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識大體的雲風篁
2024-08-09 23:39:39
作者: 繁朵
「晟兒,你怎麼樣了?」太皇太后眉頭微蹙,很是擔心的樣子,見紀太后要起身,連忙快走兩步阻止,「躺著,先躺著!你也是有點歲數的人了,怎麼還跟年輕人一樣不知道節制?便是賢妃一片孝心,你自己也該掂量著點兒才是。」
這話雖然沒直接說雲風篁,但她少不得再次跪下來請罪:「是妾身不好,光顧著給太后娘娘道賀,卻忘了太后娘娘才大安了……請太皇太后責罰!」
「這事兒也不能全怪你。」袁太后只道紀氏婆媳一唱一和的要給賢妃定罪,自然要攔,當下不假思索說,「畢竟紀姐姐回宮以來瞧著氣色極好,竟仿佛從來沒病過似的。再加上今兒個見著了諸位準駙馬,正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時候,便是你不去敬酒,紀姐姐少不得也要喝上些個的。」
跟著對太皇太后說,「您也別怪紀姐姐了,紀姐姐統共就明惠一個孩子,掌上明珠似的,養了十幾年,正桃李年華,逢著了王家那好孩子,當娘的可不是高興麼?紀姐姐也不是故意貪杯的。」
說話間太皇太后已經坐到了紀太后的榻邊,聞言頭也不抬道:「慈母皇太后沒親自生養過,卻不能體會我們這些生兒育女過的人的心思。正因為晟兒就明惠一個孩子,好容易明惠要議親了,她哪兒能有事呢?總要給孩子安排妥當了才是。不然珠兒寶兒的心肝兒,一向嬌寵著什麼也不懂,當娘的這眼接骨上若是病倒了,那心裡能不跟火燒了一樣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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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太后當她是敗犬之吠,也不生氣,微笑道:「一切有皇兒呢,您也別太操心了。」
你們安排那麼多有什麼用?
最後還不是得聽我家皇兒的?
「母后您別擔心。」紀太后沒理會袁太后,蒼白著臉跟太皇太后道,「只是許久不曾飲酒,今兒個多喝了幾樽,不想就有些壓不住……索性吐了之後卻暢快多了。本想著漱口會兒也就可以還席,不想還是驚動了您。」
太皇太后心疼道:「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想著還席……又不是什麼要緊的宴席,不過是便飯罷了。你什麼時候不能陪哀家用,非要這時候逞強?」
紀太后嘆道:「原本這許多人一起來叨擾母后,是想給母后解解悶的,不想倒是兒媳這身子骨兒不爭氣,擾了大家興致了。」
紀皇后連忙帶頭表示沒關係,終歸是紀太后的身體最要緊。
雲風篁等妃嬪跟著附議了一番……太皇太后又親自勸了兩句,這才讓紀太后放鬆下來。
這時候太皇太后擺明了沒有繼續的意思了,眾人也不可能將母后皇太后扔在這兒繼續去吃吃喝喝,問候了一番,遂在紀皇后主動提出侍疾、被紀太后拒絕、再提出、再被拒絕的一番推讓後,提出了告退。
「你們先去罷,晟兒今晚上且留在這兒歇著。」太皇太后說道,「等明兒個再回去……來人,去綿福宮那邊同明惠說一聲,免得明惠擔心。」
本來宮裡這種便宴,尤其是在慶慈宮的,缺了后妃也不可能缺了三位公主的。
但今日畢竟是留飯准駙馬,為了避嫌,就沒讓金枝玉葉們過來。如縉雲蓬萊住著瑤玉宮,明惠在紀太后回來後,卻被接到了綿福宮母女團聚。
太皇太后留紀太后下來過夜,自然要跟綿福宮那邊的明惠公主說一聲。
想到明惠公主,大家總算想起來被扔在席上的三位準駙馬——畢竟之前太皇太后親自過來看紀太后,餘人不可能說還大喇喇的坐在席上吃吃喝喝。
不說需要表這番孝心,就說那殿裡的屏風後還坐了三個跟公主們定親的外男來的。長輩們走了,年輕美貌的后妃們留在那裡是幾個意思?
