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九章 榮恪太主

  「娘娘猜測的不錯，這些日子來，允王殿下確實是入宮比平常多。且允殿下喜好騎射，自然每次都會去宮中馬場轉悠一圈。」秋娘將浙西時日來所打探到的消息全然都告訴了清漪，「珠蘭公主這些日子總來找三殿下去騎馬，按著時辰推算，五次里總有三次是有允王殿下在的。」

  恍若一顆好不容易安定的心登時便被拋諸寒潭一般，被墜入無盡的深淵之後自然是無所寄託的慌張失落，好似隨時都會面臨死亡的危險一般：「這……看來，擔心的事情，終歸是要發生了。」

  「那娘娘可要去管管？」

  

  「有什麼可管的？我能管住珠蘭的人，卻管不住她的心啊。」她似是想到了什麼一般，「她可有什麼舉動？」

  秋娘搖搖頭：「自然沒什麼舉動，那麼多人都在呢。都是禮節之內。」

  「那……或許還算是可以放心罷。」

  畢竟那也只是出乎於女子之間的友情深厚才能看的出來的一點小女子心思。且珠蘭便是在自己面前都是極力忍著，自然在旁人面前不會顯露分毫了。

  至於允王，清漪則更是不擔心，允王不至於會做出什麼不理智的事情。更者允王與家中杭妃成婚二十餘載，夫妻二人伉儷情深更是人盡皆知的事情，自然不會擔心允王喜歡上旁的女子。

  最多，便是珠蘭公主的一廂情願罷了。

  便是那份一廂情願，也只不過是能短暫沉浸在其中罷了。並不能多長久，頂多也只能殘存在心中，輕輕掩藏蓋住，並不會有見人的那一天。

  這心思，任其發展而不阻攔只會讓她越陷越深，而若是阻攔，只怕會讓她遺憾終身。

  都是極其難為的選擇。

  卻是實在不能再任由這樣的事情繼續發展下去。

  「珠蘭，你說，一個人怎麼樣猜算是真正喜歡上另外一個人呢？」閒暇時候，清漪便會找這樣的話題問著珠蘭，只是裝作無心的閒話。

  「姐姐這話是什麼意思？」珠蘭淡淡一笑：「那自然，就像是姐姐待陛下一般了唄。」

  「是嗎？」清漪莞爾一笑，「我有時候想著，我自然是曾經喜歡陛下的。只是如今，都這麼多年了，還算是喜歡嗎？便是再喜歡，這麼多年的風霜雨雪，一件一件地經歷著，只怕也都被沖淡了罷。所以，這還算是喜歡嗎？難道心不都是變成了絲毫不會動的樣子了麼？」

  珠蘭打量著清漪，卻是實在不解：「姐姐這是說什麼瘋話呢？您若是不喜歡陛下，還能喜歡誰呢？」

  「真的？」

  「自然是真的。」珠蘭一愣，更是極力勸慰著清漪：「我的好姐姐，你可別想這麼多了，要我說，你便是胡思亂想太過，才會這個樣子的。」

  「那就算是罷。」清漪點點頭，卻是開始緊緊地盯著珠蘭看：「那麼珠蘭，你呢？你有喜歡的人了麼？」

  那一瞬間，若非清漪反應快些，否則是是不能捕捉到珠蘭眼底里的那一晃而過的期待與憧憬的。很快那樣有神的眼睛便又復歸平常，隱隱有著極力被隱藏起來不願意讓外人所看到的悸動歡欣，「我能有什麼喜歡的人呢？姐姐說笑了。」

  清漪看著珠蘭，只見她面色乍看起來毫無異常，只有仔細探究才能看的出其中一星半點的不一樣，按著自己對於珠蘭的了解，便更加是在心底里堅定了想法。

  「若是沒有喜歡的人最好。」清漪淡淡一笑：「若是喜歡上了不該喜歡的人，走了不該走的路，便實在是苦難重重了。」

  「姐姐這話倒像是意有所指呢！」

  「害，能有什麼意有所指的？」清漪緩緩喝了一口茶，只是慢悠悠地道：「我是想起來，陛下這幾日所說的，榮恪大長公主要還朝的事情。」

  珠蘭一個激靈，「可是陛下的姑母，先帝同胞的三妹妹，遠嫁到吐番的那位？」

  清漪點點頭：「不錯，便是那位榮恪大長公主了。」

  珠蘭神色微微黯淡了下去，更是低著頭：「這……」

  「說起來，榮恪大長公主名義上是陛下的親生姑母，其實按著年紀算，倒也沒有比陛下大出幾歲，更像是姐姐。」

  「是呢。」珠蘭笑著：「太主是先帝登基前五年生的人，先帝登基一年，陛下便降生了呢。」

  「是啊。」清漪含著深意看著珠蘭，珠蘭卻只是渾然未覺一般，「所以太主便說是陛下的姐姐也不為過，如今也不過是四十出頭的年紀。你可知榮恪太主當年為何遠嫁吐番？」

  珠蘭點點頭，更是娓娓道來，好似她親身經歷過了這些事情一般，「聽說是那年吐番王子來大歆朝貢，榮恪太主那時正是議親的年紀，便是不顧先帝阻攔，執意要遠嫁給吐番王子為王妃。」

