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六章 平浪

  出了五皇子的寢殿，到了皇后盛萱自己的寢殿，李淳又將五皇子抱在了懷中安慰了許久，這才緩緩地將五皇子給了乳母老老去照顧。

  他神色轉變，又是心疼又是有些憤怒，一把便抓住清漪將她按在榻上：「你就不能小心些麼？若是你出了什麼事情可怎麼辦？」

  清漪揉著方才因著撞擊從而有些疼痛的肩膀，只是平淡無所謂，反倒是勸慰起了李淳，「沒什麼事。你放心便是，孩子不是更金貴些麼？小孩子不經摔的，我不過就是那麼一下，無所謂的。」

  

  李淳看著他，眼中那份關懷在意幾乎是要溢出來了似的，越發如看著珍寶一般看著清漪：「什麼叫做沒什麼事情，若是出了事情，你讓我怎麼辦？」

  說罷，李淳更是上前仔細談問道：「可有哪裡不舒服？快些告訴我。」

  清漪掙扎著不肯，恍然間這才是發現了皇后盛萱正在一旁，便更是不好意思，「陛下，臣妾無事的，您無需在意。」

  她忙地掙脫開來，起身對著皇后盛萱道：「皇后娘娘，方才您也受了衝撞，可要緊？」

  這話便是如同一語點醒夢中人的所在，李淳這次反應過來原來皇后盛萱也在一旁，便是忙地敷衍地探問道：「對對對，皇后可怎麼樣？」

  皇后盛萱只是淡淡地道：「沒什麼事情，臣妾沒什麼事情。」

  三人相對，便復是異常的尷尬。

  「那……陛下與禧妃妹妹還是回去罷，請個太醫好生給禧妃看一下才是。」皇后盛萱面色如常，「臣妾這裡沒什麼事情，明兒剛剛受了驚嚇，臣妾只怕是要有的忙了，不能看顧陛下了。」

  李淳更是覺著尷尬，只是忙地道：「好，那皇后……好生休息。」

  「那臣妾恭送陛下。」

  待回到關雎宮，李淳便又是如同著魔一般看顧著清漪，上下打探不已，便是清漪連連說自己沒事都不放心，非要等了來了太醫看顧才肯。

  直到太醫說，「禧妃娘娘並無大礙。」之後，李淳才算是長長地舒緩了一口氣。

  「我都說沒事了。」清漪略顯嗔怪地道：「這般興師動眾的，太招搖了。」

  「幸虧是沒事。」李淳帶著一副更為憤怒的神情，「你若是有事，那才是興師動眾呢！」

  「好了，好了。」清漪輕輕抓著李淳的衣袖，「我真的沒事，你不用這般在意。」

  李淳緊緊地俯下身子，緊緊地盯著她看，倒是盯的清漪頭皮發麻，「你這般看著我是做什麼？」

  許久，李淳才道：「傻瓜。」

  「什麼？」

  「我說你是傻瓜。」李淳蹲下身子抱著清漪：「我是真的怕你有事。我是真的不知道怎麼樣才能讓你不受傷。」

  實在是說不上如今是傷痕累累還是滿心幸福，這兩種感覺倒好似是相互存在一般似的。交纏糾葛，永遠都分不開。

  「我真的沒事。我只是想著……」清漪緩緩道：「我是覺著，若是明兒有什麼事情，你會傷心的。小孩子……身子弱，我也是個母親，看著孩子便是忍不住了。」

  「明兒有事我雖然傷心，可是你有事我便不傷心麼？」

  清漪怔住，不知道該要如何回答。

  「傻瓜，下次再不要這樣了。」

  「你答應我好不好。」

  「好。」

  接下來的日子，除了安嬪畫影算是徹底失寵之後宮中的日子便真真是風平浪靜一般的存在了，人人都「相安無事」的活著，各自忙著穩固自己的恩寵，忙著看顧自己的孩子，忙著靜心安養。

  人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人人都有自己的活法。

  短暫的無聊，卻是風平浪靜。

  那是宮中許久沒有的平和美好。

  或許是人到中年，身心俱疲，便也少了許多搞事情的力氣，彼此之間都只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境地。