這麼著,如今大家都來這兒看紀太后了,走之前因為太皇太后沒吩咐,也沒人越俎代庖跟屏風後交代一聲,怕是王靈來仨也是尷尬無措來的。
太皇太后嘆口氣,擺手叫過一名宮女,讓她去:「著人送他們出宮罷。」
算算時間這時候怕是要宵禁了,「跟宮門口的甲士說一聲,安排人送他們回各自府里。」
那宮女屈了屈膝離開,袁太后、曲太后、紀皇后也福了福,魚貫而退。
出了門,諸人自然而然的按照陣營走的三三兩兩。
袁太后曲太后走在一起,曲太后落後一步,紀皇后則遠遠的墜著,與她們中間足足隔了五六個人的距離。
見狀妃嬪們也不好越過她,只能慢慢的跟在後頭。
雲風篁就說紀皇后:「娘娘,夜裡風大,兩位太后娘娘又少來慶慈宮,不如咱們上去扶著點罷。」
紀皇后淡淡道:「本宮方才飲了些酒,如今腳下尚且軟著。怕是上去扶兩位母后,會弄巧成拙,倒要兩位母后看著點本宮。賢妃既然有此孝心,不如賢妃與宣妃一起上去罷。」
「妾身遵命。」雲風篁也不推辭,側頭喊了宣妃一聲,就越過皇后,上去一人一個扶了兩位太后。
當然她扶的是袁太后,宣妃只能去扶曲太后。
雖則雲風篁剛剛說話的聲音不大,但夜裡人聲重,前頭的兩位太后卻都聽的清楚。
此刻一面讓她們挽住了手臂,袁太后就一面輕輕拍了拍她手背,低笑:「偏你最促狹,哀家跟曲妹妹哪裡就老的要扶了?」
聽著似責備,卻分明透著親昵。
仿佛兩人之間從無芥蒂,像是當初在行宮裡,雲風篁才去請罪過,正是長慈幼孝的光景。
自然雲風篁心中並無觸動,只抿嘴露了個笑,小聲道:「她走那麼慢,誰耐煩在後頭等著?提醒她盡孝她不願意,便宜了妾身跟宣妃,能跟兩位娘娘親近……就讓她跟在後面,看著妾身同宣妃越過她好了。」
袁太后這回沒說什麼了,只又拍了下她手背,嘴角微揚。
如此到了宮門口,扶著袁太后登上鳳輦,雲風篁轉過身,見曲太后也坐好了,正要命起駕,不意旁邊宣妃走過來,低聲且有些惶急的說道:「姐姐,妾身跟前的宮女有一個找不到了!」
「宮女?」雲風篁一怔,看了眼已經放下帘子的鳳輦,示意她跟自己往旁邊走幾步,低聲問,「什麼宮女?是你陪嫁進宮的還是?」
宣妃飛快道:「不是的,是煙蘭宮裡原本的粗使,前些日子正殿清了不少人出去,從偏殿那兒提拔上來的,平素十分老實乖巧,今兒個所以讓她跟了來使喚……誰知道剛剛還在跟前呢,這會兒就沒影子了!」
雲風篁皺眉說道:「怎麼沒調教好的人,也敢往慶慈宮帶?若是衝撞了誰,你擔當得起麼!前番的教訓還不夠怎麼著?」
這話說的忒不客氣,但宣妃自知理虧,不敢反駁,只低聲道:「還求姐姐想想法子。這會兒太皇太后親自守著母后皇太后,妾身若是直接跟慶慈宮的管事說了,恐怕會驚動那兩位,到時候……萬一生出是非……」
「你且陪兩位太后娘娘先回去。」雲風篁嘆口氣,看了眼不遠處已經要抬起來的鳳輦,「本宮去同皇后娘娘說罷。」
宣妃忙不迭的一番感謝——雖然心裡談不上對雲風篁有多少感激,卻也不得不承認,這位賢妃姐姐作為盟友關鍵時刻到底是撐得住的。
她走到袁太后的鳳輦畔,裡頭太后低聲問:「怎麼了?」
「都是妾身疏忽大意。」宣妃低聲跟太后請罪,說了一番經過,得到袁太后恨鐵不成鋼的一聲嘆息:「罷了,既然賢妃管了,你就依她說的做,先陪哀家跟聖母皇太后回去罷。」
宣妃其實不大想走,畢竟也不知道自己那個忽然不見的宮女是怎麼回事?自己會不會受到牽累?這事兒不出個結果她怎麼能放心呢?
