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心有靈犀

  宮人匆匆返回煙蘭宮告知宣妃，宣妃看著手頭的證據嘆口氣：「罷了，那等明兒個再說罷。」

  「娘娘，今兒個發生了那樣的事情，陛下這才進浣花殿多久，哪裡就這麼快歇下了？」乳母殷氏皺眉，說道，「八成是陛下被真妃哄著，不宜打擾，故此底下人扯謊搪塞咱們呢。」

  宣妃無奈道：「但就算這樣，難道咱們要強闖浣花殿麼？真妃先於本宮這些人進宮，與陛下之間有著情分，陛下如今自然偏愛她幾分。而且還有二皇子跟昭慶公主撫養膝下，這是陛下實際上的長子跟長女，陛下能不給這兩位的養母格外體面些？咱們爭不過的，至少目前爭不過。」

  「今兒個行宮那邊不是報了消息來？」殷氏壓低了嗓音，「小紀氏生了一對雙生子。雖然按著親近，這倆孩子該由中宮養著，但陛下怎麼可能讓紀氏女有嫡子呢？必然不肯的。顧氏之流，也都被陛下冷落。真妃那邊都養了二皇子還有昭慶公主了，總不能還要爭吧？若是娘娘去開口，陛下應該會准許娘娘撫養至少一位皇子？」

  宣妃有點不情願：「本宮這才進宮呢，不用這麼急罷？」

  她又不是雲風篁自己不能生，能有親生骨肉，幹嘛養別的女人給皇帝生的孩子？

  再說紀暮紫還是紀氏的嫡女來著，誰知道淳嘉對那對雙生子，會不會有什麼芥蒂？

  「先養著，如此往後也有理由時常請陛下過來坐坐。」殷氏勸她，「反正只是宮嬪所出，還不是皇長子，安排幾個宮人照顧著，等您自己生兒育女了，難道還費什麼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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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是個爭寵的工具。

  「這也不妥。」宣妃說道，「這要是個尋常宮嬪所出，爭過來也還罷了。但既然是紀氏嫡女的血脈，咱們想拿他們當筏子，紀氏豈能坐視？且不說前朝了，莫忘記，皇后『抱病』，可太皇太后跟母后皇太后還在呢。尋常事情她們說不上嘴，萬一逮著咱們對皇嗣不上心的把柄，到時候鬧到哪兒，都是咱們理虧，平白帶壞了洛氏女的名聲……還是算了。」

  「這……」殷氏有些捨不得，淳嘉都這年紀了，尋常人家，過個幾年都可以給孩子議親了，總算有了孩子，孩子卻還都在襁褓，三皇子四皇子雖然是紀氏女所出，好歹都是皇子，還是罕見的雙生子——但想想宣妃說的也有道理，遂嘆口氣，「但真妃那邊……卻要如何是好？一直這麼被她壓著不是個辦法。」

  殷氏提醒道，「真妃論位份論情分都在咱們之上，唯一的弱點無非是家世不行。可且不說淑妃名下的二皇子養在她跟前，就說謝氏子賜婚公主，又有諸兄弟金榜題名，過個三年五載的，謝氏門庭振興起來，不說與咱們家相若，卻也不容小覷！」

  「到那時候再有陛下偏愛的話……」

  「一旦中宮有失，那……」

  不定頂上去的，就是雲風篁了。

  宣妃臉色也嚴肅起來，她的目標很明確，就是繼後之位——相比之下，淳嘉更寵愛雲風篁、去浣花殿的次數更多、對她沒有多少真心實意，雖然也不是不遺憾，但都屬於可以忍耐的範疇。

  唯獨中宮這個位子她是絕對不會讓的！

  「娘娘，依婢子之見。」此刻殿中只她們主僕，殷氏就又說了，「真妃機敏狡黠，又有帝寵在身。縱然不得慈母皇太后喜愛，但慈母皇太后也是要考慮陛下的心情的。如果只是等她自己犯錯，或者被陛下厭棄，恐怕很難有什麼機會。」