  便是一直處在自己假象之中的那個敵人盛萱，至少從如今的表現來看，她確實是安分的。

  有時輕易不甚至會想，若是曾經的盛萱沒有那般的狠辣之心，或許嬪妃之間還回家相處的十分和諧輕鬆。

  有著皇帝李淳的恩寵，有著孩子傍身，那是自己所期待之中的樣子。

  可是有些事情不能忘懷，有些恨意一旦形成便再也不能忘卻。

  儘管有些事情真的會與那人無關，卻也忘不了。

  有些事情，一旦發生，便註定了不能一輩子和諧的相處了。

  這種時刻保持著警惕的「安靜」，說是疲倦也疲倦，說是安然倒也真是安然。

  珠蘭有時則會感嘆：「這到了秋天，宮裡也沒有什麼節日，實在是無趣。整日裡也不知道該要做些什麼。」

  清漪則是抻著懶腰道：「我的小祖宗，你可饒了我罷。這宮中好不容易有幾日安靜的時刻，你倒是盼著出什麼事情不成？」

  珠蘭咂著嘴，極為委屈：「我哪有？只是這宮裡實在是無聊了些，整日裡見的人就那麼一些，天天都是那麼幾個，想避開也不成。不像我們草原，總能見到不同的人。」

  清漪心頭一動，那蟄伏已久的危險想法便又是浮現了出來，觸動心神，挑動緊張的神經。

  她想到了旁的身影，揮之不去，越想便越是覺著危險無比。

  「是啊。」清漪含著試探的意味問道：「這說起來，許久沒有見到允王殿下了呢！」

  說道「允王」兩字，清漪便是故意提高了聲調，更是暗中想著去看看珠蘭會是何種反應。

  「是啊。」珠蘭神色略有黯淡，旋即便好似是反應過來了一般：「不過都是外男，自然不能常常相見。不過允王殿下不是與陛下關係好的麼？怎的看著陛下的樣子也是沒有見到允王殿下呢？」

  清漪隨意道：「哦，我想起來了，說是……王府里杭妃身子不適，王爺一直在求醫問藥。」

  珠蘭「哦」了一聲，「那難怪，王爺與王妃伉儷情深，自然上心。」

  「可不是上心麼？」清漪含著笑道：「人家是年少夫妻，旁人自然比不上。」她自嘲似地笑道：「咱們啊，便也只有羨慕的份了。」

  正說話間，景兒卻是趕忙跑了進來。

  「姑姑來了。」景兒含著笑道拉著珠蘭的手：「姑姑是來教我騎馬的麼？」

  景兒如今都是八歲的孩子了，自然出落成了一副小小男子漢的模樣，更是含著自然而然的年少英氣，「姑姑許久都沒有教我騎馬了。」

  珠蘭親熱地俯下身子：「好景兒，這不是看你近來上學忙碌麼？姑姑哪裡好打擾你。」

  景兒只是搖著頭道：「沒事的，師傅們教的那些如今還不算是深奧，我都懂的。」

  珠蘭一笑，打趣著：「那看來，咱們景兒學的不錯啊。真是聰明呢！」

  景兒驕傲地坐在榻上，主動地靠著清漪：「也不看看我是誰的孩兒？母妃的孩兒，自然是不會差的。」

  珠蘭與清漪都是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珠蘭更是笑的前仰後合，「你這孩子，慣是會說話，難怪你母妃把你當做心肝肉一般疼愛呢！」

  「可不是。」景兒如紐股兒糖一般纏著清漪：「我最喜歡母妃了。母妃可是這世上最好看的女子呢！」

  珠蘭故作生氣：「呦，那你這麼說，姑姑就是醜女了？」她轉過頭去：「姑姑可生氣了，以後可不敢教你騎馬了。」

  景兒聞言便是忙地下了榻，連忙又跑到珠蘭那側，踮起腳爬了上去，又是撒嬌道：「好姑姑，姑姑也是美的。」

  「有多美？」

  景兒故作沉思著，努力想要憋出一個回答。

  許久，他才眯著眼睛道：「就……就……暫且和母妃一樣美麗罷。」

  便又是一陣爆笑。

  年少之時的樣子，最是天真無邪，腦子裡只是美好純淨的東西，自然心思也是輕盈討人喜歡。清漪有時甚至比會想，若不是因為自己膝下這幾個孩子，自己只怕活不成這樣歲月靜好的模樣。

  有了孩子，才會有簡單的滿足與幸福。

  有孩子、有李淳，便是再難熬的歲月也都能過去。

  「你這滑頭。」珠蘭輕輕地瞧著景兒的額頭。

  景兒吐著鬼臉，更是緊緊地纏著珠蘭道：「那姑姑教不教我騎馬麼？」

  珠蘭更是存了逗弄景兒的意思，「你猜。」

  「我猜的話……」景兒抓著珠蘭的袖子：「那姑姑定然是肯的。」他便又是纏著珠蘭，一點都不肯放手：「姑姑，您就答應我嘛！好不好哇！」

  珠蘭極力憋著笑，卻是笑而不語，只是順著清漪的方向看著。

  景兒何等聰明的人，自然知道了珠蘭是何意，便是衝著清漪一頓眨眼撒嬌，」母妃，我想去騎馬。父皇都說了，咱們大歆的男兒，定是要文武兼顧才是好的。」

  「姐姐答應罷。」

  清漪受不住，便也只好點點頭道：「好罷，好罷。只有一點，注意安全才是。」

  「謝謝母妃。」景兒當即便喜笑顏開，忙地上前扯著清漪，「母親放心，我去去就回。我會注意安全的。」

  說罷，景兒便是慢悠悠地拉著珠蘭便往外走：「姑姑，你這次可要多教我一些。」

  「好。」

  「早去早回。」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