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疏遠
2024-08-09 06:01:30
作者: 莊椿歲
點翠送了兩枝金桂與六尾活魚作為謝禮,盧曼亦是周到之人,不日便使了小丫鬟送來了親手繡的帕子與荷包來。
那帕子是玫瑰浸了色的絞紗,紅的如煙如霧,只繡了一隻活靈活現的貓兒,點翠拿在手上簡直愛不釋手。別看她制簪的功夫不在話下,可若是這繡活兒便差的遠了。
這玫瑰絞紗繡貓兒的帕子一瞧便是與點翠的,另一荷包,點翠拿來一瞧卻是笑了。
底子是纈帛的緞子料,通體繡了銀色,銀色之上又大膽著了藍色的雲彩,雲彩之上則是好威風一瑞獸,麒麟。
「秋月煩你跑一趟,將這個給大少爺送去,」點翠忍笑說道,後來想來想又道:「罷了,不急,還是明日裡我去國子監給送去罷。」
第二日,點翠自是喜滋滋的去了國子監。擺下了飯食,幾位兄長正吃著呢,點翠拽了拽大哥的袖子使了個眼色。
歸伯年隨她出來,接過她遞來的荷包。
這可不是他妹妹的手藝,他一眼便瞧明白了。
「這是曼曼姐與我送的回禮,我瞧著這荷包的顏色不喜,又想起大哥最愛白衣,這不,借花獻佛便送給了大哥罷。」點翠嬉笑著,想來她這個做妹妹還從未做一件兒想要的繡品給大哥呢。
歸伯年仔細的瞧著這荷包,似是有些痴了。點翠吃吃一笑,也不管他,自轉身回去收拾碗筷去。
「大哥有荷包,我的呢?」袁知恆卻在半道兒上等著她呢。
點翠臉紅撲撲,湊近他的耳邊說了幾句,袁知恆瞭然笑著點頭。
「荷包可以不要,改日給為師制一隻新簪子,亦可。」袁知恆又道。
點翠墊腳瞧了瞧他頭上的那支銀簪,是有些舊了,便道:「老師頭髮烏黑如墨,除了用銀簪,用墨色軟/玉做了發冠定然也好看,改日我便做了來。」
「好」袁知恆甚是開懷,眉眼彎彎,只有這秋日的驕陽可以比擬。
老師真是愈發的溫柔愈發的美貌了,點翠心中小鹿亂撞。
伸手自然的揉了揉她頭頂上頂的兩個小揪揪,袁知恆不禁感嘆今年冬日她便要及笄,便不能做這孩童的打扮,瞧著歸伯年那臉色,這揪揪便也短時日內摸不得了。
雖然如今二人還是習慣師徒相稱,可畢竟已經不是真的師徒了。婚約定了的那日起,兩人心中皆有不同的變化。點翠再瞧向袁知恆的時候,便不自覺的帶有點少女的嬌羞與歡喜。
袁知恆心中變化更大,以前只當她是個小女孩,有時候甚至還會自覺的擔起老父親的角色來。如今再瞧她,便覺得自己原本是個血氣方剛的少年男兒郎了。
只是袁知恆畢竟道行高一些,臉皮又厚,不管多麼芳心亂撞,總不叫人在面上看出破綻來。特別是他在點翠面前為人師表慣了,架子總要拿上一拿的嘛。
他二人之間的微妙,與他們在一起的另外六個少年郎,除了古光耀年紀太小未開竅旁人誰感覺不出?只是人家二人即便是微妙也亦是微妙的有情可原,其他人都是那等疏朗大方的男兒郎,素日裡也只裝作瞧不見任由他二人一個眼神得意含笑一個眼神追逐膠著去。
本來最瞧不慣的歸伯年,如今也顧不得妹妹了,拿著那荷包,輾轉反側的好幾日。終於黯然下了決斷。
歸伯年今年已是二十有一,前頭是無心娶妻,後面鄔氏與老夫人急著給尋摸好人家的閨女的時候,可巧鄔氏又懷了身子。
好人家的女兒嘛,倒是有那麼幾個。一個是玉石行的王大當家的小女兒,論家事他們兩家都算是經商人家,那王家更是富庶人家,那王小姐年方二八長得溫柔賢淑;第二個便是歸三老爺的同僚,詹事府左贊善李大人家長女,這李大人官階比歸三老爺高了那麼一級,若是兩家結親也算是門當戶對。李大小姐相貌人品都是中等以上,只不過年紀卻是大了些,與歸伯年同歲……
這兩家兒,都有結親之意,想來也都算合適,只是要看歸伯年自己更看重哪一位小姐了。
此事歸伯年略略是知曉的,不過婚姻大事自有母親做主,況且與那盧家本就是妄想,他索性不聞不問了起來。
倒是鄔氏自己想來想去,覺得苦惱,自己如今大著個肚子,若是此時將人娶了回來,到了明年,兒媳婦肚子也許將將有動靜呢,自己這個做婆婆的卻先生了。這傳出去,叫人看了笑話也說不定。
老夫人雖然心裡覺得這並不妨事兒,可鄔氏畢竟是年哥兒的親娘,年哥兒的親事誰還能越過了她去?便只得拖著。
歸三老爺卻是看得開,樂呵呵道如今年哥兒正懷著一股勁兒呢,明年說不定便能考個舉人老爺回來,到那時候再說親,豈不是能更上一層樓。
