣妃瑞妃她們對峙，那會兒她們有慈母皇太后偏袒，有家世依靠，尚且不急，畢竟才進宮，犯不著就考慮找人固寵的事兒。但如今那兩位回了來，慈母皇太后轉而支持其了妾身，她們的家世在紀氏面前也占不了什麼優勢，這能不急麼？」

  「您看這兩次在慶慈宮開宴，宣妃瑞妃哪裡說得上話？跟個普通妃子沒什麼兩樣的。」

  「這會兒想出頭，又沒有妾身這樣能給陛下分憂的手段，不靠子嗣靠什麼？」

  淳嘉說道：「她們進宮才幾天，自己又不是不能生，何必推薦宮女？」

  這話說了出來頓時就後悔了。

  萬幸雲風篁沒有生氣的意思，心平氣和道：「她們伺候陛下也有些日子了，一直沒好消息，不免擔心是子嗣緣分沒到。再說了，這等世家之女，進宮來豈能沒點兒生養上的講究？揀那自己不容易懷上的日子安排些個瞧著宜生養的宮人，若是沒成功也不損失什麼，若是成功了她們膝下也有皇子皇女了，如此在諸長輩、在陛下跟前，也能母憑子貴些，豈不是好？」

  最重要的是，雲風篁膝下一雙兒女已經將長子長女，尤其是長子的身份給占住了。

  並且這位大皇子雖然在母胎里沒少受折騰，生下來迄今也沒傳出過什麼不好的消息——再加上紀暮紫又生了二皇子三皇子，這麼著，對於宣妃等人來說，就算讓宮裡人的子嗣排在了自己親生骨肉的前頭，影響也不大了。

  畢竟都是庶出的情況下，除卻長子會有些加成外，其他皇嗣排前排後都沒什麼優待，端看親娘的能耐與地位。

  「她們的地位是她們父兄給的。」淳嘉不敢繼續這個話題，因為怕一個不小心牽扯到雲風篁不能生這一點上，遂含糊道，「用這些手段做什麼？朕不會理會的。」

  跟著就岔開話題，「今兒個可與你兄弟說上話？」

  雲風篁嗔道：「今兒個是母后皇太后還有太皇太后相看三位準駙馬，哪裡會給妾身跟兄弟敘話的功夫？」

  又嘆口氣，「說起來妾身好久沒見著家裡兄弟了，二十一哥也還罷了，二十二二十三，那可都是跟妾身一起長大的，論親近比一母同胞的十三哥他們更甚，也不知道他們最近怎麼樣？」

  淳嘉見她似乎真的沒有去想生育這事兒，暗鬆口氣，說道：「這有什麼難的？過兩日你讓他們進宮來說說話用個飯好了。你如今位份只在皇后之下，這麼點兒便利總該有的。」

  「可是皇后那邊……」雲風篁猶豫著道，「妾身倒不怕她反對，就怕她會因此也讓紀氏諸子出入宮闈，這樣紀氏合謀起來豈不是更方便了？還是算了，等陛下料理了紀氏，妾身再與兄弟小聚就是。左右妾身跟兄弟們都年輕，又不是等不起。」

  淳嘉含笑道：「這也不是沒法子解決。」

  雲風篁睨他一眼，想了想，湊過去親了親他面頰，笑著問：「那陛下告訴妾身唄？」

  「朕這會兒忙著。」淳嘉不說話，等她挽著自己手臂撒嬌了好一會兒，才幹咳一聲，說道，「等三五日後有空閒了，就召謝無爭他們至太初宮覲見，到時候，給你們個偏殿小聚會兒，只是留飯卻不能了。」

  「陛下最好了！」雲風篁才不心疼不能留飯的話幾個兄弟會不會餓著——年紀輕輕的少年郎，幾頓不吃也餓不死——聞言大喜過望的撲上去抱住他，「妾身最喜歡陛下了！」

  淳嘉很淡定：「嗯，朕知道。」

  每次都這麼說，朕是這麼好哄的人嗎？！

  皇帝眼眸彎彎，好吧，在賢妃面前，朕的確是。

  雲風篁遂興興頭頭的預備跟多日不見的兄弟們照面，單是衣裙就換來換去換了好幾身，淳嘉看不過眼，說她：「都是血親兄弟，你這打扮勁兒，見朕的時候都沒有這麼熱心的！」

  這妃子早先還次次盛裝打扮等著他來，這會兒？去年做的已經洗的半舊不新的裙子繫著，聽聞聖駕到來都不帶更換的。

  雖然因為顏色好，並不顯得落拓。

  可關鍵是懈怠勁兒——當然淳嘉知道，這份數落雲風篁是肯定不會認下的。

  果然，雲風篁聞言就說他：「妾身還不是為了讓家裡兄弟們知道陛下對妾身的好？不然家裡兄弟見著妾身一身衣裙洗褪了色，釵環首飾都不是最時興的，誤以為妾身這賢妃徒有虛名怎麼辦？」

  淳嘉酸溜溜道：「那條泥金石榴裙，朕之前也說過好看，你還說要經常穿給朕看的，結果穿了兩回就當沒說過這話了。這回為了見你兄弟，你差不多換了十八條裙子了吧？卻還要繼續，可見到底對你兄弟更耐心些。」

  「這不是太皇太后跟母后皇太后都回來了，皇后娘娘重新執掌六宮，妾身哪裡敢逾越？」雲風篁趴在他肩上撒嬌，「石榴裙這等正色，可不是妾身一個賢妃能穿的。」

  本宮在家裡的時候，一條裙子都很少穿兩遍的，這進了宮做了妃子了，憑什麼因為你喜歡，就要接連穿舊衣服，關鍵是本宮自己已經厭煩的舊衣服啊！

  她振振有詞，「到時候皇后若是逮了妾身這錯處跟妾身為難也還罷了，要是扯上陛下偏寵妾身太過的話兒，鬧上廟堂去，這不是給陛下添堵麼？妾身這麼賢良淑德，怎麼會做這樣的事情？」

  又反過來將軍淳嘉，委屈道，「而且，陛下還說妾身長的好，穿什麼都好看！結果原來是騙妾身的嗎？妾身現在穿的這條月白隱花裙不好看嗎？」

  淳嘉說不過她：「……沒有！愛妃穿什麼都好看！只是泥金石榴裙特別好看一點而已，這條月白隱花裙也特別好看！」

  雲風篁懷疑的看著他：「陛下說的是真的？不是故意哄妾身的？」

  「當然，愛妃月貌花容，什麼衣裙能不好看？」淳嘉端起茶碗呷了口，忽然想到似的，「對了今兒個晚膳的筍乾不錯……」

  硬生生的把話題岔開了。

  雲風篁心下暗笑，假裝沒看出來，依著他聊起了吃食。

  淳嘉不敢再說寵妃的隆重態度，又覺得以自己對賢妃的了解，她都這麼大動干戈的裝扮了，如果拖的時間比較長，八成要出么蛾子——故此過了幾日後，硬生生的抽了個空，派人將謝無爭幾個召到太初宮，又命人去後宮請雲風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