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謝禮
2024-08-09 06:01:28
作者: 莊椿歲
知道祖母為著他們的事情兒擔憂了一日一夜呢,歸伯年吃了七分飽,回去略略換了身乾淨的衣裳,便去了北院兒老夫人處回話兒了。
老夫人只聽著點翠那邊的丫鬟來報說大少爺回來了,這會子見了人,才算真的放下了心去。
跟著點翠一眼,心放下了,氣兒卻上來了,劈頭蓋臉的訓斥起自己最喜愛的寶貝孫子:
「那個什麼雲清公子若真是該打,你們也不該呼啦啦的一群人都是上去了,要打找個黑屋子裡打,那巷子人來人往的,不正該被人瞧見嗎?平日裡一個比一個聰明,臨了了,竟然連打個架這種小事兒,都做不利索!還有那盧家的姑娘我聽你妹妹說過幾次,如今瞧來是個有情有義的,你也別太妄自菲薄。正二品的官家小姐有怎麼了,這京城的公子那麼多,我也沒瞧著有幾個似你這般出眾的……」
老夫人還在說著,歸伯年只覺得頭大,如今方才知道二弟那天不怕地不怕混不吝的驕傲性子,根本不是隨了母親,而是隨了祖母了!
好在此事母親還蒙在鼓裡,在祖母那裡受了好一頓教訓,歸伯年方才得以又回了自己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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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裡卻站了一個俏生生的人兒,回過頭來卻是盧曼。
歸伯年一怔,還未來得及說話兒呢,盧曼一頭扎了過來,也不說話兒,隻眼淚吧嗒吧嗒的落,歸伯年心口直覺被她的眼淚燙到揪起,想要伸手但終是忍住了,道:「你……怎麼來了?」
「我自知是不該來,」盧曼哭過之後,悠悠道:「可今日偏生要學了那些爽利的姑娘,實在不放心便來見了。若是歸公子覺得我唐突,我這邊走了。」
說著將手中帶來的一個玉瓶兒往歸伯年的懷中一塞,抬腳便出了院子。
只留下一縷馨香在歸伯年的鼻畔縈繞不去,歸伯年手中拿著玉瓶兒,望向那門口,好一會方才嘆了口氣進了屋。
到了屋子裡,卻見丫鬟菡萏正在鋪床,見了少爺便一頭扎進了他的懷裡,只撞得歸伯年往後倒了好幾步,皺著眉頭道:
「你出去吧,我累了。」
菡萏卻是不聽,走到牆角處,背過身子,小聲啜泣著。
「出去!哭哭戚戚的成何體統!」歸伯年確是累極困極,尤其是聽著她啜啜泣泣的,更加不耐煩道。
聽著大少爺這是真動了怒了,菡萏也不敢再難受做樣子,只得捂著臉委屈的跑了出去。
那盧家小姐哭的時候,公子眼中的心疼她隔了屋子裡的窗戶瞧了個分明。到了她這兒,眼淚卻成了叫大少爺厭煩的理由。
若論家世身份,她不及那盧家小姐之萬一,那盧家小姐若是天上高高的雲,她便是地上任人踩踏的泥。可她打小兒便伺候歸伯年,二人算是一起長大的,歸伯年待她總歸又那麼一絲的不同。
再加上她的容貌著實嬌美,被人稱讚驚嘆的多了,她日日照鏡子心中便起了妄念。起初想著哪怕日後少爺只抬了她做個妾她也知足了,後來有了那位盧小姐,她便又想著再不濟也是個通房丫頭。如今看來,她只望能待在少爺身邊使喚丫鬟,日日望著他,又不使他嫌棄,就這麼一輩子,她便甘心。
一夜有人輾轉反側,有人心存疑惑,有人睏倦入睡。
