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奪權
2024-08-09 23:35:10
作者: 繁朵
「朕這兩日都這時辰過來,什麼有事兒沒事兒的?」淳嘉先是俯身摸了把謝猛的發頂,笑著讓她平身,復回答道,「你想趕朕走麼?」
雲風篁笑著道:「陛下想到哪去了?還不是今兒個新妹妹們入宮,妾身以為您得先去看看她們?」
說話間,清許等人已經上來,牽了謝猛的手,將她領下去了。
帝妃二人邊說邊朝里走,到殿上落座。
「宮裡何時有規矩,妃嬪初入,朕必須歇過去?」淳嘉嗤笑了一聲,接過宮女遞上來的茶水呷了口,懶洋洋道,「人家都是巴不得朕來,你倒好,稍微有個風吹草動的,朕還沒說什麼,就恨不得將絢晴宮的門關上,將朕也關外頭!」
「哪裡有的事情。」雲風篁不承認,道,「妾身還不是怕太后娘娘那邊誤會,這新妹妹們才進來,就挑唆著給她們臉色看呢!」
淳嘉道:「嗯,當著朕的面,就挑唆著朕跟母后了?」
「陛下就愛說這樣的話嚇唬妾身。」雲風篁白他一眼,擺擺手讓伺候的人都下去,掩嘴而笑,「話說陛下見過幾位新妹妹沒有?妾身今兒個瞧了眼,果然月貌花容,一個賽一個的水靈。」
淳嘉淡然說道:「你素來不老實,嘴上這麼說,心裡肯定不是這麼想的。這麼著,宣妃她們姿容尚可,只是比你還差了一籌?不然你肯定不會誇她們生的好,只會拿人家家世說嘴。」
雲風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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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幽幽道,「陛下,妾身在您心目中竟然是這樣的人嗎?」
「什麼樣的人?」淳嘉笑著逗她,「朕喜歡不就是了?你非要按著世俗的賢良淑德走做什麼?這天底下循規蹈矩的賢婦多了去了,畢竟規矩放在那兒,跟著走腦子都不用動,是最省力的法子……只是你看能得夫婿喜歡的才多少?」
雲風篁繼續幽幽道:「陛下還說喜歡妾身呢,新人一來,宣妃瑞妃就率先跟妾身平起平坐。她們都是高門嫡女,且同批入宮,哪能不互相引以為臂助?到時候妃位上,妾身雙拳難敵四手,少不得要落下風!」
「不僅如此,剛剛昭容才從妾身這兒回去,曼雅夫人跟昭儀就掐著時辰拜訪她了,指不定過上兩日,妾身啊就是孤家寡人了!」
「到時候要是陛下再來得少,可不能再攔著妾身送猛兒回去。」
「妾身是您的人,迫於形勢受委屈也還罷了。猛兒到底年紀還小呢!」
「你怎麼老提這個?」淳嘉皺眉,「朕還沒死呢,你就篤定宣妃她們幾個新來的能拿你們姑侄倆怎麼樣了?」
見他真不高興了,雲風篁總算放緩了語氣:「不過是怕陛下為難。畢竟曼雅夫人跟昭儀同昭容雖然出身仿佛,入宮之前就曾見過,如今重聚為姐妹,私下找昭容敘舊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可妾身畢竟還是代管六宮的真妃,她們都到了隔壁怡嘉宮了,也沒人過來跟妾身打個招呼。」
她嘆息道,「到底妾身出身不高,哪怕位份比這兩位高呢,她們終歸還是看不起妾身了。這才進來就這樣了,以後也不知道有多少齟齬。」
淳嘉其實看出來,真妃就是故意找茬。
但相比尚未見面的宣妃等人,雲風篁畢竟是他寵了這大半年的愛妃,心中不免有著偏向:「自來出嫁隨夫,后妃入宮,尊卑上下自然以宮禁位份為準。曼雅夫人跟殷昭儀既有這等疏忽,看來是入宮前規矩沒學好……你安排下,這兩個半個月之後再侍寢罷。」
「這樣會不會不太好?」雲風篁很滿意,假惺惺的問,「到底她們還小呢,又是剛剛進宮,總要給她們留點兒面子。」
淳嘉就道:「那就別罰了?」
雲風篁忙說:「君無戲言!陛下都這麼說了,哪能朝令夕改?」
「現在你高興了吧?」淳嘉斜睨著她,「那能不拉著朕扯這些有的沒的,好好兒陪朕說說話了不?」
……開春的禮聘出自慈母皇太后,標誌著紀氏在後宮一言九鼎的時代徹底落幕。
因此宣妃等人的入宮格外引人注目,誰知道,這日淳嘉卻壓根沒去任何一位新人那兒,仍舊宿在了浣花殿。
這讓前朝後宮再次感慨這位真妃的得寵。
不過也有人私下認為雲風篁愚蠢:「小門小戶出來的就是急功近利,雖然都是禮聘入宮,且不說雙方家世差距,就說真妃乃是太皇太后懿旨禮聘;宣妃等人卻是慈母皇太后懿旨禮聘。如今太皇太后尚在行宮靜養,後宮乃是慈母皇太后當家。她這麼做,看似落了宣妃等人的面子,實則形同挑釁慈母皇太后……慈母皇太后焉能對她有好感?」
