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捉兔
2024-08-09 05:34:13
作者: 朱鈺
因著身為皇親之家,穎姝不得不跟在長公主左右出席幾場圍獵會,席間穎姝嗑著瓜子看著眾人圍獵或是打馬球,心中只覺得痒痒的想要跟著玩捶丸,奈何長公主在側,自己終究只能端著一分已經出嫁的家庭婦女的模樣看著。
堅持了一場,若彤便是派人來說想要召見。長公主點點頭將穎姝放走,穎姝很高興,走在草地上慢慢走著,呼吸著圍場上的空氣,只覺得遠離規矩禮儀,整個人都舒暢了。
「這人來人往這麼多人,真是覺著不舒服。從前想著侍奉宴席不舒服,如今在宴席上充場面,倒也不舒服。」穎姝念叨著,走到一處小場子外卻是聽聞熟悉的聲音。
「陛小,這場子裡小兔子最多的。若是您想要給興王殿下,老奴這就派人去捉兩隻來。」是皇帝身邊王真的聲音。
皇帝李景自然在場,只聽得皇帝李景慈愛笑道:「罷了,朕跟源兒說過,要親手給源兒捉兩隻兔子來,假手於人,豈不是不真心?」
「只是陛下金貴,如何能親自捉呢?」王真似有阻攔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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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別這般說,父親為了孩子,捉只兔子怎麼了?」皇帝搖著頭,便是拿了攀膊繫上,便是衝著一隻兔子想要捉去。
穎姝本就未預料到皇帝回來這裡,自然不會故意轉路,如今見到皇帝便也是走不開,索性便是大方上前微微行禮,「臣妾給陛下請安,陛下萬福。」
皇帝笑著抬頭,一見是穎姝倒是短暫地愣了一下,還是一邊的王真提醒,皇帝才和氣笑著:「哦,原是斌哥兒媳婦,快些起來。都是一家人,拘束些什麼禮節?」
皇帝這麼說,不代表自己真的可以把皇帝當做一家人,她自然是有腦子的,對著皇帝很是恭敬順從:「陛下看重臣妾,臣妾卻不敢無禮。不然回頭斌哥兒該說臣妾不尊重陛下,不敬重長輩了。」
皇帝笑的爽朗,神色很是溫和謙謙,很有仁君之風度。只是穎姝瞧在眼中,想到若彤的話,心中卻是不禁思量。
世人眼中的皇帝,與東宮眼中的皇帝,怎麼就會是天差地別的兩種人呢?
想到曾經一個陽光明媚的日子,自己曾帶著新品種奶茶去看望若彤,結果若彤卻是拉著自己訴苦,很是絕望氣憤的模樣,「陛下怎麼能這樣?殿下好歹是陛下的親兒子啊!怎麼能當著奴婢們的面便是又打耳光又踢的?這還是親生的麼?不是說陛下被宮人拿熱茶水燙了都不做聲寬恕那人的麼?怎麼如今竟是這般了!殿下真是命苦!」
「那……是何緣故啊?」穎姝很驚奇,在她的印象中,哪裡會有皇帝做出這般的事情。
而太子李沅被打的結果很讓人無語,居然是因為李沅當時正在餵一隻宮後苑裡的小白狗,從而沒有注意到皇帝在他身後要經過。可是皇帝要經過之時,根本不允許人通報,李沅又如何能注意的到?當時李沅見那小狗吃的香甜,正抱著那小狗頑了片刻,這一幕被皇帝看見便是橫眉豎眼斥責:「你身為儲君,不思讀書學習,不惦念天下大事,反倒是只顧著玩這些!你是想要學那些玩物喪志的昏君麼?」
偏生李沅的脾氣素來冷漠高傲,便是忍不住回了皇帝幾句,雖是態度恭敬,可是說的話卻是不肯服軟,皇帝當即便生氣了,一個巴掌便將送到了李沅臉邊。李沅本就身子瘦弱,一時間沒站穩便是倒在地上,他便是不卑不亢地跪在過道中間,冷冷地說著自己要請罪,皇帝怒了,便是踹了兩腳,還命人將那小狗給活活摔死了,又命李沅跪兩個時辰才能起身。
宮後苑往來宮人無數,自然誰人都看在眼中了。彼時正是夏日裡,李沅身子弱便被曬得暈倒,臨暈倒還不忘護著那小狗的屍身,還沾了一身血。
過後,皇帝聽聞那隻小狗是後宮中一名謝氏才女所養的,竟是下令將謝才女給打入了冷宮。這事這般重大,故此若彤才會無助地找穎姝哭訴。
而且據穎姝所了解,太子李沅所遭受的這種事情,其實不少,但凡有些不對之處罰跪便是免不了的。
若說是嚴父,又加上君王的一層身份穎姝尚且可以理解。然而看到皇帝這般對待自己一個小女官都能這般和氣,穎姝便已然覺著奇怪了,如今見到皇帝笑呵呵的惦念著朴妃生的孩子,她便更是覺著驚奇。
