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五章 摔子

  新生命的到來給這座宮廷帶來的歡喜好似許久都沒有消散似的，直到憲武十八年的春天李淳面上都掛著笑意，幾句便是不離皇五子明兒的所在。自然看在皇帝李淳的面子上，誰人都自然會因著明兒的到來而掛著笑臉，好似整個宮廷都極其歡喜快樂一般。

  自然，並不是所有人都是真心高興的。更自然，不是所有人面上都有盈盈的笑意。

  便比如畫影，她便是從來沒有笑過。

  直到憲武十八年春日裡。

  因著長久的病症，直到憲武十八年春日裡才算是徹底好轉，自然那好轉是她付出了條件與決心才換來的，只是為著能夠見到自己的孩子一面。

  那其實不過是一個母親最為卑微的願望罷了。

  大好起來，皇帝李淳才算是同意她能夠去看望自己所生下來的皇五子李明。然也不過是一個月三次，一次也不過是一個時辰。

  對於一個母親來講，這樣與自己孩子單獨相處的機會實在是太少太少，不過這比之自己連一面都見不上，已然是極好的了。

  

  她歡欣鼓舞地準備打扮，便是挑選衣服都足足挑選了兩個時辰。

  太過鮮亮的怕嚇著孩子，太過素雅的怕孩子不喜歡，頭上的釵環亦是挑選了許久，不是覺著太過尖利容易傷到孩子便是覺著太過明亮容易刺到孩子的眼睛。

  當她滿心歡喜地參拜了皇后盛萱獲准進入內殿之後看望自己所生的孩子後，她面上的笑容才算是真正漾起了。

  連著走路都不敢太過大聲，只是靜悄悄的，生怕嚇著孩子。殿中的乳母老老正看著孩子，孩子剛剛睡醒，此刻乳母老老正在拿著一個虎皮製作的花撥浪鼓逗弄著孩子玩，還未有看清孩子的面容便能夠聽到孩子爽朗的笑聲。

  她便也心安了許多，看來自己的孩子被照顧的極好。

  「參見安嬪娘娘。」那乳母老老見是畫影，倒是驚奇，旋即忙地慌張請安。

  「噓。」畫影輕輕掩住嘴，只是輕聲道：「老老照顧明兒辛苦了，這裡讓本宮照看一會兒罷。」

  「是。」

  畫影拿起那撥浪鼓，滿心歡喜地朝著那搖籃里看著躺在其中的小孩子，那個從自己肚子裡鑽出來的小孩子。

  圓嘟嘟的臉龐，一雙大眼睛一眨一眨的，簡直是可愛極了。

  她便是恍然間感受到了幸福與溫暖的氣息，心頭一暖，好似全世界都是值得的一樣。

  那是她費盡千辛萬苦所生下的孩子，是自己的希望與念想，看到他那一瞬間，才覺著自己所有的辛苦與付出，才算是值得的。

  「明兒……明兒……」畫影輕輕地喚著。

  那還是她一次，呼喚自己孩兒的名字。

  既是熟悉，也是陌生。

  那小孩子只是咿咿呀呀地叫著，眼中卻是寫滿了好奇與陌生。畫影心中隱約覺著有些委屈，然而也不過是委屈一瞬便又是恢復了耐心，對著那孩子綻放自己最為柔和燦爛的笑容，更是難得的、發自內心裡的笑容。

  「明兒……明兒……」畫影略微提了聲音呼喚道。

  誰知，那孩子依舊是愣愣的，倒是讓畫影來個措手不及了。

  「娘娘別擔心，五皇子這不是才見著您嘛！小孩子，便是一日不在眼前都記不得的。」

  「也是。」畫影復又溫和著聲音呼喚著那孩子的名字。

  又輕輕搖動了撥浪鼓，意圖想要與孩子形成歡喜的互動。

  只是不搖動那撥浪鼓還好，一搖那孩子竟是登時「哇」的一聲便大哭起來，眼中更是寫滿了退縮與恐懼，好似在極力躲避著什麼惡魔與瘟神一般。

  她登時便慌了起來，便是忙地將那撥浪鼓給扔到了一旁，更是手足無措：「這……這可怎生是好？這孩子怎麼哭了呢？」

  芷蘿倒是不慌不忙，勸慰畫影道：「娘娘放心，這是小孩子嘛，除了吃睡便也只剩下哭了，您抱抱這孩子，在懷裡哄一哄，母子天性，定然好的。」芷蘿思忖了片刻：「五皇子殿下這是想念您了，想讓您親近一些呢！」