此事既要作罷,便不能耽擱了人家兩位小姐的前程,歸三老爺特意備了厚禮,各自去尋人說了清楚明白。既然都還沒有正式定下,則不作數,人家也表示能理解。
點翠聽罷,亦是鬆了口氣,心中又不免暗暗思忖。兩家家世相差甚大,也不知那前世里,曼曼姐是如何嫁於兄長的。
且說自打那日盧曼忍了羞澀大膽去給歸伯年送瘀傷藥之後,二人便再也沒有照過面。又送了荷包作為回禮,第二日卻被退了回來。
盧曼當即便覺得手腳發涼,默默的哭了兩日。便再也不肯提及那位歸家公子半句。
盧曼幾不來歸家,與點翠見面的次數亦是少了。
點翠自是從菡萏那裡知曉荷包已經被大哥給人還了回去,盧曼來的也少了,便也不只得暫時歇了撮合這二人的心思,不過心中又難免嘆息難過。
她自嘆息難過,卻在大哥面前不顯,歸伯年自己亦是看不出絲毫異樣,一切就如往常一般,只不過本來就刻苦的歸伯年,如今更是為了準備明年的科考,廢寢忘食了。
轉眼便是中秋,有點翠在曹持,鄔氏也落了個空閒,可喜的是歸家老二歸仲卿終於回來了。
此行雖然辛苦,歸仲卿被那海上的風吹的皮膚黝黑又粗糙,人也瘦了。只因著為了趕回來過中秋團圓節呢,日夜兼程風塵僕僕的更加彭頭垢面了。
鄔氏瞧了不禁心疼難言,歸仲卿卻是精神好的很。在母親跟前,喜滋滋的說了此行的所獲。
他與舅舅帶出海外的刺繡絲綢茶葉瓷器,都通通賣了高價錢。賣得的金子又全部買了稀奇的貨品回來。包括稀奇精緻的銀質器具,上好而罕見的香料,各種顏色鮮亮的瑪瑙寶石,甚至連那火器彈藥……
整整一船的好貨,一下子運不完,都存在了天津衛的碼頭倉庫里。那裡有人看管,歸仲卿與鄔家舅舅便先趕回京城家中過中秋團圓節。
有了歸仲卿在,這團圓節過得自是十分的熱鬧歡騰。聽他講那海外的奇事軼事,點翠都聽得入了神,更不用提那幾位借宿在歸家的學子了。
所謂是讀萬卷書行萬里路,他們如今只能從書本子得見識,可人歸仲卿卻是真正的在這大千世界裡得真知了。
與歸仲卿瞧來,這家裡的人亦有變化。母親又有了身孕,看起來愈發的悠閒寬和了。這也多虧了妹妹照料家務與生意,卻見她面上依舊是那般笑盈盈的甜真樣子,只不過那舉手投足卻是愈發的從容自信頗有掌家人的風範氣度。爹爹與祖母還是老樣子,面上對他嫌棄不已,可都是真心關心與他。
至於大哥,卻是沒想到自己不在的這段時日裡,卻結交了這麼多至交好友。只不過雖然整晚也與眾人談笑風生,但他總覺得大哥有心事。
這個中秋佳節算是過得團圓熱鬧,第二日尚在睡意朦朧中呢,西院兒大門就被人一陣「砰砰砰」的敲了開。
原來是唐助教,只見他敲開了房門,一腳邁進,急慌慌的便朝歸伯年的院子裡沖。
歸伯年正在淨面,唐助教踹開了房門,將丫鬟菡萏嚇得差點將手中銅盆的水灑了出來。
「三弟!」唐助教大喊了一聲,瞧著歸伯年錯然的樣子,突然又覺得自己魯莽了。
「二哥,這麼早,可有什麼事?」歸伯年見了匆匆進來,叫了聲人,又不說話,不禁驚訝問道。
唐助教嘆氣嘆了半晌,直到歸伯年不耐煩了,方道:「我也是今早上路過我家那正院,聽我母親與大嫂說了那麼一句,說是盧家的三小姐,昨日中秋佳節定了親事。男家是河南布政使中奉大夫黃大人家的四公子。」
盧家三小姐,自然便是盧曼了。
唐助教說完了,也不敢看歸伯年的臉色,只唉聲嘆氣。良久卻聽歸伯年穿好了衣裳,輕聲道:「盧家三小姐也到了說親的年紀,定了親事,也沒有什麼可奇怪的。」
「啊?!」唐助教一驚,抬頭卻見他雙眼望向遠處,神色並無異常。不由得心中一嘆,也是,無能為力的事情,傷心難過又有什麼用。
八月十六國子監照常進學,唐助教今早晨出來的早,索性在歸家用了早膳,而後與歸伯年等人一道兒乘車回了國子監。
國子監里上頭夫子在侃侃而談,歸伯年卻每每失神發愣,而後又強行拉回自己的思緒。如此這般,整整一日,反反覆覆,歸伯年只覺得疲極累極。
是夜,月兒本應愈發的圓滿皎潔,可惜總有那麼一層烏雲半遮半掩的擋住它的光輝,是以這夜可是一時明一時漆黑。
歸伯年望著窗外面,忽明忽暗,一雙眸子亦是忽明忽暗。
「嘟嘟嘟」窗戶被一纖細的人影堵住,隨即出現了一頂高高的觀音帽的影子,便聽到:
「大哥,開門,我帶來桃花釀!還有清蒸了的螃蟹,你喜歡的菊絲兒椰蓉餅也還熱乎著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