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三章 失子怨

  芷蘿也不知道還要怎生安慰畫影，倒也只有實話實說，「娘娘，今日自然是五皇子殿下滿月的。陛下看重五皇子，自然是要大操大辦的。」

  畫影嘆息著：「是嗎？可是這般熱鬧，偏生的我這麼一個親生母親不能去參見，算是什麼事情？我還真是這個孩子的母親麼？」

  芷蘿亦是嘆息小心道：「陛下……是看重娘娘，娘娘產後虛弱，等到身子強健，自然可以去常常看看小皇子的。」

  畫影的語氣越發冰涼無比，更是含著絕望悵惘：「只是能看望麼？可是我才是孩子的親生母親，憑什麼看孩子還要被攔著啊!這宮裡，哪裡有孩子不養在親生母親身邊的道理啊？」

  芷蘿聽著她語氣之中的激憤，便是連忙上前阻止著道：「娘娘快別說了，這教外人聽去可是不好了。這管怎麼對外可是陛下給的恩寵，是看重娘娘才會如此的。」

  「是麼？」畫影越說越激動，更是緊緊地敲打著床邊的木欄，好似不會感知疼痛一般：「憑什麼？憑什麼我千辛萬苦生下的孩子，要交給旁人來養？那可是我的孩子啊！怎麼可以管旁人叫做母親？」

  芷蘿見她越發激動，便更是慌張不已：「娘娘，娘娘您切莫再說了啊！如今闔宮都在慶祝咱們五皇子的滿月宴席，您在這裡大哭大叫的若是讓陛下知道了只會是說咱們不懂事。且孩子給皇后養也不是什麼壞事啊，這孩子養在皇后膝下，將來便是半個嫡子，以後沒準還有榮登大寶那一天呢啊！若是咱們真有那個福氣，將來孩子怎麼著也會認您這個親生母親的啊！」

  畫影稍稍算是平復了一些，然而終歸也沒有好到哪裡去，她只是靜靜地流著淚，任憑芷蘿怎樣說也沒有用，只是嘆息著：「怎麼可能呢？這孩子哪裡便那麼容易當上太子？你當很簡單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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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芷蘿跪在床邊，輕輕給畫影揉著雙腿，「娘娘，您想想，奴婢說句不怕死的話。咱們的出身都不好，娘娘母家說實話也實在是沒有堪用的人。可是皇后娘娘不一樣啊！皇后娘娘出身大族，背後便說是整個關西也不為過，你想想，有皇后娘娘與齊氏把持，這孩子可比養在咱們自己膝下要好多了啊！」

  芷蘿的話語好似是頗有道理，一時間倒是將畫影的情緒給平復了許多，只是畫影還是有些不放心的樣子，還是擔憂道：「只是……皇后自己不會有孩子麼？若皇后自己有了孩子，那本宮的孩子……她自然不會視本宮的孩子為親子的。」

  畫影搖著頭：「不成，不成，養娘哪有生娘親？本宮可不能把孩子給皇后養著。」說罷，她便急急地跑下了床，「本宮要去求見陛下，本宮要求見陛下。本宮要把自己的孩子給要回來才是。」

  大抵無論是誰，只要她擁有了母親這個身份便會擁有普天之下最為平常且共有的反應。只要關乎到孩子，便是會難免失控，更是什麼理智只怕是也存留不下來。

  「娘娘，娘娘，您清醒一些。」芷蘿素來穩重玲瓏，如今便是緊緊抱著畫影的雙腿托住畫影不讓畫影挪動，更是叫來了芷喬與自己一齊托住畫影。

  「娘娘，娘娘，咱們可不能這樣啊！如今五皇子在坤明宮裡好好的，您要是去惹惱了陛下，只怕您就再也見不到五皇子了啊！」

  「那本宮該怎麼辦？」畫影面上緩緩催生出了近乎絕望的神情，當即便是癱坐在地上，絕望哭泣道：「那本宮該怎麼辦？本宮該怎麼辦？本宮只是想要本宮的孩子啊！」

  「娘娘咱們冷靜一些，您這般著急傷神，肯定是不成的啊！如今孩子放在皇后宮裡養著還是可以的，您不用擔心。」

  「可是……可是……」畫影還是忍不住哭泣著：「可是……皇后對明兒的疼愛終歸是只是暫時的，將來她有了親生孩子……」

  「娘娘糊塗，皇后剛剛小產，聽說身子已然虛弱到了極點。怎麼著現在也是放心的，如今您要做的，便是養好身子，等到身子養好了，便是從長計議也不是不行啊！」芷蘿湊上前來，「娘娘可知當年大皇子的事情……」