  「是啊。」清漪嘆息地點著頭，「那時吐番王子已然有了妻室，太主嫁過去便是要與旁人共侍奉一夫。當時先帝顯廟皇帝怎會同意？且本朝的規矩，從不允許公主遠嫁，要榮恪太主遠嫁千里之外的吐番，那不是等同於破壞了祖宗律法？」

  「後來……榮恪太主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更是斷水絕食以抗拒，顯廟才同意。只是……便是顯廟同意，公主嫁過去的名分也是個問題。而吐番知道國力不如大歆，吐番老國主便也只能命王子將從前的王妃降為平妻，命榮恪太主為正妃。這才算是促成了這樣的婚事。」

  清漪看珠蘭聽得並不算是認真，心中便更是篤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想，只自顧繼續道：「榮恪太主遠嫁，又因著是奪走了別人的正妃位置，先帝自然是心中過意不去，便給吐番贈送了許多嫁妝，又下旨命從前的王妃萬琉哈氏見著公主不用行禮，只共以王妃之身相處。」

  「只是榮恪太主出身天朝，更是心高氣傲，自然不肯與萬妃平起平坐。等太主到了吐番，誰人都知道太主背後是國朝，自然是人人敬重著。所以從前的萬妃再尊貴，卻也只能低聲下氣地行妃妾之禮。吐番王子早就與萬妃極為恩愛，娶了榮恪太主說穿了也是為著兩國邦交罷了，所以可想而知，太主這婚後生活……」

  清漪看著珠蘭：「你大抵能夠想到罷。」

  珠蘭緩緩地點了點頭：「還真是能夠想到。這……」

  「沒錯，起初太主嫁過去尚且能夠保持面子上的夫妻恩愛和順，只是越是到了後來，她們夫妻二人之間便越是矛盾頻出。太主素來高傲，便又將這一切都給歸結在萬妃身上，可想而知，太主與吐番王爺之間的生活會是什麼樣子了。」

  清漪看著珠蘭越發沉思的神情，她心中便越是堅定了內心，更是繼續道：「直到今年，萬妃薨逝。榮恪太主與王爺之後便是一直大吵，如今王爺更是什麼心思都沒有，整日裡便也只知道懷念萬妃，眼中更是連著榮恪太主一點都沒有，太主這才覺著受不了了。故而向陛下提出還朝，而陛下顧念姑侄情誼，便也決定迎接公主還朝，更是下旨追封萬妃為吐番的王后以此安慰寬撫吐番國主。」

  珠蘭越發是陷入了沉思，直到情誼說完，她眼中更是一點光亮都消散個不見了。

  「你說，這幸虧是太主是國朝的公主。若是吐番公主瞧上了國朝王爺，這事情……只怕是不一樣了罷。」

  珠蘭的語氣好似頓時失去了許多底氣似的，說話間更是吞吞吐吐：「是啊，是啊。」

  「不過話說回來，榮恪太主貴為國朝皇帝的姑母尚且要遭受這般命運，可見這一旦喜歡錯了人，喜歡上了不該喜歡的人。這後果，該有多嚴重啊。」

  話語已然明示暗示到了這種境地，只怕倒也不需要再過明顯的話語來挑明了。清漪見著珠蘭面色黯淡無光，倒也心疼了起來，於是便將話題轉移，輕輕一嘆：「所以，我才會如此嘆息啊。世事無常，真是難以預料。」

  珠蘭本是手中端著茶盞欲飲，如今卻是覺著心底里越發慌張了起來，一個不慎便將手中茶盞給跌倒在地，她忙地起身致歉，「姐姐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你近來可是有些精神不太好？」清漪忙地打量著珠蘭，好似什麼事情都不知道一般，更是關切道：「是不是這幾日教景兒騎馬有些累著了？可要宣個太醫來看看？」說罷，她便是命人去請太醫。

  珠蘭忙地阻攔著：「不不不，姐姐，不用了。我沒事的，沒事的。」

  「可真是沒事？在我這裡你客氣些什麼？」

  「不不不。」珠蘭忙地站起起身揮手：「謝姐姐好意了。我這就走了。」說罷她便是忙地站起：「許是昨兒個晚上沒有睡好，今日有些恍惚，倒也實在用不上請太醫，我自己回去睡一覺便是了。」她不顧清漪挽留，便是想要走。

  清漪看著珠蘭遠去的背影慢慢消失在自己視線之中，這才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秋娘湊了過來：「娘娘，您這樣敲打，有用麼？」

  「珠蘭是聰明人，應當是有用的。」

  「那娘娘要不要告訴陛下？」

  清漪搖搖頭：「不用罷，陛下忙的，何須拿這些事情來煩他？況且允王也是有分寸的人，不會有什麼事情的。」

  只是事情，好似並不如清漪所預料的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