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昌蘭
2024-08-09 05:34:11
作者: 朱鈺
穎姝心中感動,又見男人額頭上冒出一層細密的汗珠,便更是動容,起身便是衝著沈斌重重地親了一口。
沈斌傻傻笑著,然後不忘囑託:「下次若是祁冉冉來了,你不想見不見便是。她算什麼,也不敢去和母親告狀的。我信你有分寸。」
穎姝卻是搖著頭:「正因為公主不管,我才更要把戲做足了。我知道你不告訴我是想保護我,可我心中有數,必得做好你的正妻才是。」
沈斌點頭,「這次去昌蘭,咱們院裡該帶什麼人帶什麼東西,你可都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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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姝早就略略想過,應答曰:「倒也沒什麼太多的,畢竟去昌蘭,怎好大擺排場?隨便帶些就是了。」
沈斌卻是搖著頭:「要我看,倒也不用怎麼費心,日常用的帶上就行了。剩下的那些貼身侍奉的丫鬟帶了就行,倒也不用那麼累贅。」
而直等到真正到昌蘭那日,穎姝才知道沈斌究竟是什麼意思。
不是少帶些東西以免累贅且不夠放,而是那莊子裡什麼都有。
穎姝這才覺得,長公主該有多富裕。按著規矩,昌蘭該是皇室專屬禁苑,非得是皇帝允許才能進入,周圍更是不會有人居住。而長公主的尊貴則在於,在昌蘭圍場附近,還能有一個大院子作為長公主家的陪產。且距離昌蘭圍場極近,馬車只要一刻鐘的路程便能到達觀禮台處。
而在昌蘭官眷住處走到觀禮台,也要兩刻。看起來住在外頭,其實比住在裡頭帳子裡都方便。
穎姝與沈斌住在一個小的三進的院子裡,雖然比在公主府時的山月居小,可是條件已經很不錯了。且麻雀雖小五臟俱全,這裡早有準備侍奉的丫鬟隨從,生活物品亦是應有盡有。而沈斌的真正意思則是,根本不用帶什麼,只要帶些自己喜歡的就成,剩下的,這裡都有。
穎姝這才知道自己帶著那些箱籠包裹有多麼的多餘。
「倒可還好?」沈斌在穎姝面前似是炫耀一般,「這裡雖是不如城中公主府寬敞亮堂,可比住在那些帳子裡好多了。我特意把這月桂園要來,咱們後頭便有個小門,若是想要回京城,也是行的。」
穎姝還是很震驚,「這……公主府的家底,這般豐厚麼?陛下尚且在圍場裡住帳子,咱們在這裡住屋子,豈不是……」
沈斌卻是不以為然,「這是先帝時便有的規矩。先帝喜歡母親,母親更是尊貴的嫡公主,自然地位不同。」他笑笑,「說起來,本來這是兩處宅子,大的分給母親,小的分給姨母。只是福昌姨母嫌棄這裡位置太偏沒什麼用,便給了母親,一齊打成一個大宅子了。不過後來福昌姨母后悔,倒也跟著咱們一齊住在這裡了。」
對於這個名叫蘭園的宅子能夠放進去兩家人,穎姝從來沒有懷疑過。因著昭明長公主一家是先到,所以福昌長公主一家到的自然相比就晚些。第二日,昭明長公主帶著一家親自去門口迎接了福昌長公主。
「妹妹,可算是來了。」昭明長公主在旁人面前或許是嚴肅端方的模樣,然而看到自己的妹妹福昌張公主卻是喜笑顏開,兩姐妹相逢便是彼此攙著,很是親熱。親熱到好像在場只有兩姐妹似的。
正好是午膳時間,兩家人便是坐在一處等著上菜的功夫閒聊著。
福昌長公主許久未見穎姝,很是關切:「說起來姝姐兒忙完了宮裡的事情倒是還能好好歇上一歇,前幾日大宴,瞧著你忙前忙後的,可是累的啊!如今我瞧著,等過了這陣子,你管怎麼能討個中才人或是女餉做的。這也是無上榮耀了。」福昌長公主嗑著瓜子,忽地心頭一動,便是指著成璧對著穎姝道,「你們兩個相看相看,這也是你弟妹了。」
穎姝故作俏皮道:「那我可得好好考量考量,這麼好的大妹妹,給我們家弟弟,豈不是糟蹋了。」
昭明長公主跟著亦是一笑,殿中一派祥和之氣。
幾人說著,飯食便也被端上了,一大家子人聚在一起吃,自然是有說有笑。等到吃完了,昭明長公主這才命道:「你們小輩走自去頑罷。我與你們姨母說說話。」
幾個小輩這才各自下去,殿中便只有兩位長公主。
福昌長公主感嘆道:「其實我總是不大願意來這裡,想想從前,母妃還在的時候。那才是圍獵,才是一家人的歡快。」
昭明長公主未有嘆息,神色間卻是有些恍惚失落:「是啊,如今咱們都成家了,各自倒是沒了從前小時候的感覺了。只是人都長大了,便很難像從前一般了。」
「可不是,如今長大了,都各自有了孩子,才算是知道母妃有多難了。」福昌長公主長長一嘆。「偏生的景兒怎麼就成了這個樣子?分明是親父子,卻是對阿沅那般……」
「等著罷,王真不除,咱們都不能安分。母妃與父皇為著景兒付出這麼多,可我怎麼覺著,景兒卻越來越偏了呢?」昭明長公主說的無比平靜,然而太過平靜所帶來的則是無比沉重壓抑的氣氛。
