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世薇篇:白玉妝成喜容華（二）

  朱六郎只是笑著對我道：「李大妹妹客氣了。玉當時不過是舉手之勞，不足掛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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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大娘子只是一愣，旋即便是笑道：「想不到，原來你們還有這般的緣分，我這兒子不懂事，最是唐突的。還請李大姑娘不要介意。」

  而自從那場馬球會上，我的生活便與順昌伯爵府分不開了。

  王大娘子自然是個極其爽快的人，雖然是長輩，然而相處之間她卻總是說教我不要拘束那些虛禮，更是輕鬆無比。

  箬筠亦是個爽朗之人，我們二人很是投契。

  更為重要的，是玉，他那般的丰神俊秀的人物，脾氣亦是極好的。

  溫和從容中，是君子之行的顯現。

  從那之後，王大娘子便頻繁地邀請我去參見她們家舉辦的各種宴會，今日是馬球，明日便是賞花，後日則又是詩會。

  原本無聊的生活，因著這些事情開始有了別樣的意味。

  更重要的，是我能夠時常看見玉郎。

  就在恍惚不覺之間，我的心已然飛走了，飛到了那個叫玉的男人的身上。

  起初我並沒有覺得什麼，直到偶然之間，我才發現了自己的情誼的所在。

  父親對我說，到了選秀的日子，要我當做淑女入宮備選，成為太子李淳的嬪妃。

  我當即便是抗拒著：「我，我不答應！」

  這時候，我才發現，原來自己心中已經住了一個人。

  他的臉龐，他的笑，他的言語溫柔，都無一例外讓我沉醉，讓我永遠都不能忘懷。

  「父親，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我從來未有想到過，我竟然會說出這種話語。

  「啪」的一聲，便是父親的巴掌。

  只是之後，父親竟是什麼話語都未有說。

  我也知道，我不應當生出這般的想法，只是那情誼哪裡時能由著我自己便能夠控制的住的，更者我本就未有見過太子李淳，若僅僅是因著一紙書契以及那飄渺不可知道的未來便要我陪上一生去追隨，那豈不是太過虛假了麼？

  況且我也只是說出了我的心事，我也並沒有打算真的陪上整個家族所有人的性命與容化去成全我自己的心意。

  我做不出來。

  所以當青梅花開的時侯，便也是我與玉郎最後一次相見了。

  便是像往常一樣彈奏著琵琶，輕輕袖著青梅花的香氣。

  玉郎穿過半個京城，便是守在我家旁邊。

  「我們，不要再見面了。」我如是對著玉郎說。

  反正以後我是要成為皇帝嬪妃的女子，如今與外男牽扯不休，豈不是自討苦吃。

  若僅僅是我背上不好的名聲便也罷了，可若是連累了整個李氏家族再將玉郎也連累上，如此，便是我的過失了。

  「什麼？」我母親不是去你們家提親了麼？李大人更是從旁支里選了女子代替入東宮成為太子的嬪妃。」

  「什麼？」

  我只是一愣，之後便是感動。

  父親母親什麼都沒有說，卻是冒著被抄家的風險暗中成全了我。

  「你是我的女兒，我自然拼著一切都要成全里你。」

  「父親。」

  國朝篤信禮法，自然於我們這般的兩關之家更甚，婚儀最為繁瑣冗長，這漫長的時光，我只消靜靜等待。

  「嫂嫂，如今這一切都落定了，我也能夠安心了。」箬筠如是對著我道：「還請嫂嫂日後替我照顧好六哥哥，將來我入宮，也好安心。」

  我一愣，卻是猶如頭上遭到了晴天霹靂一般：「什麼？你要入宮？」

  箬筠雖是面色上極力做出一副淡然的樣子，然而她心底里的悲傷哀惋又豈是能夠輕易掩藏的住的，「家中雖有爵位，然而也不過是虛銜，無權無勢，自然要穩固地位。」

  她故作堅強：「我是不在意的，宮中錦衣玉食，我倒是羨慕。」

  婚禮分為「納采、問名、納吉、納徵、請期、親迎」六禮，便是伴隨著我在深閨之中的無盡的美好的幻想之中，前五禮都進行的順順利利。

  只剩下了親迎。

  這般，我便是朱家的人了。

  親迎的日子定在第二年開春的日子，就在親迎日子定下來那一晚，父親便親自到我的房中，與我促膝長談。

  「女兒啊！父親雖是希望咱們李氏能夠榮耀，可我更希望你能夠幸福平安。」

  「父親苦心，女兒知道的。」

  「我想要你入宮，也並非是因著貪慕權勢富貴。我曾見過太子殿下，那真是個可以託付一生的好男子，所以我才……」父親笑著：「不過如今也好了，雖是伯爵府高門大院，然也比宮裡那烏七八糟的地方要好的。」

  若一切如此順利，我便也不會遇見李淳。

  就在成親前三日，順昌伯爵府被抄家。全家上下除了箬筠早就入東宮待選外，皆被下獄羈押。

  而名分，是行了巫蠱之禍詛咒今上。

  玉郎，便是在這個時侯沒的。

  獄中環境骯髒齷齪，而順昌伯爵府一脈承擔了這樣大的罪名，自然不會受到優待。所以在玉郎被老鼠噬咬後染上了鼠疫也不得醫治，最終只是在最為俊秀的年紀離我而去。

  我沒有向戲文本子上說的那樣哭鬧不止或者是尋死覓活，相反地，我竟是異常平靜。平靜的讓我父母兄弟害怕。

  並沒有過多的悲傷，我便做出了決定，入宮去侍奉太子李淳。

  「父親不用為女兒擔心，女兒既然已經議親，在平京城之中只怕也沒有人家敢要女兒了。既然如此，還不如入宮去侍奉太子，也是咱們李家的榮耀。」

  待入了宮，便是另外一番天地了。

  因著議過親的緣故，我從前的側妃之位也保不住了，只是往下降了一級成為了良娣。

  便這般罷。

  反正我又無所謂。

  我只是想，查出到底是誰害的順昌伯爵府。

  出乎意料地，太子李淳竟是對我十分好。

  雖不是有情分，然而總歸是尊重。

  更加稀奇的是，當他發現我喜歡彈奏琵琶喜歡青梅花之時，竟是對我更加殷勤呵護。

  我不明白為何，只是我需要太子李淳的寵愛去查明一些事情。

  至於後來因著李淳實在太過溫柔從而使我耽於他帶給我的歡喜情愛而不能自拔，那都是後來的事情了。

  我發現，順昌伯爵府被抄家一事，竟是與左相齊維家有關。

  自然，那左相的女兒與不會是什麼好東西。

  可是，我終其一生都沒有成功扳倒左相，也沒有增添我李氏家族的權力榮華。

  我所做的所有努力都是白費。

  更後來，我發覺，自己愛上了李淳。

  我開始嫉妒他對別的女人好，嫉妒他去別的女人那裡。

  只是玉郎，卻是我永遠的遺憾。

  那個面龐若白玉雕琢一般的天容玉色【注1】的人，終究是我永遠永遠都不能忘卻的良人。

  青梅花再次開了，那個人，卻再不見了。

  只是後來，我再也想不起玉郎了。

  卻永遠不會忘記。

  【注1】天容玉色：出自宋代蘇軾的詩詞《贈寫御容妙善師》：「天容玉色誰敢畫，老師古寺晝閉房。」尊稱帝王容顏的美麗，這裡用來指男子的俊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