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章 和
2024-08-09 06:04:01
作者: 莊椿歲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鋪子始終沒有找到買家。點翠狠狠心咬牙說將價兒降到了一萬八千兩的銀子,要銀票。
李青山他們心中雖然惋惜不已憤懣悲壯,可也只得照辦,銀子降到了這個地步,也終於找到了買家,正當點翠要交出地契鋪契的時候,這些日子從未露面的秦笑藍恰在此刻登門了:
「點翠,不要賣,你可知道買家是誰?」
「秦家,秦卿卿的父親。」點翠緩緩說道,算起來他們秦家只用八千兩銀子便買到了她歸家辛勤百年創立下的當歸閣。
「原來你知道?」秦笑藍驚問道:「那前一陣子放出謠言說你被知府大人休……的傳言亦是秦卿卿放出來的,你也知道了?」
「雖然未能得空查清楚,但也能想到是她。」點翠從始至終的冷靜。
她這樣,秦笑藍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好了。
「既然你都知道了,看來我來亦是多此一舉……」秦笑藍訕訕然道。
「不論如何,還是謝謝你能來告訴我這些。」點翠微微抿唇,微笑道。
秦笑藍嘆了口氣,輕聲道淑卿的事……我……
「我知道,畢竟你們認識的時日比我長,情分也比與我的多些,你也算誰也不偏幫了。」點翠淡淡說道。
雖然話是這樣說,但是明眼人都知道,那件事上秦笑藍不出現其實不是不偏幫,而是已經偏幫了俞淑卿。當時她雖然對俞淑卿的做法很是不認可的,可當大著肚子的她求到自己跟前,她便不得已選擇了沉默,由著袁家那些人合起伙來引點翠上鉤,最後好在點翠聰穎過人,她們的陰謀沒有得逞。
但秦笑藍也已經沒臉再見點翠了。
今日又有人要害點翠,她便再也坐不住厚著臉皮來提醒了,況且那秦卿卿與她也確實有些淵源。
「你與她都姓秦,你們不會……」點翠哭笑不得,這杭州府著實是小,她、俞淑卿、秦笑藍三人的緣分又是什麼「孽緣」。
秦笑藍也不隱瞞,點點頭道我與她確是認識的。
說起來,秦笑藍的父親與秦卿卿的父親算是未出五福的堂兄弟,以往秦笑藍的父親秦大人還是杭州知府的時候,那些個堂兄弟與之走的自然進些,秦卿卿家做生意做的不錯亦是借了她家的勢。只是自打秦大人被貶黜為地方縣丞,那些個素日裡討好的弟兄也都是樹倒彌孫散了。
「秦卿卿這人不簡單,雖然只是庶女出身,卻能討得上下的歡心。素日裡我那位二叔對她甚是賞識,吃穿用度可都與嫡出小姐的規制一般無二。況且她又與知府大人的關係……便更成了家中的『紅人兒』,我那二嬸兒又是個心軟好欺的,她與她那個姨娘便更家作威作福了。」秦笑藍提起秦卿卿可是一臉的鄙夷。
點翠聽了秦笑藍的話,半晌嘆了口氣:「可惜我如今著急用錢,縱然知道她沒懷好心,這鋪子也得賣。」
區區秦卿卿與她二哥的性命比起來,又算得了什麼。就算她會有什麼陰謀詭計,自己也不會怕。
聽了秦笑藍的話,反而激起了點翠兩輩子都缺乏的鬥志來,她不是沒有本事,她就是懶罷了。加上以前又有袁知恆在她身邊,諸事為她考慮周全,也不用她費心動用心計,可如今不同了……
點翠想到此,不免又一陣自怨自艾。
李青山抱著那盛了地契鋪子契書的匣子去與買家交易,點翠留了秦笑藍在院子裡吃茶。
「今日你還能留我吃茶,我……」秦笑藍眼眶泛紅。
點翠為她夾了一枚蜜餞果兒,笑道:「如今在這杭州府,還願意來我這與我喝茶的,也就你了。」
「你……」秦笑藍一時凝噎,她一個京城女子來到杭州府,自然是孤零零的,又因為秦卿卿的緣故使她有家不能回,如今還將她的鋪子都收入囊中,那秦卿卿著實是狠了些。
「你可千萬別可憐我,」點翠吃了一口茶,笑道,若是覺得愧疚,就多來與我吃吃果子吃吃茶。
「吃茶有什麼勁兒,明兒咱們吃酒去!」秦笑藍爽快道。
「我還是習慣你這個樣子,前頭見了你沒精打采的樣子丑極了。」
「那還不是因為你是堂堂知府夫人,我爹爹又從知府的位子上被貶,看了你難免生情。」
「秦大人被貶那可是許久以前的事了,可不關我家相公的事,你遷怒於我可還成?」
「是是,是我小心眼兒了,我向你賠不是還不成。」
「這還差不多。」
這也算是「相逢一笑泯恩仇」了,點翠還與秦笑藍相約明兒去酒樓吃酒去。
「果然是一貫的沒心沒肺,」卻見李青山與冬雪喜出望外的迎著皺眉頭而來的袁知恆匆匆進了內院,袁知恆冷哼兩聲:「鋪子都賣了,是吃酒去慶祝嗎?」
