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本宮信你個鬼!
2024-08-09 23:37:59
作者: 繁朵
雲風篁三言兩語說了經過,末了就說:「因為按照規矩,紀暮紫即使生子有功晉位,也不好親自撫養三皇子四皇子,妾身剛剛就稍微打探了下來人的口風,想著回頭這兩位皇子該交給誰照顧。但聽來人的意思,卻是太皇太后跟母后皇太后有意親自留在行宮照顧他們……妾身也不大清楚這事兒成不成,所以沒說什麼。陛下,您覺得呢?」
「……」淳嘉皺眉,如果說他對二皇子跟昭慶公主,只是沒有外人以為的那麼疼愛,對紀氏女所出的三皇子四皇子,那就是純粹的厭煩,是巴不得這倆孩子沒能出生,甚至從來不存在的。
這不只是因為這倆孩子是紀暮紫算計了淳嘉之後的結果,更是因為他們流著紀氏的血,讓淳嘉感到本能的戒備與警惕。
他成婚迄今將滿十年,但對於一國之君的身份來說還是太年輕了。
實際上的長子公襄穰才滿月未久,這種情況下,不管他占據什麼樣的優勢,只要本身有個三長兩短,他的一切成就都將瞬間倒塌,妻子兒女都將落入他人之手,甚至有著他這個翻盤的例子在,他的孩子怕是連隱忍多年之後脫離掌控的機會都不會有。
公襄穰畢竟生母卑微,玉碟上記的母妃貞熙淑妃,實際上的養母雲風篁,都是淳嘉信任的妃子,也還罷了。
三皇子四皇子卻是紀氏女所出,這倆孩子的落地,就意味著淳嘉多年來的噩夢不無可能,就是他有兒子之後權臣們不需要他了,讓他跟他生父嗣父們一樣英年早逝,挾持著幼主登基,繼續挖公襄氏江山的牆角!
「太皇太后與母后皇太后之所以會留在行宮,就是為了調養病體,如何能讓她們為了養育皇嗣操心?」淳嘉當下就說,「就算擔心宮中諸妃沒有養育子嗣的經驗,也不是沒有其他的折中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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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風篁打量他神情,柔聲問:「陛下是說?」
淳嘉沉吟道:「就讓曲母后養著罷,反正昆澤也大了,過兩年就會出閣,到時候曲母后獨居不免寂寞,她又不愛出門……正好可以幫忙養上些日子。曲母后將昆澤養的很好,想必皇祖母跟紀母后也能放心。」
後宮之中如今有資格撫養皇嗣卻膝下空虛的妃子不是一個兩個,就不提紀皇后這個紀暮紫的嫡親堂姐了,淳嘉是肯定不會讓紀氏的中宮有嫡子的,就說皇后以下,才進宮有很大機率生下親生子的新人們也不提,顧箴、賈蘋葉、陸其道、薛笑歌……
然而淳嘉一個都沒選。
雲風篁知道為什麼,因為他既不放心紀氏女撫養皇子,也不希望攝政王一系的妃子養著皇子。
這兩者都會造成可能威脅到他本身安危的情況。
但淳嘉如今還與攝政王合作著,太過明顯的排斥顧箴陸其道未免有傷和氣。
所以只能推了曲太后出來頂缸了。
至於說為什麼不讓袁太后也養一個,反正這種皇帝自己都不想要的皇子,養出事兒來他也不會在意,平素也是一群人伺候著其實不怎麼需要袁太后操心……雲風篁尋思著,是怕袁太后重蹈覆轍,跟早先養袁楝娘一樣,養著養著就動了真心,最後捨不得了。
如此日後要是淳嘉不需要對這倆兒子怎麼樣也還罷了,要是有打壓的需要,平白多事。
不過這並不代表淳嘉對曲太后的信任更多一點,只能說淳嘉更在意袁太后的想法。
他將兩個皇子交給曲太后,無非是曲太后縱然日後會對這倆孩子上心,他也不在乎。
這可不妙啊……今兒個雲風篁離開了會兒,回去之後覺得氣氛有異,還以為曲太后趁勢做了點什麼,開始爭取淳嘉這親兒子的支持,但目前看來,不管曲太后是不是這麼做的,顯然效果不怎麼樣?
雲風篁遺憾了會兒,暗暗給自己鼓勁:這才剛開始呢,之前袁楝娘不也是撲騰了大半年才徹底垮台的?
淳嘉對袁太后的感情更在袁楝娘之上,花個一年半載的幹掉她也是情有可原!