但想到袁太后跟賢妃剛剛那麼奚落過紀氏,這會兒偏巧自己落了把柄,賢妃去跟皇后交涉也還罷了。
要是袁太后曲太后繼續留著,不定就要被嘲笑回來,那她這個始作俑者會是什麼下場?
是以強忍著擔心,屈膝道:「是。」
結果兩位太后的鳳輦還沒抬起來的,那邊賢妃就朝她招手,示意等會兒。
宣妃跟輦中的袁太后說了,袁太后道:「既然賢妃讓等,那就再等等罷。」
這話平常,卻透著對賢妃能力的信任,宣妃頗為失落,卻也實在沒資格嫉恨,咬著唇應了。
沒多久,賢妃帶著自己的宮女朝宮門口走去,很快領了一個模樣白淨俏麗的小宮女回來交給宣妃:「是你的人罷?」
宣妃又氣又惱的看了眼,道:「正是這賤婢!」
定睛一望便是詫異,「你臉上……」
那小宮女眉眼溫婉,論容色不算頂尖,但肌膚極好,白皙細膩,宛如牛乳凝脂,燈下看著,瑩然生輝,如玉如瓷,所以愈顯面上兩個巴掌印子格外觸目驚心。
她眼眶微紅,可見已經哭過了。
聽著自家主子問話,啞著嗓子道:「婢子剛剛去席間拿娘娘落下的披帔,出門時見娘娘們已經走出去一段了,急著追上,結果不當心碰著了一位姑姑,被……被姑姑賞的。」
「這事兒今兒個沒法算了。」賢妃在旁邊很直白的說道,「母后皇太后乏著,眼下去鬧肯定不占理。你且把人領回去,過兩日本宮尋個機會將場子找回來罷。」
宣妃受寵若驚,下意識的客氣:「不過一個婢子,也是她自己不長眼,卻怎麼勞煩……」
「你當本宮是給你面子呢。」賢妃不客氣的嗤笑一聲,湊近了她,低聲道,「你也不想想你是怎麼做成這娘娘的?無非是慈母皇太后懿旨禮聘。結果呢?你跟前的宮女在慶慈宮裡挨了巴掌,還下手這樣重,你覺得人家這是打一個奴婢,還是打你,或者是……?這場子都不找回來,慈母皇太后豈不是白疼了咱們這些人一場?!」
這話說的宣妃心裡難受極了,她知道賢妃這音量控制的,遠處的紀皇后等人聽不見,身側鳳輦里的袁太后,可不是要聽個正著?
果然袁太后就說了:「宣妃,這事兒你別管了,就聽賢妃的。」
跟著聲音放軟,能掐出水來的那種,「賢妃你也別跟著哀家這兩個老骨頭忙了,且回去罷。這麼晚了,你也辛苦。」
袁太后有點明白自己那皇兒為什麼三宮六院偏疼賢妃了,雖然賢妃不聽話,雖然賢妃霸道,雖然賢妃小心眼……但,真正識大體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