「如今昌蘭圍獵,你怎麼把姝姐兒帶來了呢?若是……」福昌長公主眉頭微蹙,「我瞧著姝姐兒那孩子極好,總不想教她冒了風險才是。」
昭明長公主搖著頭:「不會,當年的事情雖然鬧的極大。可這麼多年過去了,景兒不是一直沉溺過往之人。再者,若是有什麼,姝姐兒當女官之時怕就逃不過去了。且若是特意不把姝姐兒帶來,更是惹人疑心了。」
「嗯,但願罷。只是我瞧著姝姐兒渾然不知的樣子。「
「不知才好,若是知道的太多了,反倒不自然。」昭明長公主輕輕搖著手中團扇,團扇上的白玉扇柄的穗子末尾掉了一根絲線出來。長公主玉指一捻,便是輕輕將那絲線透著香爐里的縫隙塞了進去,化成煙都未覺。
穎姝在門口與成璧成器敘一會子舊,又恭喜成器與余晚晚定親之喜。成器哥哥依舊很是靦腆,見著穎姝提這般的事情便又是紅著臉龐,倒是說不出什麼話來。
幾人頑笑過,便也各自散了。沈斌與沈斕因著奉命去陪皇帝一齊四處看看,便一齊往昌蘭走了去。穎姝將金氏順路送回了院子,便是往自己的院子走過去,結果一進院子,便是見著可哥兒蹲在門口拿著樹枝子往地上劃拉著畫玩。
小可哥兒玩的投入,竟是渾然未有察覺穎姝在那裡,還是張媽媽先說了一句,可哥兒才反應過來。
「給……給大娘子請安。」可哥兒手裡拿著樹枝,一雙眼睛看著穎姝,行動卻是拘束無比之狀。
「可哥兒,來這是做什麼啊?是找不到你小娘的院子了麼?」穎姝很有耐心地問道。
「回……回大娘子,我……我是……」可哥兒說話還是有些不利索,支支吾吾半天還說不出來,眼睛卻是往四處觀望著,似是在搜尋著什麼一般。
「你來找你爹爹的?」穎姝繼續耐心問道。
小可哥兒本能地點了點頭,然後又是激烈地搖著頭否認道:「不不不,我……我不是。」
「不是什麼?」穎姝蹲下身子,溫和地給可哥兒輕輕撣著他身上所沾染的灰塵,「可哥兒,你放心說好了。大娘子不會告訴任何人的。你瞧瞧你,弄的身上都是灰,下次可注意些才好。」
小可哥兒略帶迷茫地點著頭,然後痴痴地道:「我……我能告訴大娘子麼?」
香梨則是湊過來,從懷中掏出一塊酸梅糖來,遞給了可哥兒:「大哥兒,大娘子最是溫和不過的人了。你若是有什麼想說的,就告訴咱們大娘子,咱們大娘子不會告訴任何人的,大娘子還會幫你的。」
可哥兒懵懂地接過糖,看著香梨一臉笑意,穎姝又是一臉真誠,方才防備著的神態如今緩和了許多,「大娘子,我……我娘教我來,說想要我……想要我……來找爹爹。娘要我說我想爹爹了,想要請爹爹去看看我寫的字,我……我……我已經會寫自己的名字了!」說到最後一句,小可哥兒竟是有些驕傲的神情溢在表面上,顯出小孩子的得意笑容,無關功利,只是發自真心。
「是嗎?可哥兒真棒!」穎姝緩緩牽著可哥兒的手,帶著可哥兒往內殿走去。
到了內殿,穎姝便命香梨包起一盤魚茸花糕給了可哥兒,並且對著可哥兒道:「可哥兒,你上次不是喜歡吃我屋裡的魚茸花糕麼?這次都給可哥兒拿去好不好啊?大娘子這裡做了好多呢!」
可哥兒看著那些魚茸花糕,咽了咽口水,便點頭答應了。
「可哥兒,你沒見到你爹爹。你知道你回去該怎麼和你娘說麼?」穎姝盡力對著可哥兒擺出溫和慈愛的態度。
小可哥兒依舊搖著頭。
「恩……大娘子幫你想想啊!咱們就說,沒見著父親,但是見著了父親身邊的大山叔叔,大山叔叔給了你這些花糕,還說等爹爹回來,爹爹就去看你好不好哇!」
「嗯嗯,好。」可哥兒半懂不懂地點頭答應著。
「大娘子,我都記住了,我知道了。」可哥兒再一次回答道。
「真好,那可哥兒就回去罷。要不要香梨姑姑送你回去啊?」穎姝問道。
「不用了,不用了。」可哥兒連忙擺著手,便是趕緊揣著那些花糕往外跑去,他走到門口,忽地又回頭看著穎姝,傻傻地笑著:「謝謝大娘子。」
穎姝本來冷淡下來的表情便又是笑了起來。
「姑娘……」杏子湊了過來,「想來那祁冉冉母子都是不安分的,這么小的孩子,就知道來幫親娘爭寵了。」
穎姝看著門外,回想起可哥兒衝著自己傻傻笑著的模樣,心頭忽地一暖,然後復歸平靜寒冷,只是淡淡地道:「誰知道呢?只是這么小的孩子,不至於罷。」她拿起手中的團扇,輕輕扇著風,想要透過風絲讓自己內心冷靜下來。
她自問,自己做到了一個嫡母應該有的職責,且自己自信是這平京城中為數不多的很是公正的嫡母,並沒有像許多大戶人家的嫡母一般虐·待,反而對待庶子很好。自己做不到親近庶子,無論怎樣都做不到,可是這並不是自己的錯。
況且這孩子也不知道是單純還是有心機,自己能陪上一張笑臉已經不錯了。自己不能要求自己做的更多,旁人更不能。
可是這么小的孩子,應當是沒有什麼心機的罷。
「香梨,侍奉祁姨娘的人,除了跟著她從府里來的,還有旁的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