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一章 畫影產

  「憲武十七年八月十六日，嬪產子，是為皇五子，帝命名為明。」——《歆書·后妃卷·毓安貴嬪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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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漪一愣，「可是真的？不是說……不會先立太子麼？」

  李淳卻是釋然：「我早就想好了，晏兒與顯兒身子虛弱，自然不能承擔大統。自然只有咱們的景兒是好的。余者……崔氏所生的孩子，是男是女也尚未可知，便算是生了男孩，我也是不願意考慮立他的孩子為太子的。」

  李淳看著清漪的神色，輕柔道：「你也別多想，我並非是因著你的緣故偏心景兒。實在是……旁的孩子不如我的意，不出色的。」

  清漪並沒有說話，李淳則是繼續道：「映妃曾私下裡說不願意讓晏兒成為儲君，更是苦苦懇求，只要求一個好的封號才是。」

  清漪倒是一愣：「什麼？什麼時候的事情？我怎的不知？」

  「那……是皇后剛回宮之時的事情，她那日來乾元宮跪求說自己不求太后太子之位，且晏兒身子虛弱，只想好生做一個閒散王爺，連帶著讀書都不想太過繁重。你也知道，晏兒的身子也確實是不大好的。我想來想去，自然也是答應了。」

  清漪黯然，更是回憶到了那時的事情。

  顯然，嬿嬿是因著自己心懷愧疚從而主動放棄了自己孩子的太子之位了。

  清漪倒也一時心中複雜，心中倒是不知道該要如何去評價嬿嬿了。然而無論如何總歸是感動的，自己失去後位雖是因著嬿嬿，然而那也不過是偶然，甚至可以說是無心之失。

  而能夠因著無心之失做出這麼大的犧牲，其實很是不容易。

  「淑妃素來淡然，她平時所願也不過是她們母子能夠平安，便是教育顯兒，也都是隨了她的性子。她們母子是一樣的，是最好的翊輔之材，治理天下只怕是難的了。」李淳含著溫和且滿是期待的眼神看著清漪：「不是私心，而是因著只有景兒才最是適合治理天下，我想著，只有咱們的景兒，才最適合當太子。」

  「所以我才想著，便是讓崔氏的孩子交給皇后撫養，也算是平息皇后失子喪父之愁冤了。」

  「嗯。你決定便是。」

  便是這般，畫影便是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被安排的明明白白，她還沉浸在因著懷孕被晉封為從二品安嬪的喜悅之中，更是整日裡閒散歡樂地養胎，好似她已然成為了這宮城中里最為尊貴的女人似的了。

  自然她也確實是比較尊貴的所在，懷著身孕，頂著「聖寵」，那自然是人人羨慕的光景。

  「本宮終於算是有了身孕了。」畫影斜考在看床榻上，品著新進貢的一頂血燕，皺眉道：「倒也沒什差別嘛，本宮瞧著與平常的燕窩都是一樣的。」

  芷喬忙喜笑顏開道：「娘娘可別小瞧了這血燕，這可是極為珍貴的補品，便是平時，也只有皇后娘娘與淑妃禧妃才能有的。今次陛下為著您養胎，連著皇后都不肯多給的。這滿宮裡，您的恩寵可是獨一份呢！」

  畫影咂著嘴：「那行罷，總歸是好東西，吃了總比不吃強。」

  「這就對了。」芷喬笑道：「如今滿宮裡都巴結奉承著您，咱們可得小心些。將來生出了皇子，娘娘只怕就能當上安妃了呢！」

  大抵世上之人都有一個通病，便是只要什麼話說出來了就好似是會實現一般，畫影面上的喜色登時更甚，只緩緩道：「自然是，向來嬪妃誕育皇子，是要晉封的。本宮如今所想，也不過是為了能夠產下皇子，將來我所能依靠的，便也只有這個孩子了。」

  「期盼了這個孩子這麼久，可算是有了。」畫影自說自話道：「陛下也不知道怎麼的，偏生總愛在那些不愛有孕的日子來，還好本宮找了許太醫偷偷調整了月信的時間，這才能有孕。」

  「那倒也確實是了。」芷喬歡笑道：「其實都是娘娘的福氣罷了，不然許太醫也不敢幫咱們呢！」

  「是了，如今有了孩子，只要將來這個孩子能夠安生生下來，便也不怕什麼了。」

  便是在這般的期待憧憬之中，畫影開始了安安分分養胎的日子。便是平時她再如何囂張，此刻也只是如同京城中最為平常不過的母親一般，只是期待著自己的肚子之中的這個幼小生命的降生。