「那妾身回頭讓人去行宮傳話。」雲風篁定了定神,微笑說,「就怕那邊會找藉口婉拒,因為妾身問起太皇太后還有母后皇太后是否鳳體安康時,來人語焉不詳,是否有著什麼打算。」
「兩個孩子而已,到時候宮裡派人過去接一下就是。」淳嘉不在意的說道,「而且馬上也要避暑了,到時候咱們一起去了行宮,將孩子抱到曲母后膝下,回來的時候帶上好了。」
雲風篁道:「那樣的話,只怕太皇太后還有母后皇太后也會跟著回來?到底她們肯定會惦記著這倆孩子的。」
如果淳嘉執意要將三皇子四皇子交給曲太后撫養的話,太皇太后跟紀太后還能在行宮呆得住才怪!
這點淳嘉也明白,他淡然說道:「回來就回來,左右歐陽燕然也即將抵達帝京了。」
歐陽家老爺子回來之後,必然會成為廟堂上對紀氏攻城略地的急先鋒——有這麼位老臣幫忙分擔壓力,淳嘉不覺得自己彈壓不住宮裡三代紀氏女。
而且他本來就沒打算讓太皇太后以及紀太后長年留在行宮,畢竟短時間還可以用這兩位病情需要不能移動作為藉口,時間久了,天下豈能不懷疑他存心將這兩位長輩流放行宮?
雖然這種不孝的議論,就他目前的根基,不能一下子把他怎麼樣,但他畢竟還沒到那種生殺予奪御極宇內的地步,能爭取的好感還是要爭取的。
「陛下這麼說,妾身就放心了。」雲風篁鬆口氣,說道,「妾身真怕這兩位回來了,皇后娘娘有了靠山,會為難妾身呢。」
見淳嘉要說什麼,連忙補救,「雖然知道陛下肯定會護著妾身的,但想想陛下政務繁忙,妾身總是不希望陛下太為妾身操心的。」
「這些都是之後的事情了。」淳嘉伸手摸了摸她鬢髮,柔聲道,「你且跟朕說句實話,今兒個那安榴,是你安排的麼?」
不等雲風篁開口,他又許諾,「你說實話,就算是你做的朕也不怪你,畢竟袁母后這些日子是刁難你不少,你這容不得委屈的性.子朕也知道。」
這要換個老實點的,天子都這麼講了,一定也就順勢坦白了。
甚至聰明點的,還會覺得,此刻不坦白,萬一日後被發現真相,那可是欺君之罪——便是淳嘉顧念舊情不治罪,兩人之間的情分也肯定會受到影響。
所以不如這會兒說了,請個罪什麼的,也就過去了。
但云風篁面不改色心不跳,聞言還露出委屈之色:「慈母皇太后不喜妾身,懷疑妾身也還罷了,連陛下也覺得,妾身是那種會罔顧您對妾身的厚愛,在萬壽宴上惹是生非的人嗎?!」
她越說越哽咽,眼中瞬間起了霧氣,難過的仿佛隨時會嚎啕大哭……淳嘉於是也有點吃不準是不是冤枉了她,遲疑了下,安撫道:「你別生氣,朕只是覺得,你素來做事周全,就算這回是你跟宣妃瑞妃一起操辦的,那安榴在你眼皮底下,豈能鑽這樣的空子?」
雲風篁不吃這一套,長睫忽閃之間,已然是水光瀲灩,說道:「妾身自來疑心重,若是一手操持此事,的確不會讓任何人鑽了空子去!可這一回,陛下又不是不知道,慈母皇太后前後至少說了五遍讓妾身多照顧著點兒皇嗣,宮務儘量放手給宣妃瑞妃!」
「弄得妾身最近這幾日,請安完了就窩在浣花殿哪兒都不去!」
「也就是宣妃瑞妃偶爾打發人送些事務過來讓妾身過目,不然,萬壽宴的事情,妾身根本沾不上手——這情況,陛下您說,妾身還怎麼個周全法?」
承認是不可能承認的,畢竟淳嘉的信用她早就領教過。
當初剛進宮那會兒,他還說袁楝娘之外的后妃紅杏出牆都無所謂,只要別生下野種冒充皇嗣就好呢。
雲風篁天真的相信了他,結果呢?
這傢伙後來翻戚九麓的舊帳翻了多少次?
至今雲風篁都心驚膽戰的撇清著,唯恐再叫他想起來。
眼下淳嘉別說給她講不怪她,他就是指天發誓、當場寫下聖旨蓋上玉璽昭告天下,雲風篁都不會犯這個傻!
……而且,退一萬步來講,就算淳嘉這次當真不怪她呢,雲風篁也絕對不會承認的!