方才的言語行為,分明是個慈愛的父親。哪怕是不大喜歡太子,到底也不至於這般對待太子,可曾經皇帝那般對待太子,卻也是真真實實的存在的。
這般對比下來,皇帝這個人自然是顯得異常分裂詭異。穎姝強忍著心中慌張,盡力擺出一副平和模樣,「陛下,這是給興王殿下捉兔子麼?」
皇帝面上的笑容很是和氣,根本無法聯想到若彤口中所描述的暴躁老父親,「是啊,源兒近來會說些話了,他喜歡小兔子小狗什麼的。小狗不好,兔子安靜順從些,朕就答應給源兒捉來幾隻,小孩子嘛,開開心心的,朕也高興。」
這樣的溫謙和氣,哪裡會是若彤口中的暴躁君父,分明是個慈祥的鄰家大叔,只是對比分外明顯之下,才最是教人不安忐忑。
「陛下,真是慈父心腸。」穎姝實在想不出什麼旁的話語,便是硬著頭皮說了一句。
「還行罷,朕也是父親,總要為孩子考量一些。」皇帝微微一笑,絲毫不端著架子,仿佛只是一個和藹慈祥的長輩一般。
「是啊,」穎姝看著皇帝一臉慈愛的模樣,「父母之愛子,必當竭盡所能。」
皇帝點了點頭,帶著讚賞似的神情看著穎姝。
「那臣妾就不好打攪陛下了,先告退了。」穎姝屈膝,想要離開此地。
皇帝卻是出言問道:「倒是不知,汪娘子是要去哪處?」
穎姝心中思量,便道:「臣妾坐的腿腳僵了,便想四處走走。」
「那正好,」皇帝竟是一笑,絲毫未有放穎姝走的意思,「聽說汪娘子從前也養過兔子,不若幫朕看看哪些兔子是好的。給小孩玩的,最好安靜老實些。」
穎姝心中「咯噔」一聲,直覺帶來玄妙的感受,只覺得有些不妙,她正想推辭,卻是見著不遠處一襲紅衣閃現,「舅舅!你怎麼在這裡?」
皇帝與穎姝皆是回過神來往沈斌的方向走去,沈斌笑著走了過來對著皇帝行了個禮,「給舅舅請安。」
可能皇帝對除了太子李沅的任何人都是一副溫和相待的模樣,便是對著沈斌這般略為不羈的也只是笑罵:「你這皮猴子,怎的跑到這裡來了?」
沈斌討好一笑,「我是來找您外甥媳婦的。」說完,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著頭,看著穎姝。
皇帝會心一笑:「你這孩子,不好好練練騎射,倒是來這裡談情說愛。」
沈斌輕輕「哼」了一聲,「那可就是舅舅您冤枉我了。我就是因著打了一隻白狐狸,想著給您外甥媳婦看看做個冬日裡的臥兔兒或是圍脖什麼的,這才來尋的。」
皇帝嗔怪似的笑著:「罷了罷了,你小兩口快去罷。」
穎姝暗暗將心放下,與沈斌才對著皇帝行禮:「陛下,我等告退。」
兩人出了那小場子,穎姝卻是不走了,只是找了隱秘的一處藏了起來,擺出一副大方曬太陽的模樣,目光卻是往方才的場子裡瞥去。
沈斌拉住穎姝:「你怎麼不走?」
穎姝卻是對著沈斌「噓」了一聲,然後繼續看著皇帝的方向。
待確定四周無人,穎姝才低著聲音對沈斌道:「我是覺著,陛下好生奇怪。怎麼平素對殿下那般嚴苛,對興王倒是上心?」
沈斌「哼」了一句,「只說是偏心罷了。你瞧著陛下寬厚,可陛下有時卻也不那麼寬厚。反而是阿沅,看著冷冰冰的,內心裡才是真正的寬厚。這父子性格相反,做兒子的和老子完全背著來,可不是要鬧的大些?不過……」沈斌盯著穎姝:「你到底在看些什麼?神神秘秘的,有什麼可看的?」
穎姝轉過頭來,瞪著沈斌:「我就想卡看看嘛!」
沈斌一愣,旋即便是眉開眼笑地輕聲道:「好好好。」眼角眉梢,分明是喜悅。
穎姝這才猛然間發現,自己方才,好像是對著沈斌撒嬌了……
這太不符合自己奔三的心理年齡了啊……
想來想去,她還是耐著心思看中年「溫潤」大叔在線捉兔子,並且拒絕旁人幫忙。
皇帝行動倒是敏捷,不一會兒便抓到了一隻小兔子,只是抓的時候未有注意,竟是迎面撞上了人。
無論是不是皇帝撞的人,自然都是對方的不是,只聽王真喝道:「什麼人?敢衝撞陛下?還不跪下!」
那人與身後侍奉之人皆是穿著一身白部的服飾,後面侍奉的人忙地跪下磕頭,然而與皇帝相撞那人卻是一直站在原地遲遲未有跪下請罪。
還是那侍從在背後牽著,那人才緩緩跪下。
穎姝定睛一看,竟是之前的白部小王子俊夏。
皇帝也看清了是俊夏,便是忙地親自扶起俊夏:「竟是俊夏,分明是朕撞的你,倒是教你跪下了,真是對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