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暗流洶湧
2024-08-09 23:38:10
作者: 繁朵
淳嘉不知道袁太后的想法,還以為安排傳話的小內侍跟太后言明請太醫到春慵宮的緣故,能叫袁太后念真妃的好。
這晚他歇在了浣花殿,次日散朝後處置了一番政務,就去了春慵宮,同袁太后請安,順帶商量三皇子四皇子的事情。
「兩個皇子都給佳善宮養著?」袁太后本來見了他很高興的,聽完之後卻就皺眉,「那你曲母后也忒辛苦了些。」
淳嘉說道:「母后,反正皇子按著規矩自有人伺候著,也不必曲母后怎麼個辛苦法,不過日常看著點兒就是……畢竟這兩個孩子如今也尋不著合適的養母,只能麻煩曲母后了。」
袁太后沉默了會兒,到底忍不住說了出來:「哀家如今膝下空虛,也不是不能給你解憂的,卻何必兩個孩子都送去佳善宮呢?還是皇兒覺得哀家不適合養育皇孫?」
「母后說的哪裡話?」淳嘉忙道,「一則是怕打擾了母后頤養;二則……」
他嘆口氣,露出無奈之色,「這兩個皇子原本是意外之事,雖然是孩兒的親生骨肉,但當著母后的面,孩兒也不瞞您:孩兒其實寧可他們沒出生!現在生了下來,皇家也不缺那麼點兒東西,養就養著罷,但額外的恩典是肯定不能給的。這麼著,若是養在您膝下,外頭說不準就有什麼揣測。」
這話差不多是明著說袁太后地位遠高於曲太后,她親自撫養的皇子會高人一等,袁太后心裡舒服了,不再懷疑他不信任自己,凝神思索了會兒,嘆道:「如今這後宮……也是,那就讓你曲母后辛苦些罷。」
淳嘉說道:「只是紀氏必然會進行阻攔,屆時還要勞煩母后費心。」
「紀氏還有臉阻攔呢?」袁太后冷笑,「自從我兒大婚以來,紀氏女主持六宮,八年來,連位公主都不曾落地。自從去歲中宮臥病,我兒如今就已經兒女雙全了……可見紀氏女命中妨礙子嗣,那麼皇子哪裡能交給她們做主?」
說著就跟蘸柳講,「將哀家這番話傳出去,讓外頭評評理!」
至於說這番傳開之後別人怎麼想紀氏女,袁太后就不管了。
或者說,袁太后的目的,就是讓紀氏不好過。
畢竟雲風篁能夠想到太皇太后與母后皇太后會為了雙生子無法留在行宮撫養,設法返回宮城,袁太后哪裡想不到?
母后皇太后也還罷了,畢竟大家都是同輩。
太皇太后卻是長輩,袁太后哪怕有淳嘉的支持,想在跟這位懟上時占據上風,卻也得未雨綢繆才是。
反正三代紀氏女主持後宮的時候,皇家子嗣都不興旺,這是眾所周知的事實。
袁太后猶嫌不夠,又命蘸柳,「紀氏自家倒是子嗣眾多,打聽下他們家沒進宮的那些女子,可都是如太皇太后、母后皇太后還有皇后那樣,子嗣艱難的?提點下外頭那些閒人,弄清楚皇兒膝下空虛,究竟是什麼緣故!」
如此扣死了謀害皇嗣的罪名在紀氏頭上,哪怕太皇太后回了宮,又有什麼臉面,在她跟前擺長輩架子?
