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四公主

  「你都是極為盡心的了，只是事情總是有意外罷了。」清漪安慰著李淳道。

  「不，不是意外，定然是我罪孽深重，神明這才想著來懲治我的，要我沒有孩子。只是……」李淳極為痛苦地仰望著天空：「老天要懲罰便來懲罰我呀！何必來弄我的嬪妃與孩子？她們都是無辜的呀!」

  「陛下……」

  關於李淳的這份痛苦，清漪雖然不能理解，卻是感同身受，甚至她都隱隱心痛了起來。

  她明白李淳，懂得李淳，自然知道李淳心中該有多麼悲傷。

  親密相擁之間，好似能夠感受的到他心中的崩潰悵惘，那簡直是無法用言語能夠說出來的痛苦。

  清漪明白，身為帝王，最為希望的便是後繼有人。且站在李淳的立場上想，他是個極其負責的男人，哪怕沒有情分想來也會是一個好夫君，他自然是盡心盡力去對他的那些嬪妃女人好的。

  甚至有時候，李淳對於那些嬪妃的關心甚至會讓自己生氣。

  起初自己還會生氣吃醋，然而細細想來，自己也沒有什麼理由生氣。

  儘管李淳所愛之人為自己，然而自己並非原配，也非侍奉時間最長的那一個，不過是恰好占了「投契」這一條，其實應當去安安分分的才是。

  

  更者，在她熟悉李淳之後她便也更為理解李淳這般的做法，只是出於一份責任，一份擔當。

  無關男女之間的那種情愛，倒更像是一家人在一起的那種親情。

  親人去世，自然是極盡悲傷。

  「陛下，你已然盡心盡力了，幾位姐姐在天上知道了，定然不會怪您的。」

  「我總是覺著，她們定然會怪罪我，我沒有保護好她們，我不配做一個好的君主夫君，也不配做一個好父親。」

  並非是不配，若是能夠有的選擇，誰又會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妻子與孩兒接連而去。而是因著身為帝王，看似榮耀，實則背後的無奈，遠遠是不為人所知道的。

  有些事情，反倒是身為帝王而不能自己控制。

  「陛下，您便別想這樣許多了。只怕是幾位姐姐在天上看著陛下如此難受，心中也會不安的呀！」

  「嗯，我都知道。」

  「陛下這道袍這樣單薄，趕緊換下來罷。別回頭再著了涼。」

  「清漪。」

  「嗯？」

  「我定然，會保護好你的。」

  心中感動之餘，卻更是悲傷。

  一個男子，身邊的女人與孩子接連死亡遭遇事故，那該是何等難過的情景。

  因著箬筠的離去，憲武七年的正月便是在這般沉寂的氛圍之中度過了，皇帝李淳極度悲傷之下，各宮各院自然開始一同跟著悲傷不已，至少面子上是那樣的悲傷沉寂。

  李淳悲傷之餘，便開始將對於箬筠的愧疚與思念開始轉移到了四公主身上。

  不僅是頂著巨大的壓力命清漪撫養箬筠的孩子婉虞，更是以「擔憂四公主孤單」為由將大公主映歡接出了擷芳殿挪到了關雎宮交給了清漪來撫養。

  從前映歡自從出了事情便被挪到擷芳殿裡獨自由著老老照顧著，其間李淳一直想著將映歡再挪回清漪的關雎宮裡，只是關西朝臣們總是由著這樣那樣的名分由頭來反駁李淳，這般事情便也只得擱置了下來。

  此次箬筠之死，李淳極度悲傷，更是借著箬筠喪儀的機會大辦了好幾名關中出身的官員，如此一來，關西官員倒是開始有些束手束腳地窺測李淳的心意，一時間竟是不敢說些什麼了。

  「禧妃倒是個好命的。」齊婕妤金凌不滿道：「她怎麼配撫養嫡公主？她也配！」

  一邊的劉婕妤韻婉只是平和的樣子：「我說妹妹，你也該鎮定些了。陛下又沒說什麼將嫡公主給禧妃撫養，不過是要嫡公主來陪伴四公主而已。只是這陪伴麼，倒也不知道多久了。」

  「這哪裡是陪伴？那四公主才多大，哪裡用得著姐妹陪伴？」

  「至少明面上是到關雎宮暫住，還是由著她貼身的老老照顧看管的呀！」劉婕妤只是一幅勸慰的樣子：「妹妹還是平靜些罷，如今禧妃撫養了兩外公主，如今宮中沒有皇子，禧妃地位，可想而見。」