  便是從前她常常往來的皇后盛萱所在的坤明宮，如今也不來了。

  「皇后娘娘，奴婢便說崔娘子最是靠不住的，您看看，如今您才小產沒多久，她就有了身孕，有了身孕更應當感激娘娘恩德才是，怎的竟是都不來侍奉了呢？」雙雯不滿道。

  盛萱自從小產之後，便是一直懨懨的，儘管已然過去了這麼久該緩解的也都緩解的差不多了，然而她總歸是失去了對於生活的期待與盼望，活的極其封閉無聊，此刻也不過是輕聲道：「她懷著身孕，自己小心些也是有的。一個孕婦，本宮自然不用她來侍奉。」

  「娘娘便是太過好氣性了些。」雙雯嚼舌根道：「她一個賤婢出身，能當上娘子還不是娘娘提攜的緣故，便是如今當上了從二品的嬪位也當安心侍奉，盡一個奴婢的本分才是。怎的仗著肚子裡有些貨便是這般囂張，連請安也不肯了麼？」

  盛萱自然不會在意這些，只是無所謂道：「本宮本來也沒有指望與那人有多親近，當初也不過是指望著她能在陛下面前出力一二，說到底，害死韻婉的主意。」

  「是了。」雙雯嘆息著，「要說是親近，還是從前的劉娘子更親近些。」

  「罷了，人都死了，提這些又有什麼用，終歸是禧妃厲害，本宮也不能奈何其一二罷了。」

  「再說了，本宮想那麼多又有什麼用處。她懷著身孕，宮中不是還有別的人在覬覦著麼？」

  一如盛萱所預料的，宮中人人都在或覬覦或探訪著畫影的身孕，人人都在期待盼望著，然而卻是因著皇帝李淳的重視什麼動作都不敢有的。

  便是在人人所期待之中，畫影的孩子總算是降生了。

  那是憲武十七年的八月十六，剛剛過了中秋節一日。更者，那是宮中時隔八年之後再次聞到兒啼。

  按著齒序排列，算上從前清漪夭折的那個皇子，如今的皇子是為皇五子。因著他出生之日是八月十五中秋夜的後一日，而本年月亮在八月十六是全年最圓的日子，皇帝李淳故大喜，賜命為『李明』，那取其月亮光明之意，更是期待著皇室繁盛，大歆永固。

  而更重要的一點則是，清漪所產的皇三子李景是在憲武九年八月十五生的，而皇五子則是八月十六所產，這兩兄弟的生日無一都不是在節慶的特殊的日子，便是不得不讓人感嘆，這樣的生辰，將來難免會被拿起來對比了。

  清漪倒也只是一笑視之，甚至還親自賞賜了許多珍寶下來表示嬪妃之間的關懷慰問，自然所有嬪妃也都因著面子這般做了。

  皇后盛萱不但親自過去探望，還對著皇帝李淳含笑道：「陛下……崔妹妹產下皇子，實在是咱們大歆的有功之臣。臣妾斗膽，想要求陛下一個恩典，給崔妹妹晉封一下位份。」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皇帝李淳只是微微別著頭皺眉道：「著怕是不妥，安嬪自從懷孕便晉封，如今不過一年又要晉封，只怕是太鋪張了些罷。」

  如此，便是明晃晃的不想要給崔氏晉封，更是存著一絲絲的瞧不起了。

  畢竟安嬪終歸是出身賤婢，自然會有人將不能晉封的緣由給推到了出身身上。

  本來生下皇子是值得人人稱讚羨慕的事情，如今竟是成了人人嘲笑了。

  不僅如此，在安嬪畫影產後昏迷醒來之後，皇帝李淳所做的第一件事情不是安慰陪伴，也不是誇讚賞賜，而是當眾宣布：「將皇五子李明交給中宮皇后盛萱撫養，是為皇后養子。」

  畫影當時便懵了，只是怔在那裡不知道該要說些什麼。而皇后盛萱則是一副不敢相信的神情，只是道：「陛下……可是真的？您莫不是在與臣妾玩笑？」

  李淳只是含著笑，倒是有些溫暖的意味：「自然是真的。怎麼？朕所說的話你也不信麼？」

  這件事情本來與一邊的嬿嬿無關，然而嬿嬿卻是登時生起了戲弄玩笑之心，故意道：「安嬪妹妹，這可是天大的恩典啊！你還不快起來謝陛下與皇后娘娘。」

  皇后盛萱則是反應過來，立即便是喜笑顏開地向著皇帝李淳謝恩行禮：「謝陛下。」然而她卻是含著顧慮的：「只是陛下……這……應當給安嬪自己養著才是。」

  李淳好似全然不顧及畫影似的，只是對著盛萱道：「安嬪產後虛弱，自然無法好好養孩子，你身為中宮皇后，自然應當照顧你的兒子。」

  盛萱還想要再推辭著，一邊的雙雯卻是帶著盛萱急忙道謝：「謝陛下恩典，娘娘定然會照顧好五皇子殿下的。」

  這時畫影才反應過來，急急地撐起自己的身子，虛弱道：「陛下……這是為何？您為何要奪走臣妾的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