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六章 子回還

  待到珠蘭走後，到了六月里天氣正熱的時侯，皇后盛萱的身子卻是日復一日沉重了起來，起初她只是不愛飲食，便也不過以為是夏日裡天氣悶熱不大喜好吃食的緣故罷了。只是到了後來，皇后盛萱卻是開始失眠多夢，而前後短短一個月時間不到，竟是消瘦了許多，整個人都好似輕飄飄若紙一般，更是神經緊張了。

  到了七月里中元節，皇后盛萱的身子更是連著主持中元節祭禮的精神都沒有了。倒也這件事便歸給了淑妃慧容來主持，人人都開始私下裡議論皇后盛萱的身子到底是如何了。

  這般下來，連著太醫院裡的的太醫換了一波又一波，連著皇帝李淳都開始神經緊張地去探望了。這般下來，皇后盛萱倒是自己提出來不能將養皇五子李明了。

  「我身子這些日子實在是沉重，真真是沒有經歷去養明兒那孩子了。」皇后盛萱癱在床榻上對著李淳道：「臣妾身子實在經受不得這些，明兒……還是給安嬪送回去養著罷。」

  彼時是眾位嬪妃都在場的時刻，畫影自然在側，她聞言便是歡天喜地地站了出來，喜滋滋道：「多謝皇后娘娘，臣妾定然會好好照顧明兒的。」

  李淳卻只是微微一昂首，面上卻是嚴肅無比：「你且莫高興太早，五哥兒的事情，還早著呢。」說罷李淳便又是轉頭溫然看著皇后盛萱：「這可如何？明兒跟著你慣了，我是怕……明兒跟著旁人，只怕是不行。」

  一番話聽起來輕飄飄的，只是落在畫影心中卻是覺著沉重無比，好似每一個字眼都關乎自己的生死一般，她顫顫巍巍地由著芷蘿扶著，想要說些什麼卻是又一句話都不敢說，只能痴痴地睜著一雙眼睛用就祈求的眼神看著李淳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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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似行走在刀尖鋒芒上一般，畫影越發覺著渾身都是危險的氣息。

  心中更是生出一絲不平憤怒來，那明明是她崔畫影的兒子，為何她皇后齊氏盛萱不能生下孩子，便要她崔畫影的孩子給獻出去。這世上，怎可能有此不公平之事。

  終於她鼓起了勇氣想要說些什麼：「陛下……」

  李淳卻是好似聞所未聞一般，更像是往常一般習慣性地忽略：「皇后，你照顧明兒這麼久，若是身子不好實在不能照顧倒也是沒辦法了。自然是要給孩子找個暫時照顧的，自然這般穩妥些。朕看……」李淳頭一轉，幾乎是要將整個殿中的嬪妃都看了一圈：「朕看著……」