  因為真妃不是傻子，她不可能貿然去犯下大錯。

  而且淳嘉偏愛這妃子，就算不當心做錯了什麼也有天子幫忙兜底——淳嘉的心在她那邊，袁太后想挑挑刺、找點小麻煩還好，想真的拿真妃怎麼樣，錯非有足夠的把柄那都是不可能的。

  到底這位太后不是親娘，是親娘的那位呢又跟天子不親，故此慈母、聖母兩位皇太后，對淳嘉的約束力都不足。

  沒辦法像從前那些強勢的皇太后一樣，以孝道轄制天子，從而一言九鼎。

  「縱然她比娘娘先進宮一年，但算著年歲與娘娘一樣大，指望她年老色衰之後被陛下厭棄實在是……」

  說不定人家真妃在皇帝的呵護下一直過的貌美如花，倒是宣妃汲汲營營先老一步呢？

  最重要的是，殷氏聲音更低，「二皇子跟昭慶公主殿下這會兒還抱在手裡，雖然這兩位小殿下都生的玉雪可愛又是陛下的親生骨血，這會兒也就只能看一看。可是小孩子長起來很快的，等過幾年，兩位小殿下能走能跑能叫人撒嬌了，那……」

  宣妃咬緊了唇，二皇子且不說，雖然也算可愛，但只是尋常的那種可愛而已，在宣妃這種出身的人的眼裡，還沒到眼前一亮的地步。

  可是昭慶公主……

  這位皇長女不愧有個艷冠六宮的生母，長的那叫一個好。

  宣妃因為跟真妃關係不怎麼樣，也就在滿月宴上看到幾眼，卻也有些錯不開眼——這般漂亮可愛的孩子，還是親生女，長到個三五歲的，滴滴噠噠跟在身後跑，撒嬌賣萌抱大腿，嗓音軟軟的喊一聲「父皇」……淳嘉還有什麼不答應的？

  有這麼個女兒幫忙固寵，雲風篁的失意，豈不是要遙遙無期？

  「……的確不能再這麼繼續下去了。」宣妃沉默了會兒，吐口氣，凝神說道，「真妃要什麼都可以，唯獨鳳位不行。」

  頓了頓，她道，「真妃狡黠機敏，又有陛下偏愛以及皇嗣傍身，尋常的事情，怕是扳不倒她。」

  殷氏眼中閃過一抹狠戾，沉聲說道：「所以，她必須做下十惡不赦之事才成！」

  ……浣花殿，雲風篁可不知道宣妃主僕的商議，她哭哭啼啼要死要活的鬧了小半個時辰，自己也覺得累了，才大發慈悲放過淳嘉。

  這時候淳嘉哪裡還記得懷疑她什麼？

  只覺得自己終於逃出生天了，越發做低伏小的哄，還委婉提出，等謝猛長大點，可以給謝猛封個頭銜，比如說鄉主縣主什麼的。

  「猛兒還小呢，哪裡擔當得起？」雲風篁睨他一眼，說道，「妾身不在乎這些的，只要陛下對妾身好就成。」

  反正暫時兌現不了的事情，還不如給本宮拿過來充清高。

  淳嘉笑著道：「加恩你侄女，難道不是對你好？」

  他這麼說，除了寵愛雲風篁之外，也是覺得謝氏底子薄，哪怕出了個駙馬，再封個鄉主縣主，也不至於就發展到了能夠比肩洛氏紀氏這些人家、足以威脅皇權的地步。

  「說正經的吧！」雲風篁輕輕拍了下他手背，若有所思道，「今兒個宴上這事情實在突兀，也怨不得慈母皇太后懷疑妾身。畢竟妾身自來在她還有陛下心目中，就是個肆意妄為的！可這事兒真不是妾身做的。後來慈母皇太后不是也說，趕巧了今兒個行宮那邊來報喜……總覺得像是有關聯一樣。」

