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三章 淳嘉:朕是一個機智的天子。
2024-08-09 23:33:05
作者: 繁朵
淳嘉卻也恰好轉過頭來看雲風篁——帝妃對望片刻,淳嘉緩緩開口:「此後宮事,可曾報與皇后?」
底下還跪著的宮人分明的一怔,旋即搖頭:「回陛下,婢子出來的急,來不及……」
「那就去跟皇后說罷。」淳嘉打斷,語氣隨意道,「前些日子皇后身上不大好,故此宮務都是真妃代勞。你找來絢晴宮也是無心之失,朕不同你計較。只是這兩日皇后恢復了許多,已然親自視事。這般事情,為何不去延福宮,而來絢晴宮?莫非是蓄意挑唆皇后與真妃之間的關係?」
宮人聽得心如擂鼓,忙不迭的拜倒請罪:「陛下饒恕!婢子絕無此意!」
請記住𝗯𝗮𝗻𝘅𝗶𝗮𝗯𝗮.𝗰𝗼𝗺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淳嘉臉色淡淡的,說道:「念在初犯,這次算了,再有下次,便讓皇城司領了你下去罷。」
皇城司對外監察天下,對於宮禁,卻也兼任管束、懲罰觸犯宮規的宮人的職責。
當然,尋常過錯,上至各宮主位,下至各級管事,隨手也就罰了。
真正交到他們手裡處置的,那絕對要麼犯下彌天大錯,要麼就是得罪了主子或者大管事,不想讓他們活下來又不願意髒了自己的手。
故此經過皇城司的宮人就沒有一個周全的——對於一個少年宮女來說,這處罰的威懾可想而知!
原本還想再說些好話的,這會兒哪裡還敢吱聲?
嗚咽著退下去了。
「陛下也真是促狹。」這人走了,屋子裡的氣氛頓時鬆弛下來,雲風篁撥著面前的茶湯,似笑非笑的說道,「不過一個跑腿小宮女,也值得您抬出皇城司來嚇唬……瞧她出去的時候小臉兒慘白的,真是可憐。」
淳嘉斜睨她一眼,懶得說她這醋罐子的勁兒,只道:「朕方才讓人去給翼國公傳了話,他說明兒個讓他妻媳入宮謝恩,你要見她們麼?」
雲風篁不在意的說道:「妾身跟淑妃姐姐情同嫡親姐妹,給她名下記皇嗣,又不是為了誰的感激!到時候再說罷,若是有空見上一見也無妨,若是沒空就算了。」
她說的雲淡風輕,心裡想的卻是,翼國公府要是真敢大喇喇的認了這份人情而沒有表示的話,那就別怪她不客氣!
對於這種給臉不要臉的,真妃娘娘有的是辦法收拾!
「也罷,那明兒個先讓她們去母后跟順婕妤那兒,再問你那邊接受不接受請安罷。」淳嘉這麼說了,旁邊雁引連忙記下來。
如此說了些零散的閒話,宮人們擺好了晚膳,帝妃遂移步花廳用膳。
之後梳洗安置,一番溫存畢,相擁而眠,雲風篁盤算著明兒個見了韓氏婆媳的處置,忽然想到一事,忍不住側頭看了眼淳嘉——淳嘉這會兒合著眼,卻感覺到她目光,遂睜目問:「怎麼了?」
「陛下,您喜歡淑妃姐姐麼?」雲風篁翻了個身,從他懷裡略略掙出,俯趴在榻上,雙手撐腮,歪頭笑問。
她這麼做時滿頭青絲墜下,披散的長髮間,香肩半露,藕臂皓腕,愈顯黑白分明,光澤自生,偏首看過來時秋波盈盈,美的宛如虛幻。
淳嘉欣賞了會兒,才慢條斯理道:「說了不提以前的事情,怎麼又翻舊帳?」
「陛下想到哪兒去了?」雲風篁笑著推了他一把,基本上沒用力的那種,探頭過去,附耳小聲道,「妾身只是奇怪,陛下似乎不怎麼喜歡順婕妤?那好歹是淑妃姐姐的親妹妹……說起來淑妃姐姐雖然不怎麼看得上妾身,對順婕妤可不壞。」
之前貞熙淑妃還在的時候,皇帝對美貌且性情溫馴的雲卿縵不是很喜歡,雲風篁覺得也不奇怪。
畢竟淑妃雖然芳華不及庶妹,到底先進宮小十年,跟皇帝之間的情分,不是初來乍到的雲卿縵能比的。哪怕皇帝要給翼國公面子,更重視嫡出女也是理所當然。
但距離雲霜腴去世已經有幾個月了,淳嘉也好,袁太后也罷,對雲卿縵卻沒多少加恩的意思。
哪怕淳嘉不中意雲卿縵呢,為了嘉獎翼國公的忠誠,也不該太過冷淡人家僅存的庶女吧?
可雲卿縵這順婕妤,還是雲風篁提起來封的。
不然,天知道什麼時候才能進入妃位?
