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絕不能心軟

  可樂陡然收回了那些期待，他點點頭：「叔叔，我懂了。」

  何以寧牽著他的手，一步三回頭的往裡走。

  等到看不到阿寒了，她才蹲下來，好奇的問可樂，阿寒跟他說了什麼，怎麼他突然就懂了。

  可樂小小的年紀，此刻卻像變了個人，收起了那些調皮，有些嚴肅，有些鄭重的對何以寧說：「叔叔說，永遠不要對別人報以過高的期望。因為有時候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何以寧的心驀地一擰，心想，阿寒這是教了他什麼亂七八糟的，可是等她想反駁，卻發現，她根本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告訴可樂，要相信身邊的人嗎？可他明明才被他寄予厚望的傷害，何以寧相信，當他被養父養母領養的那一刻，肯定是歡欣鼓舞的，那時，他心裡一定存了很多熱望，可現實是，希望越大，失望就越殘忍。

  可樂像個小大人似的，又摸了摸何以寧的臉：「叔叔還說了，靠人不如靠已。以後，我會努力，一直努力，讓別人誰也欺負不了我的媳婦！檸檬姐姐，你相信我嗎？」

  何以寧眼眶裡不知不覺蓄滿了淚水，可樂眼裡的堅毅，竟不知該讓她欣慰還是同情，但是她還是點了點頭。

  從孤兒院離開時，林夏說，她已經把深深和淺淺接到了她那裡，讓何以寧放心。

  夕陽西下，火紅色的晚霞，把世界都映的很溫柔。

  

  何以寧出來時，阿寒仍然等在那裡，背靠著她的車，手裡拈了朵路邊的小花，在那裡把玩。

  明明很美的畫面，卻讓她看出幾分寂寥。

  大概是因為，阿寒身上那種渾然天成的孤高。不管他是什麼身份，總是自帶幾分高貴，讓人無法褻瀆。

  看到她出來，葉時寒才扔掉手裡的花。

  「我沒想到，你居然也會來孤兒院。」何以寧有些不解，更覺得阿寒的性格其實比她想的還要複雜。

  「是沒想到，一個冷血的人也會有愛心泛濫的時候？」

  葉時寒玩世不恭的調侃。

  何以寧聽出來，他還記著仇。

  「放在平時，我確實不會多管閒事，今天只能說，是個意外。」

  葉時寒抽出一支煙，叼在唇上，並沒有點。

  他用漫不經心試圖掩飾著什麼，接著，又把煙從唇上拔下來。

  「大概是因為，我小時候過的和可樂差不多。唯一的不同是，我有個媽媽，而他比我更慘，連媽媽都沒有。」

  葉時寒顯然並不適應這樣的傾訴，從小到大，他已經習慣把內心很好的隱藏起來，因為他怕一暴露，就會被對手抓到弱點。

  他嗤笑了一下：「不，可樂還有你們這些人心疼他，有院長，副院長照顧他，相比之下，好像還是我更慘。」

  他手裡緊緊攥著那根煙，突然，狠戾的看向何以寧：「何以寧，一個從小到大，沒有被善待過的人，你能奢望他有多少泛濫的愛心？我爸親手毒殺了我媽，甚至他恨不得我死！那時，我才多大？寄人籬下，就像今天的可樂一樣，每天不是被外人欺負，就是被自己的父親唾棄，除了逼自己忍下一切，獨立變強，不對任何人抱有期待，我還能怎麼樣？

  我忍耐著，就為了有朝一日可以騎在那個男人頭上，讓他低頭認罪，讓他看著我的臉色討生活！做牛做馬，讓他償還他欠我和我媽的所有罪孽！」

  葉時寒想起何以寧那些指責，他的心抽搐著，把她重重的抵在身後的車身上。

  「何以寧，你今天看到的，發生在可樂身上的，從前在我身上，不知道發生了多少回！你說的對，或許我的血，就是冷的！因為從小到大，老子一直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如果像你一樣濫情，我怕是早就屍骨無存了！」

  「何以寧，聽懂了嗎？我的世界，根本就不允許心軟這個詞存在。」

  他緩緩鬆開她，就像突然泄了力氣。

  轉身，終於點燃那支煙，狠吸了一口，吐出濁氣。

  如果不是今天恰好遇上，他根本想不到要向她解釋。

  可葉時寒不得不承認，和何以寧認識這幾個月，是他這麼多年最放鬆的一段時間，而從前，他無時無刻不像一根拉滿弦的弓箭。

  他不敢鬆懈，只因為，在殘酷的傾軋里，一切得來不易。

  他要讓他媽媽死得瞑目，就要一直踩在那個老男人頭上！老男人不爽，他才會爽。

  何以寧被他兇狠的樣子嚇到了，她揉著被他抓痛的手臂，看著前面那個孤寂又冷酷的身影。

  對阿寒的了解，除了他為數不多的隻言片語，深深的那次告密，好像只有這次，他說的最多了。

  眼前浮現的是可樂那一身青紫相加的傷，可是阿寒說，他小時候，每天都是這樣的過來的。何以寧的心一陣揪痛，她突然有點理解阿寒了。

  一個溫柔美好的人，必然是她從小得到了諸多呵護；同理，如果一個人冷酷，大概是因為他從未被這個世界善待過。

  何以寧小時候雖然沒有媽媽，但爸爸和家裡的傭人，還有奶奶都很疼愛她，就算後來李蘭奪走了爸爸，讓她很不開心，但爸爸依舊是很疼愛她的。

  他會把她捧在手心裡，給她買漂亮的衣服，玩具，布娃娃，會帶她去遊樂場，讓她學一切，她喜歡或是想學的東西。

  她沒有阿寒這樣的經歷，或者說，她之前把阿寒想的太淺了。

  何以寧想到對他的指責，心口處悶悶的。

  她張了張口，想要解釋什麼，可是喉嚨處卻像塞了塊棉花，很難受的堵在那裡。

  終於，葉時寒看到天黑了，他把手裡的煙碾滅，回頭，眼風淡淡掃過仍有些木然的何以寧。

  他像往常一樣，替她拉開車門，手撐在車門上：「現在，還要一起回去嗎？」

  他已經把自己那樣不堪的一面，剖析給她看了。

  她確定還要跟他走嗎？

  雖然就算她不走，他也會綁她走，可不知為何，他還是要問出這一句。

  何以寧深呼吸，再看阿寒時，眼眶微微發紅。

  她這個樣子，葉時寒看著，都有些心軟了。

  他馬上又自嘲的笑，剛才是誰說，絕不能心軟的？

  他的一切準則到了何以寧面前，好像就統統失了效。最近，就連文川都說，他越來越不像原來的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