不得不說袁知恆他們幾人都是有福氣之人,又有貴人相助,「打人」之事總算有驚無險。雖然被困了一日一夜,滴水未進。但吃了點翠做的膳食,洗了熱水澡,歇息了一夜,便個個都精神抖擻了。
第二日一大早,索性著人去那國子監請了一日的假,相約著去那白水河畔釣魚去了。
「你們不將打人之事,講個清楚明白,今日便哪裡都不能去。」點翠著胖丫鬟堵了門,冷冷說道。
「四妹妹來了,你不來咱們也要去叫著你一起呢,」李桑笑道:「此事說來話長,咱們便釣魚便說去。」
「對啊,四妹妹,今日若是有幸得了幾條肥花鱸,咱們可都就都有口福啦!」
秦舉人生在江南,經常聽這京城公子哥兒岳公子說秋季的花鱸魚從海里回遊入江,肉質有多肥嫩多鮮美。今日好容易偷得一日閒,自是躍躍欲試了。
點翠本來心中是有氣,如今一聽那花鱸魚,竟一時被它吸引了注意去。她以前在西院小廚房的時候,也聽胖丫鬟說起過,有幸聞過一會那味道,可惜是丫鬟沒吃著,心中也想著。
「那便走吧。」點翠趕緊讓胖丫鬟讓開了道兒去。
袁知恆見此,忍不住抿唇一笑,目光灼灼瞧著她高高興興的吩咐丫鬟們去取冪籬闈帽與吃食果子小零嘴兒。
樣子當真可愛乖巧的緊。
歸伯年見他目光灼灼渾似賊,盯牢了自己妹妹看呢,不由得咳嗽兩聲,上前越過他去堵住了他的目光。
雖然二人有婚約,可也不能讓他老這樣瞧著看去。妹妹性子軟和,太好哄騙,這袁知恆又是個狐狸崽子……他可愈發的不放心了。
到了白水江畔,雖無春夏的繁華似錦人群喧鬧,可這江水茫茫穹宇蒼蒼,獨有一份安寧的悠哉之感。
正適合垂釣。
點翠忙著張羅魚餌,袁知恆則是自發的與她講起了前日「打人」之事。
原來那日他們去看那皇榜,並未見到雲清公子的大名上榜,本只以為是他發揮不佳沒考上罷了。卻偶爾之間聽平日裡與雲清公子走的最近的一監生說,那雲清公子根本就沒有進到那考場裡去!
袁知恆他們捉了那人,才逼問出原因,說是雲清公子本來就無意參加今年的會試,只因自覺著準備不充分。而他又自恃才能,非前三甲不可,若不能一舉得中,便索性避了,連考場的大門都沒去。
眾人一聽,頓時都炸了,他們費時費神掏心拔肝兒的奔走只為那一珍稀的名額。姓雲的這孫子爭到了,如今竟還這般任性的隨意就給白白的浪費了,豈不是罵人嗎。
大家都是少年兒郎,哪個不氣盛,哪個受得了這個。這七人一商議合計,尋了個由頭將雲清公子叫了出來,趁其不備兜頭罩了籮筐,拖到箱子裡便是一頓拳打腳踢。
「你說那雲清公子還遣人來為你們說話兒?」點翠不解道:「瞧著他人也不傻,就猜不出是你們幹的?」
「知道又如何,他就是該打!」唐助教冷笑不已,即便不是為了袁知恆,他作為師長自己都想好好兒教訓那小子一頓。
那雲清公子心中大概也明白是他們幾個打的,但是畢竟自己做的那事卻是過了,心中內疚有愧,如今挨了打反而踏實了。
「不論如何,你們如此行事,確是有些魯莽了。他考不考的,與你們又何干,若為著他一人波及了大家的前程,豈不是得不償失?」點翠將魚餌裝好,袁知恆替她拋出,信兒按了一個小馬扎兒與她坐了,一邊瞧著江面一邊悠悠說道。
「四妹妹說的對,此事卻是我等衝動魯莽了,以後大哥定當好好兒看住他們,不再惹事兒。」幾個男子,還不若個小姑娘冷靜理智,李桑赧然說道。
其餘幾人也紛紛表態,說不再犯,點翠這才微微點頭,信兒遞了一包焦糖焙葵花種子,一包撒了椒鹽的胡桃松子過來。點翠細細的拈來,嘎嘣嘎嘣吃的可香,猶如那矮松上的小松鼠。
瓜子胡桃松子皆吃了半包去,又倚著大哥小憩了一覺,再醒來卻見那幾個魚簍子裡面的魚都快滿了。
點翠喜滋滋的挨個瞧了瞧,竟還真有幾條花鱸魚!