淳嘉在旁聽著,笑著奉承了幾句,又說了一些諸如「孩兒萬幸有母后做主不然都要被欺負死了」的討喜的話,就露出為難之色,說按著宮裡的規矩,皇子都是優先交給后妃撫養,在宮中有足夠膝下空虛的后妃卻讓皇太后出面養孩子的事情,國朝還沒有過先例。
如宣妃等才進宮自己還能生的妃子也還罷了。
就怕老人們心生不滿。
嗯,主要是,顧箴跟陸其道會通過背後的攝政王在廟堂上施壓。
袁太后聽著也覺得棘手,思忖了會兒,就說:「要不讓欽天監給倆孩子算一算?」
言外之意就是在命格上面做手腳,比如說倆孩子先天不足,只能養在親祖母跟前才能長大云云……不管別人信不信,反正天家母子是可以相信的。
「這兩日皇兒就少去浣花殿,多少到瓊芳宮坐一坐罷。」太后又勸淳嘉,「雖然攝政王狼子野心,但目前還不是跟他翻臉的時候,既然不將皇子交與顧氏等人,總也要安撫一二。」
淳嘉很是乖巧的答應下來,果然這天陪著袁太后用過晚膳,就去了瓊芳宮。
但只是跟顧箴說了會話,卻沒在正殿歇息,而是臨幸了瓊芳宮的一個宮嬪。
「看來三皇子四皇子都不會交給本宮撫養了。」晚上顧箴目送淳嘉去偏殿的宮嬪那兒,嘆著氣跟心腹說,「不然這許多日子都沒來過,何至於今兒個忽然過來了?」
心腹提議:「要不要跟王爺……?」
「……還是算了。」顧箴思忖了會兒,搖頭,道,「陛下如今已有二皇子跟昭慶公主,三皇子四皇子在他心目中的分量不會太重,再加上生母的緣故,未必受陛下待見。若是收養到膝下,日後陛下來咱們宮裡的次數隻怕更少。」
「莫如裝糊塗,趁勢請他這些日子裡多來幾回。」
顧箴沉默了一下,復問,「之前紀御婉用的那個宜子的方子,打聽到了?」
「打聽到了。」心腹小聲說,「去歲,真妃才拿到方子後,因著自己子嗣艱難,急於叫宮裡人懷孕,所以蘭舟夜雨閣差不多的宮嬪都有著宜子藥的待遇。雖然方子知道的不多,大部分人只是每次承寵都會得一碗熬好的湯藥,但那會兒她生母那邊還沒給她送人手,是以防護並不周密,婢子們結合蘭舟夜雨閣索取的藥材,還有分開倒掉的藥渣,到底將方子推算的七七八八……就算有著誤差,頂多效果上有些微差距,卻不影響什麼。」
畢竟宜子藥也只是增加概率,而不是說必然能夠懷上。
「便如此,從今兒個開始,給去歲進來的那幾個少年宮嬪用上。」顧箴說道,「但望上天垂憐,給本宮點兒指望才好。不然深宮漫漫,這樣的日子,要到什麼時候才是個盡頭呢?」
語罷輕輕一嘆,神色複雜。
……不兩日皇城司給淳嘉稟告,說是安榴的事情有了結果,疑與剛剛過世的鄭氏有關。
只是追查到的宮人,是鄭氏近侍,鄭氏去後,她也跟著自.盡了,所以線索就這麼斷了。
皇城司提交了大量證據,得出結論是鄭氏臨終前安排的對於真妃的栽贓,目的是借慈母皇太后之手對付雲風篁。
畢竟大家都知道鄭氏當初會被剝奪貴妃身份打入冷宮,跟真妃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將案卷拿去給驃騎大將軍看罷。」淳嘉皺著眉,因著雲風篁的影響,他對這結果不是很相信,懷疑就算不是紀氏栽贓,那也是有著參與。
不過還是那句話,現在不是跟紀氏徹底翻臉的時候,有些事就只能裝糊塗。
故而思忖了一番,就吩咐,「讓驃騎大將軍也不必惶恐,朕知道他忠心,此後宮事,與前朝無關,鄭氏既去,朕也不會追究。只是該當約束底下人,莫要再犯。」
雖然如此,鄭具還是立馬趕到太初宮請罪——被淳嘉和顏悅色的安撫了一番打發了。
鄭具回到家中,跟幾個兒子說了經過,嘆口氣:「這是天子愛護真妃,不欲咱們為了裳楚對真妃做什麼啊……」
幾個兒子都是沉默,雖然他們都是鄭具收養的,但皆是鄭氏子嗣,與鄭裳楚也是有著血親的堂兄妹。儘管這堂妹少年入宮,相處不多,到底是一家人。
鄭裳楚之前被打入冷宮,他們還能忍,但人說沒就沒了,他們嘴上不說,心裡對真妃豈能沒有怨懟與懷疑?
