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天下無不散之筵席

  何以寧正低頭，找著包里的手機，突然聽到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她猛地抬頭，便見一輛紅色越野車就像張著血盆大口的巨獸，呼嘯著朝她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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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瞪大了眼睛，腳下卻像生了根似的，直到身邊的張姐把她推開：「以寧，快躲開！」

  砰的一聲悶響，接著，耳邊又傳來刺耳的剎車聲。

  越野車撞在了張姐身上，把人整個撞飛了。而撞車的司機在發現撞錯了人後，先是剎了下車，馬上又扭動方向盤，飛也似的逃跑了。

  「張姐？張姐！」

  何以寧衝過來，手腳冰冷的把張姐從地上扶起來。

  殷紅的血不斷的從張姐的鼻腔，嘴巴，還有耳朵里流出，她目光渙散的看著何以寧，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張姐！」

  何以寧的心好慌，她聲嘶力竭的叫她的名字，並在路人的幫助下，艱難的把人搬到了車上。

  醫院裡，急救室的燈一直亮著，何以寧站在外面，看著那盞象徵著生命信號的燈，一動不動，就像石化了一樣。

  無法想像，前幾分鐘還在跟她有說有笑的，轉眼就像個殘破的布娃娃似的，被撞飛在堅硬的路面上。

  腦海里還是張姐在餐廳時的音容笑貌。

  她和藹的拉著她的手，跟她說，她也願意把她當成自己的妹妹，還說，她一生孤苦，父母早逝，又被丈夫因為不能生育拋棄，做夢都想要的溫暖，她全在何以寧這裡得到了補償。

  她還說，只要何以寧不嫌棄，她會一直幫她帶好孩子，讓她沒有後顧之憂的去做自己喜歡的事。

  何以寧從小只有爸爸，沒有母親，更沒有姐姐，她覺得張姐親切的就像自己的家人，她也從未把她當成傭人或是保姆，她以為，她們還有很多時間，她以為，只要張姐願意，她可以一輩子留在何家。

  臉上涼涼的，何以寧摸了一下，全是淚水。

  心裡不斷的祈禱，張姐一定不能出事。

  是她推開自己的，不然，現在躺在裡面的，應該是她何以寧。

  終於，面前的燈熄滅了，何以寧僵著腿走上前。

  醫生從裡面出來，無能為力的沖她搖了搖頭，接著，被蒙了白布的張姐從裡面推出來。

  何以寧怔怔看著那張床，和上面已經沒有呼吸的人。

  她的心緊絞著，就像一把刀子扎進去，穿了個窟窿，冷的直透風。

  「不，不可能的……」她目光渙散的搖頭，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

  醫生也很無奈：「病人內臟全部破裂，我們也無能為力，請節哀。」

  何以寧突然撲過去，瘋狂的搖動著蓋著白布的女人：「張姐，你醒醒！你醒醒啊，我們說好，要接你去過好日子的！你為什麼一動不動的躺在這裡！」

  她撕心裂肺的叫著她，直到被醫護人員拉開。

  直到她把匆匆趕來的葉時寒強行抱住腰，摁在自己懷裡。

  「以寧，冷靜！」

  他緊緊抱著她，陰鷙的眸死死盯著張姐的屍體被推走的方向，手恨不得要揉進何以寧的骨頭裡。

  居然有人要謀殺何以寧！

  這才是葉時寒目前為止最關心的！

  何以寧抬起頭來時，滿臉都是淚水：「阿寒，張姐已經答應我，會去我們的新家生活，她還說，她會把我當成妹妹一樣，她說……」

  「好了。」

  葉時寒的看她難受成這個樣子，心同樣像被一根鋼絲狠狠的勒著，他捧住她的臉，「以寧，最起碼，你還活著，不是嗎？」

  何以寧心頭一震，對啊，她還活著，可是張姐已經死了。

  她是因為自己死的，明明，該死的那個人是她！

  何以寧更難受了，「是我害了張姐……」

  「這和你有什麼關係？」

  「是她推開了我，阿寒，你聽不懂嗎？她是為我而死的，是我害了她……」

  「我知道！」男人的聲音喑啞，像在極力壓抑著什麼，「正因為如此，以寧，你才更要振作，好好的活著！」

  拇指替她拭著臉上的淚，他又放軟了聲音，「張姐出了意外，我和你一樣難過。」

  但是他更慶幸，死的人，不是何以寧。

  畢竟在葉時寒眼裡，張姐只是個傭人，像她這樣的傭人，葉家還有很多，並沒有什麼特別。

  相反，何以寧才是對他而言，最特別的存在。

  只要她沒事，一切都好說。

  何以寧臉上的淚漸漸止住，她看著阿寒，慢慢的，將他的手拿開。

  「我沒看出來，你有多難過。」

  葉時寒深眸緊縮，連一雙劍眉都緊蹙在了一起。

  可是，何以寧卻不再跟他說話了。

  她像失去了靈魂，麻木的給張姐的事做著善後，報警，錄筆錄，暫時封存了張姐的屍體。

  因為張姐不在，葉時寒只好親自去孩子們接回來。

  而他讓文川調查的也有了消息，企圖撞死何以寧的，是一輛紅色越野車，而這輛車的主人，經過查證，身份信息全是假的。

  家裡，何以寧和葉時寒都很有默契的不提張姐，深深和淺淺玩了一會兒後，突然爬到何以寧的身上，問她今天為什麼是爸爸來接他們，卻不是張姐。

  何以寧緊繃的情緒，突然崩潰。

  她強忍著眼裡的淚水，她該如何告訴深深和淺淺，他們最喜歡的張媽已經不在了。

  「媽媽，你怎麼哭了？」

  深深看到何以寧眼睛紅紅的，他上去摸了一下，便摸到了濕濕的淚水。

  淺淺也大驚失色：「媽媽，是不是張媽不肯跟我們去新家？那你讓我和哥哥下樓，我們一起去跟她說好不好？」

  何以寧抱著深深，嘴唇不受控制的顫抖，她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這時，葉時寒上前，一手抱起一個，將他們抱開：「深深和淺淺乖，張媽也有自己的生活，我們的新家離她太遠了，所以，以後，她就不跟著我們去新家了。」

  「啊？怎麼會這樣？」

  「爸比，張媽最疼我和哥哥了，你帶我們，我們一起再去跟張媽說說好不好？」

  兩個孩子有些失望的央求他。

  葉時寒卻堅決的搖頭：「深深，淺淺，你們要明白一句話，天下無不散的筵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