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謝闊

  雲風篁趕到太初宮時，淳嘉已經召見完謝氏兄弟，將人打發去偏殿了——他如今是真的忙，前兩日歐陽燕然入朝，君臣密談了小半日，歐陽燕然授了御史台主官，上任當天就料理了一批親近紀氏的下屬，第二天就彈劾了紀氏的幾個重要姻親兼盟友，可謂是幹勁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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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兩日後宮還算安靜，前朝卻已經掐的一塌糊塗。

  淳嘉既要給歐陽燕然拉偏架，又要防著做的太過了有礙自己明君的風評，還得忙裡抽空看牢了其他人尤其是攝政王之流，謹防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是以謝氏兄弟面聖后，他免了禮，只稍微問了謝無爭幾句，都沒跟其他倆人說話，就擺擺手讓他們去隔壁等著了。

  此刻雲風篁進來，他倒是專門擱下硃筆，笑著同寵妃打趣了幾句，方才讓她去見人。

  謝無爭、謝延秀與謝荼都還是少年，一些日子不見，就又躥高了一截，眉眼也更長開了，望去越發清雋了不少。

  許是分離日久，再加上雲風篁如今在宮闈里勢頭無雙，連宮外也是如雷貫耳的緣故，三兄弟對她態度明顯拘束，謝無爭跟雲風篁素來不算親密也還罷了，謝延秀同謝荼原本都是極活潑不見外的，也不知道這段日子被幾個兄長怎麼管教的，此刻看到雲風篁走進來，都隨謝無爭起身行禮，口稱「參見賢妃娘娘」。

  一板一眼的，恭敬又疏遠。

  「都是自家人，這麼見外做什麼？」雲風篁笑著讓他們回座，擺手揮退閒人，方與謝無爭說，「兄長之前回去可還順利麼？本來我想讓人送你一程的，但太皇太后親自發了話，若我還要派人，倒顯得不放心太皇太后一樣了。」

  謝無爭頷首道：「有慶慈宮宮人送至宮門口，又有甲士護送回家，很是順暢無阻，娘娘人在宮闈，合該謹言慎行，很不必為愚兄操心。」

  雲風篁同他說了幾句閒話，提點了一些蓬萊公主的喜好……這些喜好還是陳竹專門去打聽的，又叮囑道：「太皇太后跟母后皇太后對於縉雲、蓬萊兩位公主的婚事的態度且不說，對於明惠公主的婚事是一準不喜歡的。距離之前定下來的婚期還有些日子，也不知道這兩位會不會搞出事情來，兄長也不可疏忽大意，平素行事，自當謹慎才是。」

  「說到這個，昨兒個王家人又去十三哥那兒了。」謝無爭小聲道，「送了一斛上好的珍珠，說是給娘娘賞玩的。我們今兒個面聖不方便帶著，打算等下次命婦覲見，讓十三嫂捎給你……王家卻也擔心這事兒呢。」

  「王靈來這一家子倒是懂事。」雲風篁笑了笑，說道，「不過你告訴他一聲，我在陛下跟前還算有幾分體面，在太皇太后還有母后皇太后跟前可是說不上話的。我頂多勸著陛下態度不動搖，但若是那兩位長輩心意堅定，不顧臉皮的親自下場做點什麼，我也沒辦法。」

  謝無爭說道：「十三哥也是這麼跟他們說的，他們說不拘事情成不成，終歸要感謝娘娘的一番好意。」

  又問起謝猛的近況，「好些日子沒見，可是長高了不少？」

  「可不是麼。」雲風篁知道這幾個兄弟以往對謝猛其實不是很在意，這不是說不喜歡謝猛什麼的，主要是謝氏子弟眾多，他們年紀也不是很大，還沒到父愛泛濫的時候，自己房裡的嫡親侄子侄女都記不過來，哪裡有空專門關心四房裡一個小女孩子？

  但既然謝猛現在基本上養在了雲風篁膝下，還是在宮裡住著，傳聞淳嘉對這女孩子都很照拂，不說視若親生，也是當著疼愛的小輩提攜的，那麼嫡親的叔伯們，自然也不能不上心了。

  這對於雲風篁來說是個好消息，這說明她在家族的地位，連一個養在膝下的侄女都受到格外的關注，她本身的分量可想而知，此刻含笑說，「越發的像我了，陛下時常端詳著她揣測我小時候的樣子呢。」

  謝延秀跟謝荼終於找到機會插話：「猛兒的確肖似娘娘幼時，不過娘娘這會兒比猛兒厲害多了。」

  雲風篁這年紀已經在嫡親祖母跟前告謝風鬟的狀告的得心應手了……嗯，對外也開始掐起了晁靜幽……

  這麼想想她有點小心酸，謝猛過的真是太好了，什麼都不必操心，功課都不想做……

  有個好姑姑就是好。

  她怎麼就沒有自己這種姑姑呢？

  再想了想自己對這侄女的真心實意程度，以及將來的安排，嗯好吧，她還是不要有自己這種姑姑了。

  不然肯定會幹起來。

  兄妹幾個在偏殿聊了好一會兒，最後飯點快過了，還是雁引過來含蓄提醒，謝無爭仨才戀戀不捨的告退。

  走之前，謝荼面色猶豫。

  雲風篁注意到，就問他怎麼了？

  謝荼想否認，卻被雲風篁追問——最後不得不頂著謝無爭跟謝延秀恨鐵不成鋼的眼神，結結巴巴的告訴她：「十三嫂又有了，剛滿三個月，這兩日害喜的厲害，十三哥尋思著，要不讓猛兒回去瞧瞧？」