「拜見知府大人,」秦笑藍訝然看了一眼同樣目瞪口呆的點翠,連忙起身拜見。
袁知恆微微點頭,道秦小姐父親治下有方,有難得的好官,這幾年受委屈了。
秦笑藍聽了,更是感動,紅著眼眶更是深深一拜,道謝大人明察,有大人這番話,我想家父定然會十分歡欣。
再看向袁知恆的眼中,卻是感激又崇拜的。
點翠見頭裡還在與自己同仇敵愾替自己打抱不平的秦笑藍,被袁知恆一句話便收買了去,不禁撇了撇嘴。袁知恆一個眼風掃了過來,點翠立即噤若寒蟬,縮著脖子不敢說話兒。
這屋子裡氣氛怪異,秦笑藍瞧了這夫妻倆,一個怒氣沖沖,一個龜縮著大氣兒也不敢喘,便拍了拍點翠的肩膀,自覺的回了。
袁知恆瞪眼瞧著點翠半晌,見她那般不爭氣的樣子,一甩袖子就要走。
卻被點翠扯了袖子,點翠聲若蚊吶喚了聲大人。
「什麼大人!你是人犯嗎?」袁知恆冷聲道。
「相公……」點翠趕緊又換了稱呼。
哼!袁知恆冷哼不已,原本皺著的眉頭卻略有舒展,緊抿雙唇,因為冷哼,面頰微微有些氣鼓鼓的,點翠從後面瞧著那鼓鼓的腮幫子,突然覺得這樣子有些像自己那幼弟賭氣的樣子。
原本有些緊張的心緒,突然就不怕了,點翠索性厚臉皮起來:「相公,你生氣的樣子也好看。」
袁知恆原本冰冷的俊顏,因著她這無賴的樣子再也冰冷不下去了。
點翠順勢趕緊抱住了他的大腿,將臉貼上,聞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點翠鼻頭一酸,眼淚又大顆大顆的蹦了出來。
袁知恆嫌惡的瞧著點翠一把淚又一把鼻涕的抹到了自己的身上,想要將她扯開,但是手抬了幾抬,終是任她哭抹了去。
冬雪秋月丫鬟幾個對眼前的一切熟視無睹,隻眼觀鼻鼻觀心。唯有李青山還頭一次見這樣的大人和夫人,臉皮薄的他臉刷的一下紅到了脖子,眼睛更是不知何處放好了,只避了冬雪的身後,然後悄悄的溜了出去。
待出去,李青山使勁的深深的呼吸了好一陣,方才緩了過來。明明大人與夫人並未做什麼「私密」的舉動,況且雙方好幾日未見了還存了氣,可他倆在一處的對視的時候,分明是如蜜糖般的濃稠,叫人瞧的直面紅心跳呢……
也不知夫人什麼時候才肯將冬雪許配給自己,前一段日子聽說有位趙大人對冬雪起了心思,讓他好生擔憂遲則生變哩。
正當李青山面紅耳赤又唉聲嘆氣的時候,大人身邊的小廝袁福風風火火沖了進來,還沒等他攔住呢,便到了那屋門口。袁福笑的燦爛無比,站在門口先給點翠唱了一諾問了好兒,又緊接著問道:
「夫人,煩請吩咐個姐姐與小的一塊將大人的行禮拿進臥房,還有一些書籍公文也得尋一處地方做個書房,好安放,還有……嘿嘿小人幾個的住處也得勞煩夫人吩咐了。」
點翠揪著袁知恆的衣裳抹了巴眼淚鼻涕,這才緩緩抬起腦袋,雙眼紅紅聲音略帶些鼻音,不解問向袁知恆:「相公,要來與我們同住?」
袁知恆面色不自然道:「你在這裡住,我自然是也要來的。」
「這鋪子與內院已經叫我賣了,還想著不日要搬回衙門內院住去……既然相公不再生我氣,那自是要回袁府的。」點翠還是不解,若是相公有意和好,接了自己回袁府便可啊,來這小小的鋪子後院做什麼。
「袁府有什麼好,以後我便住在這裡。」袁知恆不耐煩自己吩咐冬雪她們下去收拾了。
這鋪子很快就是別人家的了,點翠也正為以後住到哪裡去而煩心呢,相公卻在此時說要與自己一同住在此處,點翠摸不著頭腦,望向笑眯眯的冬雪,冬雪卻不欲與她解釋,自去與丫鬟們收拾了。
瞧著點翠這般傻樣子,袁知恆嘴角這才上揚了起來,用指頭點了點她的額頭,從袖中拿出一匣子交到她的手上,道喏給你,不用賣鋪子了。
點翠狐疑的接過匣子,打開來一看,裡面赫然是三張銀票,每張面值一萬兩!
「這……相公你哪裡來的這麼多錢?」點翠瞪大了眼睛,因著前頭哭的很了,有鼻涕順勢流了一根下來……
袁知恆噗嗤一聲笑了,眉眼舒張,原本陰鬱的眸中似是點綴了城樓之上萬千的星子,又似氤氳了江南煙雨中的繁花似錦……點翠更是看痴了,痴痴傻傻的忘了接著詢問。
「你這個傻子,」袁知恆嘆了口氣,伸手將她那根兒鼻涕快速擦了去,心中便嘆道自己先前何故與她生氣,這般傻愣愣的只能寵著罷:
「我將袁宅給賣了,加上一些田產鋪子一道兒賣了,總共三萬兩。我已經尋了快馬,你應該有話對舅兄說,快快把信寫了,與銀票一併寄去天津衛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