實際上也的確如此,次日請安的時候,袁太后雖然沒有直接就這事兒數落雲風篁,卻提到了早先雲風篁跟顧箴的那場爭執:「……之前說好的,真妃貶為夫人,只是這些日子,你沒有功勞也有苦勞。趕著新人進宮喜氣洋洋的,哀家也不想在新人面前叫你下不了台。這樣吧,你且禁足半個月,這事兒就揭過,如何?」
袁太后淡淡說道,「正好一來殿試就這幾日了,你有兄弟高中貢士,固然下場你幫不上忙,心裡定然惦記著,也沒心思處置宮務;二來哀家記得你宮裡的趙氏快生了,這可是淑妃的子嗣,你跟淑妃自來要好,這事兒不親自盯著必然不能放心……」
「妾身謝太后娘娘恩典。」雲風篁不等她說完連忙離座拜倒。
「皇后至今還在臥病,真妃禁足期間,宮務就由宣妃瑞妃主持罷。」袁太后跟腳又宣布,「宣妃瑞妃初入宮闈,昭容幫忙看著點,你們是進宮之前就時常來往的世交人家,如今又成了姐妹,彼此之間配合想必是沒什麼問題的。」
宣妃瑞妃低頭謝恩,又說了一番自己年輕識淺很需要諸位姐姐指點的話,姿態很謙虛,神情很平靜,並沒有流露出什麼對真妃的幸災樂禍,以及查德重權的得意忘形,通身都是大家風範的喜怒不形於色。
雲風篁回到浣花殿,諸近侍都非常的憂愁:「這可要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雲風篁倒是十分冷靜,「太后說的有錯麼?十一哥他們杏榜有名,這兩日正備著殿試,之後就是……這眼接骨上,本宮本來就不可能將心思都放在宮務上,遑論趙氏也的確要生了。今日若不將宮權交出去,接下來但凡出點岔子,太后只怕不會似今兒個這樣,只提讓本宮禁足,卻也沒說日後也不許本宮主事。」
「半個月而已,半個月之後,難道曼雅夫人跟殷昭儀還不能侍寢麼?那麼本宮難道等責罰的日子滿了,不能繼續協理六宮?」
她昨日攛掇著淳嘉責罰孟幽漪跟殷芄的時候就已經料到了袁太后的反應——要只是淳嘉留宿這件事,袁太后只怕還未必會下這個手——今日的一切都在她意料之中,所以也沒什麼沮喪的。
「莫忘記眼下最要緊的是什麼。」雲風篁看著一干如喪考妣的近侍,語重心長的提醒他們,「是尚主!只要這事兒成了,我謝氏再也不是邊陲之地不上檯面的人家,而是孝宗骨血的夫家!」
為了保證這事兒不出波折,暫時的退讓與落魄都是可以接受的。
聞言清人陳竹這些人若有所思,赤萼年紀小,卻忍不住疑惑:「可這跟娘娘受到責罰、失去宮權有什麼關係?」
「你傻了麼?」清都嗔她,「莫忘記紀氏乃是外戚,若是娘娘這會兒不退讓,等陛下提出讓家裡公子尚主時,指不定有人出來嘀咕,提醒陛下別養出第二個紀氏來……雖然陛下偏疼咱們娘娘,未必會聽他們的,可如今廟堂上究竟暗流洶湧,娘娘這是為了堵那些人的嘴,故意自貶,如此,尚主之事,卻可減少許多波折。」
也不僅僅是這樣,也是為了,尚主之後的授官。
形同副後在六宮無人能敵的妃子的兄弟,跟受寵但也有著重重製衡的妃子的兄弟,在前朝後宮受到忌憚的程度,那肯定是不一樣的。
前者真真正正一個不小心就會養出第二個紀氏,後者卻沒那麼大風險了。
「再者趙氏這一胎多災多難的,好容易熬到現在,決計不能功虧一簣!」雲風篁環視一圈,正色道,「陛下膝下至今空虛,皇長子的重要性,不用本宮強調罷?當然,伊貴人的子嗣才是記在本宮名下的,她也沒多少日子了,卻也不能懈怠!」
她這兒心平氣和的照顧倆有孕宮嬪,怡嘉宮裡,魏橫煙卻十分的為難:「你們說,我到底該聽誰的?」
幾個陪嫁心腹也很發愁:「按說論家世論自小一起長大的情誼,您跟宣妃瑞妃曼雅夫人昭儀她們才是一塊兒的;可您先一年進宮,已經跟真妃聯手了。真妃娘娘雖然不受慈母皇太后待見,陛下昨兒個卻還是歇在了她那兒,可見帝寵未衰……她又是那樣刻薄的性.子,必然容不得人背叛!這……」
「而且算算日子,趙氏跟伊氏都快生了!」魏橫煙嘆氣,「純恪夫人昏了頭,將好好的大皇子給折騰的早產不說還沒站住……現在好了,趙氏伊氏任何一個生下皇子,那就是事實上的皇長子!哪怕這倆都生的公主呢,那也是陛下多年來終於有的骨血……你們說,絢晴宮,是好怠慢的?」
這要是之前沒跟雲風篁走得近的人也還罷了,像她這種見天的姐姐長姐姐短的,敢疏遠,敢三心二意,估計雲風篁稍微騰出手來,就能給她好看!
魏橫煙凝眉良久,最終垂頭喪氣道:「罷了,我算是看明白了,我在這宮裡頭就沒有爭那個位子的命。既然如此,真妃如今也還沒怎麼樣呢,卻何必動搖?如此既惡了浣花殿,宣妃那些人,心裡也未必瞧得起我。」
她還記得東興大長公主教導過的,站隊最忌首鼠兩端。
要麼不選,選了就別遲疑,至少不能讓你選擇的那一方感受到你的遲疑。
那麼既然沒下定決心放棄雲風篁……
魏橫煙吩咐底下人:「接下來的宮務,無論大小,全部照抄一份送去浣花殿,請真妃姐姐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