「……也談不上什麼喜歡不喜歡。」淳嘉沉吟了會兒,道,「翼國公的兩個女兒里,朕更看重的當然是淑妃,到底伺候了朕這些年。而且淑妃父女,素來恭謹忠心,朕總也要有所回報,否則豈不是令人心寒?故此,淑妃在時,朕對順婕妤只是尋常。否則庶妹才進宮,朕就冷落了淑妃,未免顯得過於涼薄了。」
至於淑妃去後,他對雲卿縵也沒有很熱烈,甚至有意無意,有著冷淡疏遠之意。
淳嘉嘆口氣,看著雲風篁,語氣里頗有些無奈,「那到底是淑妃之妹,翼國公親女,朕就算對她沒多少真心實意,總也不想害了她。」
雲風篁恍然點頭,合著是雲卿縵被韓氏養的太天真單純。淑妃在時,就算對這庶妹存著利用的心思,好歹也會維護她。
淑妃沒了,雲風篁雖然也給雲卿縵做了段時間主位,但兩人之間面和心不和,根本不會真心實意的保護雲卿縵……皇帝也沒空,嗯,不對,說白了還是皇帝對雲卿縵感情不深,懶得專門花心思庇護她,索性就冷淡下來。
如此,雲卿縵儘管處境不會太好,好歹還安全些。
畢竟後宮雖然危機四伏,一個出身不錯卻不得寵、也不得罪人的妃子,受到的針對還是不多的。
「那說起來是妾身不對了。」雲風篁心念轉了轉,就笑著說,「早知道陛下關心順婕妤,妾身就不打發她出去,就留在身邊照顧了!」
淳嘉哂道:「你是想留下順婕妤,還是想留下順婕妤的子嗣?」
不等雲風篁回答,他又說,「翼國公雖然也是重嫡女而輕庶女,但順婕妤腹中子嗣究竟也是他外孫,這事兒你莫要亂來。」
「陛下說的仿佛妾身會對皇嗣不利一樣,天地良心,妾身可從來沒有這樣狠毒的想法!」雲風篁委屈道,「妾身只是想為陛下分憂而已!」
淳嘉笑了一聲,他對雲風篁的性情很是了解,哪裡不曉得這真妃迄今的確沒有對皇嗣出過手,不,應該說她沒有直接出過手。
但這不是真妃宅心仁厚,不過是她為人謹慎,怕落把柄——她心裡是十分希望絢晴宮之外的皇嗣都沒什麼好下場,最好根本懷不上,實在不行生不下來,生下來了也別長大,長大了也不成器,這種。
這要換個天子怕是早就要怒了,然而淳嘉自己心裡對這些親生骨肉也不是很在意,此刻對著愛妃月貌花容,越發提不起怒意來,只伸手摸了摸她鬢髮,說道:「翼國公夫人估計會請求你來撫養記在淑妃名下的皇嗣,若是如此,你尋個理由推了罷。左右你過些日子也會做母妃的,一下子照顧兩個皇嗣,哪裡照顧得來?」
雲風篁心道,這滿宮的奴才,慢說兩個皇嗣,就是二十個皇嗣,錯非個個體弱多病的,怎麼就照顧不過來了?
但她本身也不想攬這差使,就點點頭同意:「妾身都聽陛下的。」
「乖。」淳嘉揉了揉她長發,思索了一番,就給她說了下原因,「一來趙氏這一胎不甚穩,哪怕生下來,也不知道情況如何,撫養起來恐怕費心費力,你接下來又要做母妃又要處置宮務,未必有暇專門照料這般子嗣;二來小紀氏跟著太皇太后,八成能夠母子平安,到時候若太皇太后提出讓中宮撫養其子嗣……朕拒絕起來頗為麻煩,還不如從現在開始尋好理由。」
按照他的想法,最好趙才人生下的孩子是個不甚康健,需要耗費大量心血伺候著的。
如此紀皇后被絆住,既方便雲風篁攬權,又能以皇后脫不開身再養個皇嗣的理由,拒絕太皇太后可能提出的,給中宮抱養皇嗣的請求。
畢竟紀凌紫的皇后之封遲早要去掉,但淳嘉就算不喜歡自己的孩子們,也不可能將他們一起幹掉。
養在這正宮名下的孩子身份特殊,以後說不準就會留下隱患。
還不如從開始,就不讓所謂的中宮嫡子出現。
雲風篁笑著說道:「還是陛下考慮周到,不像妾身性.子單純,就想著給皇后娘娘添點堵而已。」
淳嘉啼笑皆非的捏了捏她面頰:「夜深了,睡罷。」
這妃子一貫這麼不要臉,他都麻木了。
雲風篁湊過去,用面頰蹭了蹭他臉,這才翻個身,重新躺回他懷裡。
……次日韓氏婆媳進宮,先到春慵宮給袁太后請安,聲淚俱下的說了一番感激,得了袁太后頗為憐惜的安慰,復去雲卿縵宮裡小聚,在那邊說了會兒話,方才打發人過來絢晴宮詢問,是否方便她們過來拜見?