可是天子……
「咱們家出身寒微,能有今日不容易。」鄭具思索良久,覺得還是要忍,「因著咱家的身份,立足高官顯宦較士人艱難百倍,辛苦積攢起來的家業,不可冒險。」
「裳楚……是我鄭氏對不起她。」
「但……既然是天子的意思,那就這樣罷。」
「相比紀氏,天子對我家已是厚待。」
就看向鄭鳳棽,「往後好生服侍公主殿下,雖然縉雲公主不似明惠公主那樣貴為嫡出,到底是孝宗血脈。天子為著孝道,也不會薄待了她的。」
鄭鳳棽頷首,猶豫了下,卻說:「爹爹,孩兒覺得,這事兒不像是姐姐所為。」
「咱家知道。」鄭具很平靜,「但天子將案卷拿給咱家看了,咱們就得領這個情。而且,你道裳楚做什麼為天子厭棄?」
他吐了口氣,露出些許無奈,「她跟天子揭發真妃在宮禁之中私會外男!」
鄭鳳棽一皺眉,道:「她怎如此不智?」
幾個年長的兒子也都露出不贊成的神色,只最受鄭具疼愛也最沒城府的鄭鳳棾不解:「三哥,難道姐姐是誣陷真妃的?可姐姐不是那等衝動之人,之所以這樣做,必然有著一定的憑據在手罷?」
鄭鳳棽看他一眼:「這事兒其他妃子揭發也還罷了,可以說是湊巧。咱們家的人怎麼可以呢?本來爹爹出身大內,又掌了禁軍,偏跟當今沒有長年相處的情分,已經很受忌憚了。姐姐恐怕也是被真妃步步緊逼弄的亂了方寸,以為此舉能夠讓真妃失寵……全不想此事稟告上去,天子頭一個厭煩的,是咱們鄭氏!」
「你三哥說的不錯。」鄭具嘆息道,「因著咱家的出身,天子肯定懷疑咱們在宮禁之中有著眾多耳目——事實上也的確如此——但是,耳目眾多到了天子都不知道的事情,咱們卻知道,你叫天子怎麼想?」
這不是淳嘉覺得沒面子的問題,而是淳嘉會不會想到,鄭氏在宮裡這些耳目既然可以打聽到他壓根不知道的事情,那麼豈不是也能神不知鬼不覺的威脅到他?
所以不管皇帝相信不相信鄭裳楚的揭發,其實從她說出這件事情時,就註定了她不會有好結果。
也是淳嘉還要用鄭氏,所以只是處置了鄭裳楚本身作為敲打,還下降了縉雲公主給鄭鳳棽作為安撫與委婉的承諾:朕還是相信你們的。
言外之意就是,你們也別讓朕失望。
「裳楚咱們是當大家閨秀養的,那會兒咱們乍富,一心一意跟高門靠攏,太刻意於女孩子的賢良淑德與柔順懂事,故此這孩子眼界還是太扃牖在後宅了。」鄭具總結,「鳳棾你往後遇事也要三思,不可再像從前那麼胡鬧……不是爹爹不疼你們,而是如今的局勢,爹爹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走到最後。」
頓了頓,他吩咐,「明兒個讓老大家的跟老二家的一起收拾一份厚禮送去謝細流那兒,就說是給真妃壓驚,態度客氣些。」
要麼不低頭,既然低頭了,乾脆把事情做的更漂亮點,讓天子,讓真妃都挑不出什麼毛病,還要在心裡稱讚一聲懂事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