  「娘娘別聽她的，猛兒才多大，難道還能照顧十三嫂嗎？」謝延秀瞪了眼謝荼，跟雲風篁說，「他就是瞎出主意！」

  雲風篁微笑說：「猛兒雖然年紀小，照顧不了十三嫂什麼，但母女連心，回去在十三嫂跟前陪著，十三嫂心裡也是高興的。」

  就道，「二十二哥別怪二十三弟了，這是人之常情。我是不知道十三嫂有喜了，不然早就送猛兒回去看她了。」

  於是約定明後日便安排謝猛出宮回家探母。

  謝延秀出了皇宮，就開始埋怨謝荼，說他不長眼色，明明小陳氏自己都沒說想讓女兒回去的話，他提個什麼提？如果雲風篁自身正常，這也不是什麼事兒。問題是大家都知道這位賢妃娘娘不能生，之所以接了謝猛入宮撫養，主要就是謝猛肖似她，眾人都默認她是以此彌補兒女份上的缺憾的。

  現在謝荼讓雲風篁放謝猛回家看望生母，原因還是其生母再次有喜，這不是戳雲風篁的心麼！

  謝延秀氣急敗壞道：「你平常不是這麼蠢的，怎麼今兒個就做這樣的事了？」

  「……」謝荼求助的看向馬車裡的謝無爭，見這嫡親堂兄垂眸不語，顯然不打算插手他們之間的爭執，方悻悻說道，「這不是……覺得也不是什麼大事……十七姐姐哪裡那么小氣了。」

  然後迎來謝延秀又一輪數落——一直熬到回家了，各自分開，他才脫了身，垂頭喪氣去尋胞兄謝芾：「十一哥，我剛在十七姐姐跟前說了你教我的話，十七姐姐果然答應送猛兒回來看十三嫂。」

  謝芾點頭道：「如此就好。」

  「但我不明白。」謝荼悶悶不樂道，「為什麼要這麼做？猛兒是十七姐姐的嫡親侄女，十七姐姐偏愛她難道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就算猛兒這次回來後，一時半會的回不去十七姐姐身邊，十七姐姐也不見得就會轉而接咱們房的闊兒去身邊。」

  他說的闊兒是謝蘅之女謝闊，今年不過四歲。

  謝蘅之前是單身來帝京的，春闈榜上有名後，方才將部分家眷接了來——部分的意思是，庶出子女差不多都被髮妻小羅氏扔在了老家，只將幾個嫡出子女帶上。

  為這事兒謝蘅還跟小羅氏吵了一架，謝蘅的意思是嫡庶再怎麼有別，庶出子女也不能說就不管了，不然長歪了坑的還不是自家人？

  小羅氏則認為扔在家裡又不是沒吃沒喝，難道還委屈了？

  而且那麼多族人看著，上頭還有長輩在，怎麼就會長歪了？如此也長歪了那只能說明生母那邊傳的血脈就不對，天生不是好東西。

  她是謝蘅的嫡親表妹，親上加親。羅家比謝家門楣也低不了什麼，夫妻倆門當戶對的，膝下也是兒女雙全，是以根本不怕丈夫，態度非常的蠻橫，弄的夫妻關係一度緊張。

  謝細流、謝無爭等兄弟聞訊，自然要登門勸說。

  謝芾跟謝荼這倆同胞兄弟就更不要說了，是住在一起的，更要為小羅氏說話——一來他們做小叔子的不好去責備嫂子；二來謝氏自來嫡庶有別，雖然心裡也覺得嫂子這麼做不太賢惠，但為了幾個姬妾跟庶出子嗣讓兄嫂失和就更不應該了；三來小羅氏對侍妾庶出不怎麼樣，對親生骨肉還有嫡親的小叔子小姑子可真不壞。

  絕對長嫂如母。

  謝芾謝荼是以壓根不敢去勸小羅氏，只能說謝蘅……只是謝蘅氣頭上不肯聽，正僵持著，結果小羅氏自己倒是轉了主意，主動派人回老家去接人了。

  這讓包括謝蘅在內的眾人都很吃驚，因為這實在不像是小羅氏的為人。

  謝荼仗著年紀小，素來最得這嫂子偏愛，跑去打聽緣故，就被告訴是謝闊勸的。

  謝闊的理由是讓小羅氏看堂姑雲風篁，雲風篁的親娘江氏跟長嫂掐的什麼樣，可公主選駙馬的時候，她還不是幫著大房的謝無爭了？一家人就該有一家人的樣子，如今合家靠著堂姑崛起，正是需要人才的時候，何必不給幾個庶出子嗣一個機會？

  沒準將來就能派上用場，壯大家族呢？

  這種話謝蘅肯定也是說過的，然而小羅氏聽不進去。可這麼說的人換成親生女兒，她就認真考慮了……謝芾謝荼對這嫂子的話將信將疑，他們跟謝闊也沒怎麼接觸過，不太清楚這侄女是否真的如此聰慧懂事，還是小羅氏自己懊惱了，怕跟謝蘅生了芥蒂，借女兒名頭找個台階下。

  但既然小羅氏這麼說了，他們也不會抬槓，畢竟兄嫂這就和好了，庶出侄子侄女也能被接到生父身邊接受教誨了，為什麼還要節外生枝呢？

  嗯，這麼想的是謝荼。

  可前兒個接到面聖的通知後，謝芾將他喊到跟前叮囑一番，卻是打起了讓謝闊取代謝猛入宮陪伴雲風篁的主意了：「咱們闊兒小小年紀就這樣聰慧懂事，不為她謀取一番前程，委實可惜！四房的猛兒雖然是娘娘嫡親侄女，可除了生的像娘娘之外，性情天資勤奮哪裡能跟咱們闊兒比？」

  「被娘娘養在膝下、受天子優容的這份恩典給她，太可惜了。」

  「你趁這次機會先讓猛兒回來，咱們再好好謀劃，令娘娘轉而接了闊兒入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