  她提醒淳嘉，「妾身記得，當初紀御婉傳出孕訊時，也是個好日子？」

  「……」淳嘉素來敏銳，只不過今日事情才發生，袁太后跟雲風篁之間的氣氛就不對了。

  他夾在感情深厚的母后與甚為寵愛的妃子中間，順著這個不是偏袒那個也不是，走長索一樣調停到現在，勞心勞力的也就沒去多想。

  此刻聞言稍一思索，臉色就陰沉下來，說道，「這事兒太巧了，必然是故意安排的。」

  雲風篁哼笑道：「要只是故意安排在好日子報喜，這也沒什麼，人之常情罷了。可是……今兒個要是沒有安榴這回事，行宮來報喜，跟您來個雙喜臨門，陛下，那會怎麼樣呢？」

  不用她細說，淳嘉已經冷笑：「朕當然還是跟今兒個一樣處置，讓你或者宣妃瑞妃出面，跟來人問上幾句，按著規矩賞賜東西了事。」

  反正額外加恩是不可能的。

  要不是太皇太后跟紀太后還在，天下人又都知道是紀氏擁立了他，他連這點兒按著規矩的體面都不想給！

  「前朝後宮如今都是揣測著您的心意做事的。」雲風篁把玩著他手指，漫不經心的說道，「哪怕是萬壽宴上喜聞添丁，還是雙生子呢，群臣后妃頂多席上給您道賀一番。過後，您不抬舉，他們誰還會對雙生子另眼看待？」

  淳嘉哼了一聲，反手握住她十指摩挲，懶洋洋的接口：「但今兒個非但袁母后在席上遭殃，偏殿裡更是出了人命。這時候來了個喜訊，照常理的話，說不得就要大肆宣揚，好將變故壓下，保全皇家體面……」

  他冷笑出聲，「上一回，可不就是這樣？！胡奉衣才去，紀暮紫就傳了孕訊，踩著別人的痛處襯托他們的得意，是這一家子慣用的手法了！」

  其實本宮就是覺得紀氏既然失了聖心，也肯定會想到紀暮紫所出子嗣哪怕是皇子也難以得到你的看重，為了不讓這孩子被你徹底厭棄，給紀氏的將來留下一線生機，他們應該會為這孩子的出生做點什麼……

  然後算算紀暮紫生產的日子，跟萬壽節差不多。

  這麼著，利用自己參與宮宴籌備的機會，既給袁太后添了堵，又成功甩鍋，何樂而不為？

  反正就算紀氏不算好了在萬壽宴上宣布紀暮紫生產的喜訊，雲風篁也做好了準備讓宣妃瑞妃頂缸。

  目前看來計劃通，而且比預料的效果還好——果然栽贓這種事情就是要多做。

  上次的狸貓夜襲，這次的萬壽宴出人命，等以後再有什麼合適的事情，估計不用自己引導，淳嘉就會率先懷疑紀氏了。

  這紀氏真是太好了，雲風篁都有點捨不得他們倒台了。

  畢竟遍數前朝後宮還有比這一家子更好的替罪羊麼？

  雲風篁在心裡感慨了一番，蹙眉說道：「其他也還罷了，安榴是伺候過好幾回慈母皇太后膳食的人，竟然也是他們的釘子……也不知道慈母皇太后今兒個所用膳食里，有沒有被做手腳？」

  淳嘉安慰道：「朕這就命人傳太醫。」

  想了想又讓浣花殿這兒也傳一個，「以防萬一。」

  ……半晌後，春慵宮，袁太后正氣悶著，聽說淳嘉不放心，都這麼晚了，還專門安排太醫過來請脈，才要高興呢，結果傳話的小內侍就奉承的告訴：「真妃娘娘不放心，提醒了陛下，拿雁引公公的腰牌開的側門去太醫院傳了口諭。」

  袁太后頓時面無表情：這妃子將哀家一手養大的兒子哄了去，難道哀家還要感謝她不成？！

  這一刻袁太后生出了跟宣妃主僕一樣的想法：這雲風篁，不能再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