原因很簡單,還是為了繼後之位。
競爭對手要出身有出身,要才貌有才貌,要城府有城府,也就是才進宮經驗淺暫時翻不了身,可紀皇后還在位,洛氏她們有著時間成長。
眼下認了坑袁太后這一件,日後關鍵時刻,指不定淳嘉就覺得,嗯,真妃雖然深得朕意,但這性.子過於偏激了,對長輩都這般睚眥必報,更不念朕對她的厚愛擾了萬壽宴……這心胸氣度,可不是正宮樣子。
那樣的話雲風篁哭都來不及。
所以現在看淳嘉也沒有拿到什麼證據,她才不會承認!
不但不承認,她還要趁勢給宣妃瑞妃上眼藥:「這中間妾身因為不放心,不是妾身小看宣妃瑞妃,但這兩位早先也就跟著家裡人參加過宮宴,就算沒進宮之前,跟著母嫂看過他們家的宴席是怎麼處置的,這君臣家的宴飲能一個樣嗎?所以妾身私下給她們說,讓她們將一應事務都與妾身說一說,以免有著疏漏。」
「可這兩位回頭就到慈母皇太后跟前講了,弄得慈母皇太后以為妾身是在針對她,轉天就又敲打了妾身一番……妾身之後哪裡還敢說什麼?這話剛剛在殿裡當著慈母皇太后的面,妾身也不好說!」
「要不是陛下懷疑妾身,妾身這會也絕對不會開這個口,畢竟此舉很有挑撥您跟慈母皇太后的嫌疑,妾身怎麼敢做這樣的事情?!」
雲風篁啜泣道,「若陛下還是覺得妾身可疑,那要不現在就將穰兒昭慶抱去佳善宮請聖母皇太后代為照顧,將妾身下冷宮處置罷!」
「朕就是問問,怎麼就置氣起來了?」淳嘉將信將疑,但怕萬一當真冤枉了真妃過後不好哄,此刻既然還沒有結論出來,猶豫了下,到底還是摟著她安慰起來,「朕哪裡就懷疑你了?只不過覺得以你的能力,不該出這樣的岔子而已。如今看來,宣妃瑞妃雖然與你同列,究竟行事魯莽了許多。早知道,這回的事情,就交與你一個人做了……你好歹也是有皇嗣養著做母妃的人了,卻還是這樣動不動就要摞擔子,朕也罷了,等以後穰兒昭慶長大,知道你竟然想將他們送去曲母后跟前,該多傷心?」
嗯……
是的,雲風篁以為淳嘉對倆孩子不是特別在意的原因,是因為孩子生母太卑微,要是換個出身高貴的生母就會很疼愛了,總之她完全沒想到淳嘉其實不是那麼在意親生骨肉;而淳嘉呢,卻覺得雲風篁自己子嗣艱難,對侄女謝猛固然寵愛萬分,對公襄穰跟公襄穠也是十分看重。
總之皇帝認為,不管是養子養女還是侄女,在雲風篁心目中的分量都很重。
故此,這會兒就提了倆孩子來勸她。
只是這卻提醒了雲風篁,當下再接再厲的給宣妃上眼藥,做出悲傷之色,悽然道:「原來陛下也覺得妾身老了麼?剛剛在殿裡宣妃暗指妾身人老珠黃時妾身並沒有放在心上,因為妾身相信陛下不會這麼想妾身的。可沒想到在陛下眼裡,妾身到底也只是……」
淳嘉愕然:「朕幾時說你老了???」
他不是他沒有他冤枉!
但云風篁理直氣壯道:「陛下說妾身是做母妃的人了,可不是跟宣妃她們那等水靈靈的新人不一樣了?」
「……穰兒跟昭慶是你生的麼?」淳嘉頗為無語,「朕記得你跟宣妃同歲,都是極青春年少的。」
十六歲的妃子眉宇之間稚氣尚未褪盡呢,說什麼人老珠黃?
那朕這廿四聖壽的,豈不是半隻腳進棺材了?!
真是豈有此理!
結果他心念未絕,雲風篁怔了怔,直接大哭出聲!
邊哭還邊道:「妾身這輩子最後悔的是什麼陛下又不是不知道!卻還是說這樣的話……這是要逼妾身去死麼?!」
淳嘉呆滯了下,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幾欲吐血:「愛妃,朕不是那個意思!穰兒跟昭慶養在你膝下,也是你的孩子,還有猛兒……你……咳……朕只是說你跟宣妃她們一般青春妍麗,不,是比宣妃瑞妃更妍麗動人!嗯,這事兒都是宣妃不對,朕明日就命人去申斥她好不好?你別哭……唉你別哭了……朕說差了,你別這樣……朕真的沒有嫌你不能生的意思……朕不在乎……沒有!絕對沒有!朕沒有覺得反正有其他人能生你能不能生都不打緊……朕……不……朕真的……」
隔窗聽著天子越來越軟弱的辯解,雁引嘆口氣,壓低了嗓音對面前的內侍道:「告訴宣妃娘娘的人,陛下已經歇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