  最終李淳的目光來回往復了一圈竟是落在了清漪身上，清漪一個激靈，便是聽得李淳肅聲說道：「朕看，禧妃照顧了那麼多孩子，如今照顧明兒倒是好的。」

  也只有清漪才能看出來，那乍聽起來嚴肅深思熟慮後的話語，其實更多隱藏的是戲謔之情。為的，也不過是為了讓那躲在角落裡的安嬪更心驚膽戰些罷了。

  果然，一番話說的畫影當時便是受不住了癱倒在地，眼中的淚珠更是想出又出不來，只能痴痴地道：「陛下……」

  她兀自哭了片刻，好似是想起了什麼一般，便是轉頭用就帶著畢生所恨的目光去盯著清漪看。

  清漪只是隨便翻了個白眼，這般的小角色自然不會落在自己眼中，她是隨意怎樣的。

  她故意拖延了許久也沒有回答皇帝李淳的話語，亦是存了與李淳一樣的心思起了捉弄畫影之心。

  那是居高臨下的肆意歡快，看著自己的敵人拜倒在自己腳下卻又無可奈何，可真是痛快歡暢。

  更者，這些，可是那崔畫影應該得的。

  「臣妾……雖是有經驗，只是這孩子這麼多，只怕是忙不過來。可難免會有疏忽。」

  李淳看著清漪，又是回身看了看皇后盛萱，咂著嘴道：「那可真是可惜了。這可沒人照顧明兒，可真是不好辦了。」

  畫影眼中平白多出了一絲期待來，極其懇切地看著皇帝李淳，更是希望能夠從李淳眼中窺見一絲憐憫或者是能夠讓自己心安的希望。

  只是並沒有。

  李淳竟是又說到了淑妃慧容，接著又是極其相似的情景，他則又是說到了映妃嬿嬿。

  直等到她幾乎都不抱有希望的時侯，她才隱約聽到了什麼：「安嬪呢？」

  她不敢確信，只是以為自己是耳朵幻聽，便依舊是站在那裡神情恍惚。

  還是芷蘿在一旁輕輕敲打著她，她才反應過來。

  李淳則是極為不耐煩地說了一句：「安嬪，朕在問你話呢！」

  畫影這才確信皇帝李淳是在問自己，她便忙地盈盈跪倒，用就那份好似刻在骨子裡的卑微一般向李淳道歉請罪：「陛下恕罪，您方才說話，臣妾有些反應不來。」

  「朕問你能不能照顧好明兒，如今也沒有合適的人選了，你是明兒的生母，不知道，你到底能不能照顧好明兒？」

  畫影又是愣住，長久以來所期待的事情到了眼前成了現實竟是平白地又不敢相信這些確實是發生在了自己身上。

  她暗中掐了自己一下，帶來了皮肉上的痛感，她這才忙地接著話語道：「是是是，臣妾可以，臣妾定能照顧好明兒的。臣妾可是明兒的生母，定然能照顧好明兒的。」

  李淳卻只是一副極其不放心的樣子，他直直盯著畫影看了許久，目光這才緩緩地柔和了下來，「那成，明兒就暫時交給你照顧罷。」

  不知李淳是有意無意，這話落在畫影耳中便是好似著重聽到了那「暫時」兩個字，她心中便是登時又覺著生生刺痛的感覺了。

  「陛下……」

  「皇后生病不能照顧好明兒，你可要對明兒上心些。若是明兒有什麼事情，你可要負責的。」

  痛苦、憤怒、嫉恨、偏生的這些情緒是一點都不能落在面上的。她硬生生擠出來一個笑容，緩緩對著李淳道：「是，臣妾……定當照顧好明兒的。」

  畫影回到了未央宮之中，更是喜滋滋地去驅使著一眾人去將未央宮中的東暖閣偏殿給收拾了出來，又覺著一個偏殿裡太小，又是生生將後殿給布置成了書房。

  她指揮著一眾宮女收拾了許久，卻是總覺著不滿意，恨不得將自己所有的好東西都給擺進去似的。

  「娘娘可別看了。」芷喬道：「這裡已然收拾的夠好了。瞧給娘娘高興的，可趕緊進去歇息些才是。待會子五哥兒來了，娘娘可別再睏倦的不能照顧五哥兒，可不好呢。」

  畫影這才反應過來，便是忙地點頭應答著：「是是是，可不是麼？本宮可得歇息些，待會子明兒那裡收拾好了，我可要有的忙了。」

  等到畫影一覺醒來，又是千盼萬盼才算是等來了一眾乳母老老們先行過來，問明兒何地，只答曰：「尚在皇后跟前侍奉。」

  「再等等罷。」那是畫影難得有熱情的時侯，便是再多等些也不覺著有什麼，她等來等去，終於算是等來了乳母白氏抱著五哥兒姍姍來遲。

  「安嬪娘娘恕罪。」乳母白老老對著畫影行禮道：「五哥兒孝敬，不肯離開皇后娘娘，陪著皇后娘娘許久才肯離開呢。」

  畫影溫和一笑：「沒事，孩子孝敬可是好事。將來也會孝敬本宮的。」

  「那是自然。」白老老附和著。

  畫影目光自然落在了明兒身上便不肯離開，她緩緩張開了雙臂，便是想要上前去接住抱著明兒，溫和歡笑道：「來，明兒，到母親這裡來。」

  明兒卻是緊緊攀著白老老不肯鬆開，畫影走的越近，明兒便是越發如膏藥一般貼在白老老身上不肯離開。

  「這是怎麼了？」畫影笑著道：「好孩子，快來母親這裡。母親帶明兒去歇息。」

  明兒一雙眼睛瞪的老大，只是好奇，更是隱隱藏著換了陌生環境的慌張不安，只是對著白老老問道：「老老，這位漂亮娘娘是誰啊？」

  畫影聽著「漂亮娘娘」，心中自然是開懷無比，更是大笑了些。

  白氏老老笑著答道：「好五哥兒，這是你的親生母親，是安嬪娘娘啊。今後哇，五哥就要由著親生母親照顧了。來，快給安嬪娘娘抱抱。」說罷，白氏老老便要作勢將明兒遞給畫影。

  誰知明兒卻是「哇」的一聲便哭了出來，整張小臉瞬間便是布滿了淚水。

  「母后不要我了麼？」明兒更是緊緊地攀著白氏老老，「老老，母后是不要我了麼？我不要離開母后啊！為什麼母后不要我了啊！我不要去旁的娘娘那裡啊，我只要母后。只要母后！」明兒恨不得貼在白氏老老身上。

  畫影起初只是覺著不知所措，旋即便是覺著尷尬異常，隨即心底里更是隱隱生出了憤怒之感。

  她強行按著心中的怒火，面上依舊能夠裝作一副全天下最溫和的母親的樣子：「好孩子，快來母妃這裡來。我可是你親生母親啊！快來母妃懷裡，母妃會對你好的。」

  「我不，你不是我母妃！」明兒竟是哭的更大聲了，更是緊緊抱著白老老。

  白老老急忙去哄，明兒卻是哭的更大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