得到准許後,婆媳倆有些緊張的走進浣花殿。
「娘娘,臣婦謝娘娘恩典!」她們這次姿態擺的很低,一進門就跪下來謝恩,雲風篁隨口叫了起,也不起來,執意叩首之後,才小心翼翼的牽衣起身,小心翼翼的坐了一點兒繡凳的邊緣。
這拘謹的態度,比起雲風篁頭次隨謝氏去翼國公府串門有過之而無不及。
雲風篁居高臨下的看著,面上卻沒什麼波動,只開門見山道:「將皇嗣記在淑妃名下是本宮的提議,本宮的目的是不希望中宮名下有著子嗣,你們願意也好,不願意也罷,本宮都不關心。」
「娘娘說的哪裡話?臣婦那女兒福薄,年紀輕輕的就去了,身後沒有一子半女,日後若無陛下恩典,也不知道……」天子春秋正盛,韓氏不敢說他駕崩之後賜予陪葬帝陵一塊兒享受後人祭祀的事兒,含糊過去,繼續道,「若非娘娘襄助,臣婦想都不敢想這樣的事兒!臣婦從前糊塗,對不起娘娘,從今往後,願為娘娘效犬馬之勞!」
韓氏這會兒的確對雲風篁有些真心感激的,她也知道雲風篁這麼做並非純粹為了淑妃,為了翼國公府,不過是順勢而為,針對皇后。
但對於淑妃以及關心淑妃的人來說,卻是的的確確得了好處。
這般時候重視身後事,天子登基第一件事兒就是給自己修建帝陵。坊間人家,若果無兒無女,那是想方設法也要弄個嗣子——淑妃在宮裡位份雖然不低了,但膝下無所出,她又死的這麼早,帝陵都沒建好呢,也根本沒法談陪葬的事兒,只能在皇陵外擇地入葬。
如此翼國公夫婦在世的這兩年,還能照顧著。
等以後,若果淳嘉臨終前沒有想起來遷她棺槨陪葬帝陵,那麼就沒人祭祀灑掃了。
韓氏不是沒想過給女兒過繼個一子半女的,可淳嘉膝下至今都沒個站住的皇嗣,活著的主位們猶在虎視眈眈,遑論已故的淑妃?
結果她以為這是個不可能實現的野望,卻教雲風篁給她實現了。
哪怕曉得自己這女兒的死,跟雲風篁不無關係,韓氏此刻這番感激,卻也有著五六分真心實意。
甚至真切的懊悔起來當初不該那樣算計這真妃——她上次跟兒媳婦過來也是一副懊惱恐懼的樣子,但心裡其實更多的還是痛恨。
她那會兒只後悔自家手段不夠狠,給了雲風篁翻盤的機會。
卻根本不後悔那麼對待雲風篁,在她看來雲風篁的身份寒微,又是主動靠國公府的相,那麼國公府安排她,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此刻這份懊悔升騰起來,韓氏心中越發難過,卻不敢流露出來,只誠懇的表達了一遍又一遍的感激感恩。
末了果然委婉詢問,雲風篁能不能親自撫養這皇嗣,而不是交給皇后?
畢竟皇后跟淑妃關係不怎麼樣,不一定會好好的照顧這孩子。
「這個你就錯了。」雲風篁聞言搖頭,說道,「皇后無所出,好容易得了皇嗣在膝下,怎麼可能虧待?再者,這孩子若是記在皇后名下,皇后興許未必肯用心,畢竟小紀氏也有喜,那孩子紀氏必然是要想法子記成中宮子嗣的,卻哪裡肯讓趙才人的孩子占去這等名份?」
「但記在淑妃姐姐的名下,皇后豈能不好好養?不說其他,就說紀氏如今的處境,敢不給自己留條後路麼?淑妃姐姐的孩子,那可是翼國公的外孫。到時候,陛下不看其他,只看著國公府的面子,總也要手下留情!」
「所以為了那孩子好,交給皇后撫養,才是最好的。」
這當然是為了不接手臨時編出來的藉口,韓氏婆媳也是看了出來的,只是雲風篁冠冕堂皇的,她們又不好逼迫,幾番請求未果,只能非常不放心的告退。
走的時候雲風篁讓謝橫玉送她們,笑著說了句:「我家娘娘近來忙的很,也是分.身乏術呢!畢竟謝氏的幾位公子馬上要下場了,娘娘既擔心他們才學不好名落孫山,又怕他們入仕後朝中無人不好做事……這不,見天的發愁,連伊貴人那邊問的都少了,實在無暇再撫養趙才人子嗣。」
「當然,到底是淑妃娘娘名下的,娘娘總歸比其他皇嗣要多看顧幾分。這點,還請夫人跟世子婦放心!」
韓氏怎麼能放心?
這不就是明著告訴她,想讓雲風篁照顧淑妃名下的皇嗣,首先得給謝氏子弟鋪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