  說罷，芷蘿便抱起那孩子，如一個乳母般耐心哄著，不消片刻，那孩子便也止住了哭聲，更是衝著芷蘿笑了起來。

  「娘娘您看，便是這樣，這孩子便不哭了呢！您也來試試，就像奴婢這樣抱著就好。」

  畫影歡喜地點了點頭，更是一副急欲抱著孩子的模樣，「快給我試試才是。」

  她從芷蘿手中結果明兒，學著芷蘿的樣子極其珍重地抱著自己的孩子，好似是一件極其貴重的珠寶首飾一般，抱在懷中衝著孩子展現自己最為輕和溫柔的笑意。

  「明兒……」她再次輕輕地喚著。

  誰知四木相對那一刻，那孩子原先的笑意竟是登時凝固了一般，先是睜大了眼睛，旋即便是又哭出了聲音。

  畫影連忙如芷蘿一般哄著，更是輕輕地將那孩子放在懷中緩緩搖著，「好孩子，我是你親生母妃啊，你可別哭了啊！」

  她輕輕地看著那孩子，只是她越是哄著，那孩子便是越是哭泣鬧騰個不止。

  起初只是極其抗拒地哭著，過了片刻，竟是在畫影懷中極其不安分地四肢亂動了起來。

  就好像是畫影是什麼極其可怕的吃人魔鬼一般。

  畫影登時便是慌了想要將那孩子給放回搖籃之中，她快速地走到搖籃跟前，卻是一個不慎腳下便是不穩險些滑倒。

  加上那孩子在懷中亂動，她自顧不暇，竟是生生地將那孩子從懷中給摔了出去。

  她猝不及防，眼睛更是瞪的老大，卻是渾然呆住，不知該要如何。

  瞬時，便有一個靈活的身影衝到了面前，躺在地上，以自身做為墊子接住那即將落地的孩子。

  她長吁了一口氣，這才算是安心了些。

  這才反應過來，只見倒在地上那孩子，竟是清漪。

  「你這是在做什麼？」竟是從門口出傳來皇帝李淳的聲音。

  「陛……陛下……」畫影更是慌張，連著行禮都沒有來得及，便又是見著皇后盛萱剛剛進入門口的身影。只見盛萱一聲驚呼，便是若雷電一般迅速地沖了進來，撲在地上抱起那孩子。

  「還愣住幹什麼？」卻是李淳斥責的聲音。

  這樣眾人才反應過來，七手八腳地上前扶著皇后盛萱、清漪、五皇子以及驚魂未定的畫影。

  待到眾人安定之後李淳才有心裡坐下取了解這些事情的原委，聽著畫影淒楚訴說之後便是冷冷一哼：「你可真是個好母親啊！」

  畫影方欲解釋，卻是被皇后盛萱給搶了先，「便如你所說，明兒不與你親近，你也不能摔了他啊！」盛萱竟是險些哭出來：「那可是你的孩子啊!」

  畫影亦是忙地否認：「臣妾沒有！臣妾沒有。」她自己都有些驚魂未定，「明兒在臣妾懷中亂動，臣妾也奈何不了。臣妾只是想要將明兒給放進搖籃之中好歹安定些，誰知道腳下一滑，便是險些摔倒，臣妾不是想要摔明兒的啊！」

  「便算是如此，身為母親，便是自身受傷也當護住孩子才是。」李淳陰沉著面色道：「禧妃與皇后所為才算是一個母親。」他的怒火登時便高漲了許多，用就雷霆一般的聲音衝著畫影叫道：「你瞧瞧你自己所為，哪裡像一個母親？禧妃與皇后還不是你孩子的親生母親尚且如此奮不顧身，你還是親母妃呢！」

  「你便是這般做母妃的？你可配？」李淳越說越激動，自然那怒火也是越來越盛。

  「陛下……」畫影顫抖著，卻是生生覺著有口難辯了起來。

  「臣妾……」

  「行了，你別說了。」李淳珍惜地抱起身皇五子，「看來明兒不養在你這裡是好的。」他不屑地看著畫影：「朕看你以後也不用見孩子了。明兒不被你摔死便已然是大吉大利了。」

  「陛下……」畫影著急地抱著李淳的大腿：「臣妾不是有心的，臣妾當著不是故意的啊！陛下不能不讓臣妾見自己的的孩子啊！」

  「你的孩子？」李淳語氣越發是冰涼，「這孩子，以後便是皇后的了。」說罷，他便是大踏步而出。

  留下一句話：「朕看你還是好好跟禧妃與皇后學學到底怎樣做一個好母親才是。」

  殿中所有人便都跟著李淳魚貫而出，只留下安嬪畫影與芷蘿伏在地上痛哭不已。

  「娘娘，地上涼，您身子剛好，快起來罷。」芷蘿看著畫影哭了都有許久還未有止息的意思，這才上趕著前去勸慰著。

  芷蘿伸出手，想要攙扶起畫影，只是畫影卻是生生地將芷蘿給甩開，伏在地上自顧將眼淚給抹掉。

  她緊繃著拳頭，眼神則是由無助痛心變成了明顯可見的憤怒與嫉恨。

  「就你們會做母親麼？憑什麼拿我的孩子去向陛下邀功？那可是我的孩子啊！」

  她雙目越發堅定，卻是好似散發了極其駭人的光亮一般。

  甚至可怖。

  「那是本宮的孩子，你們都不配。」更是緊緊握住拳頭，儘管此時那長長的指甲已然近乎嵌皮肉，帶來清醒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