  畫影停了許久，這才算是平復了心情，略有鎮定，也不哭鬧了。

  待到這個孩子滿了百日之後，畫影才算是徹底養好了身子，被皇帝李淳允許出宮走動了。

  自然對於一個母親而言，第一時間定然是去看望自己的孩子，只是她一早上便精心梳洗打扮，結果卻是不如自己所期待的那樣。

  皇后盛萱並沒有打算讓畫影見皇五子李明的意思。

  」倒不是本宮不讓你見，只是這是中午，明兒還有一刻鐘的時間便要午睡了。且你……「盛萱略有猶豫地看著畫影：「你身子剛打好，孩子身子嬌貴，若是過了病氣……你說如何是好？」

  「皇后娘娘……」畫影看著盛萱，剛想高聲些反駁，卻是登時又轉變意識了過來：「皇后娘娘，明兒若是午睡，臣妾可以只稍稍看那麼一眼，定然不會到一刻鐘的。且臣妾身子當真已然大好了，定然不會過了病氣的。且……若是皇后娘娘當真不放心，臣妾可以遠遠地看一眼就好。」

  她眼神中恍過的失落明顯易見：「臣妾……臣妾自從生產，還沒有見過明兒這孩子，臣妾，實在是想念啊。」

  盛萱永遠端莊，「本宮又不是不讓你見，只是明兒這孩子認生，見著他沒見過的人只怕是又要哭鬧睡不著了，這對孩子也不好。還不如，等明兒這孩子氣散了些，你見著這孩子，倒也舒服便宜。」

  這話，便是十足十的拒絕了。

  畫影縱使再想見到自己的孩子，卻也是理解了盛萱的意思，倒是放棄了抗爭，神情復歸從前在未央宮中養病之時的落寞。

  不，是比那時更要落寞傷神。

  「謝皇后娘娘，臣妾知道了。」

  好似是一個笑話，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畫影越發覺著沒有臉面見人，更是恨不得將自己整個人都埋在地底下，然而為了他自己所生的孩子，卻也不能逃避。

  「你便準備永遠不讓崔氏見自己的孩子麼？」這事情便是連著清漪都聽說了，在閒暇時候便是忍不住去問李淳。

  李淳只是滿不在乎的神情，淡然道：「那有什麼？宮中不是素來有嬪妃產子交給高位嬪妃撫養或是送去擷芳殿的規矩麼？且她自己剛剛生了病好，皇后在乎明兒不讓見也是有的。」

  清漪並不可憐畫影，只不過是心中站在了一個普通母親該有的立場上想了想問題，「崔氏終究是明兒的親生母親，不讓見，是不是有些過了。」

  李淳搖搖頭：「見自然是要見的，只是如今還不適宜。她是什麼樣的人，你我心裡都清楚，跟著這樣的母親，可別出了什麼茬子才是。」

  清漪默然，倒也沒有繼續說些什麼，她心中自然明白這樣的道理。

  只是有些感嘆，或許是年紀大了的緣故。

  「我是怕孩子，孩子還小，總不能離開親生母親。」

  「沒事的。」李淳慵懶地抱著清漪：「你總是操心那樣許多。這孩子麼，跟著誰自然便是人誰為母親。只要從小好好養著，待如親子，自然無事。你瞧你把婉茵映歡不就是照顧的極好麼？」

  「是倒是。」清漪皺著眉，卻是想到了旁的事情：「說起映歡，如今映歡年紀也不小了，也該在朝中物色好人家了。只是……」她語氣越發是抑鬱：「她這養在我膝下，豈不是成了嬪妃之女？她又與王家……豈不是耽誤這個孩子的前程？」

  李淳「嗯」了一聲，卻是越發緊緊地湊了過來，語氣含著歉疚：「終究是我不好。答應你的，沒能做到。」

  時過境遷，清漪心中倒也淡然從容了許多，竟是也早就不在乎這些了。而平心而論，還是當個嬪妃，輕鬆些。

  可以任性，可以不用時刻端著皇后該有的規矩體面，更不用人人都照顧著時刻保持著不驕不躁的面容。

  雖是壓抑，卻是比從前要好許多了。

  「倒也沒什麼，我反倒是覺著比從前更輕鬆些。」

  卸下了那看起來華麗無比卻是背後帶著鋒芒刺痛的華服，便是說話也能遵從本心不會遮掩。

  就像是從前那般，坦誠相對，總是讓人好受些。

  「只是孩子……卻是跟著我。這總不是個事情。」

  「那倒也沒什麼，她親生母親是妕櫻，到底是嫡公主的尊貴。」

  「只是……」清漪蹙眉，做母親的，終究是要時刻為自己的孩子考量一番，計算籌劃，無不用心。

  「總要有個體面的養母，便比如……皇后……」

  「母妃，兒臣離不開您。兒臣只有您一個母親，絕計不會人旁人為母。」卻是映歡的聲音。

  只見映歡帶著婉茵跑了進來，在李淳與清漪面前慌忙跪下，「父皇，母妃，兒臣只想做母妃的孩子，不需要認旁的人為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