找來了個嶄新乾淨的魚簍子,點翠指了兩條紅鯉兩條花鱸兩條肥鯽,袁知恆給她抓了放到那新簍子裡,又舀了些乾淨的江水。
「把這些給曼曼姐送去,說是咱們將將釣上來的,讓她嘗嘗鮮,」點翠想了想,又去折了兩枝長勢喜人含苞待放的金桂來,掏出七事兒找了把小剪子,仔仔細細的修剪一番,左瞧右瞧知道滿意了才道:「這個也一併送去。」
杜小竹小心的接過了金桂花枝,又拎起魚簍子,上了馬。
「都是些尋常之物,盧……小姐她會喜歡嗎?」歸伯年輕聲問道。
點翠得意一笑,道:「自是喜歡的,曼曼姐什麼性子,我還不知道嗎。大哥你就瞧好兒吧!」
都御史盧府上。
杜小竹走後,盧曼著人尋了個古樸的美人觚,注了清水,將兩枝金桂插上,置於西窗之下。
確是疏影橫斜,暗香浮動。
「卻是沒想到這歸家小妹還是個風雅之人呢,」盧二公子在外面聽說歸家來人送了「謝禮」與三小姐,不禁好奇前來瞧瞧。
本以為歸家那樣家財萬貫經商為主的人家,送的定是些頭面首飾金銀器具之類的,卻是沒想到送了兩枝金桂花枝。
「豈止是文雅,」盧曼提起點翠來,每每帶笑意,道:「點翠妹妹可是個頂頂有趣的人兒。」說完了指了指院兒里的魚簍子。
「哎呦,」盧二公子這才看到地上還有一魚簍子,來了興致,近前一瞧,卻是六尾一條比一條的肥美的魚兒在裡面活蹦亂跳。
「竟還有兩條花鱸,」盧二公子笑道:「今年白水江豐饒,花鱸竟這樣大,改日咱們也釣去!」
京城公子哥兒大多如此,素日裡愛好文的便辦什麼賞詩大會、書畫大會,斗詩斗詞鬥文采;愛好武的便隔幾日打擂比武,騎馬射箭打馬球。除此之外,還都愛下個閒棋斗個蛐蛐斗個雞釣個魚的。
「這花鱸一條用香菇火腿清蒸了給老夫人送去,一條留到晚上放上豬肉蒜頭黃酒紅燒了,等爹爹回來,」盧曼也不理他,只吩咐下人道:「紅鯉大一尾送去大哥祝賀他金榜題名,鯽魚全拿去給大嫂的小廚房煲湯罷。」
會試一過,如今的盧府算是雙喜臨門了,一喜便是大哥會試之上榜上有名,如今已是兩磅進士;另一喜則是大嫂又誕下麟兒,如今可是兒女雙全了!
「哎哎哎,我說妹妹,人家歸家以桂花與魚做謝禮,說是謝的你,可怎麼著也是我的功勞最大吧。那桂花你自收了便算了,可這魚兒咋一條也沒我的份吶。」盧二公子癟嘴道。
盧曼搖頭笑道:「二哥你瞧,剩下的那一尾最靈活最漂亮的紅鯉可不就是與你的,這個頭放入你院裡的魚池裡不正好!」
「倒也不假,還是妹妹辦事最周到讓人挑不出理兒來。」盧二公子拎著魚簍子出去,心道:幾個妹妹里,就屬自己這三妹性情最高雅矜持,行事也有理有據謹慎小心,從不出岔子,那次卻是為了那歸家的小子哭著央求自己去救人。
可那歸家的家世著實差了些,妹妹這條路註定要艱辛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