  「當初以為朱氏會元氣大傷，誰知道卻只是死了個母親，孩子倒是好好的。不過也好，終歸是個公主沒什麼用處，只是這禧妃這般的得意，倒是教人生氣。」

  「妹妹還是算了罷，我瞧著那禧妃命運實在是好的，咱們還是安安分分的罷。」

  「你服氣，我卻是不服氣的，憑什麼那禧妃能有那般的好命。」

  二月十七，便也是四公主滿月之日，皇帝李淳下旨大肆操辦以彰顯對著四公主的看重照撫。

  只是四公主是逆產之女，縱使是在箬筠懷孕之時進補滋潤許多，然而生產之時更是險些被臍帶給勒死，所以這一個月一來，小小的公主竟是開始變得瘦弱了起來。

  更是不似剛剛出生那般強壯。

  待到滿月宴會上之時，小公主更是有些虛弱了起來。

  「這孩子怎麼哭聲這樣虛弱？」太后有些不屑道：「別是有什麼不好罷，果然是沒有親母照顧的，便是不行。」

  這話，便是言語之中指摘清漪照顧不用心了。清漪聽罷，縱使心中厭煩噁心，最終也只得緩緩起身對著太后謝罪道：「太后娘娘恕罪，都是臣妾的緣故。」

  彼時昭惠太皇太后也在場，她許久閉門不出，如今見著太后這般自然是覺著不悅，當即便反駁道：「太后這話怕是有些不妥，四公主胎位不正，本就身子不適，能夠照顧成這個樣子已然是不錯了。」

  「是，皇祖母說的是。」太后只是得意：「孫媳婦不過是覺著四公主實在是命運不濟了些，親生母親去了也就罷了，如今還要遭受這份罪責。」

  「母后，今日都是高興的事情，咱們便別說這些了。儘管為四公主慶祝便是。」還是李淳的話語將太后的話給打斷，宴席這般才得以繼續。

  清漪其實心中並不願意參加這般地位聚會，她總是覺著這般的聚會實在是無聊至極，明明是斗的你死我活的幾個人，卻非是要裝作一幅相親相愛的樣子說上許多客套話，實在是虛假。

  且慣常發生的事情告訴她，每次闔宮飲宴，只怕都不順利的事情。

  往往那些刀劍風霜，都是在看似平安和樂的宴席上發生的，如花容顏們輕輕一笑，隨意一彈指，便有可能掀起無數的驚濤巨浪。

  果不其然，宴席將要結束之時，便有宮女來報，說是四公主婉虞吐奶不止，要清漪趕緊著回去看看。

  清漪匆匆忙忙地便告退出了去。這般下來宴席便也匆匆結束，李淳更是在宴席結束之後趕緊著去了關雎宮中探望。

  李淳趕到之時，婉虞已然安睡，只是清漪卻是流出了眼淚。

  「怎麼哭了？是照顧孩子太難了？」李淳關切問道。

  清漪只是憂愁，「我是覺著這孩子實在是太可憐了些，箬筠本就走的早，如今沒有母親本來便是極其困難的。我一個後母，哪裡能夠照顧的好？這……不是苦了這孩子麼？」

  李淳只是寬解著她，更是將自己身上的大氅批在了清漪身上，「你瞧瞧你，大氅都沒有穿好便急急地跑了回來，若是著涼了該怎麼辦？」

  「我也是不大照顧嬰孩的，當初照顧映歡，她也大了，總不似是如今。」

  「你也該歇著了。」

  清漪搖著頭：「我歇息什麼？這不是我的孩子麼？我自己的孩子，自然是要好好護著的。」

  李淳伏在清漪耳邊，帶著歉疚的意思輕聲道：「清漪，對不住你，我只能眼下讓你這般有孩子。咱們自己的孩子，咱們只得這樣等著了。」

  「無事的，這就是咱們的孩子，她沒有親生母親，我從今以後，便是她的親生母親。」清漪想起了箬筠，有些哽咽：「這般，箬筠才能安心罷。」

  「我總是想著，咱們總要有自己的孩子的。我看照顧這孩子這樣傷心，有一個自己的孩子想來是好的罷。我想著，有孩子，你還能好受些。」

  清漪面色只是平靜：「當真不用的，如今有婉虞我便已然滿足了。至於咱們的孩子……我覺著，便順其自然罷。」

  「我就是覺著，我有些對不起你。」

  「當真沒關係的。」

  清漪母親在看望清漪後，也只是感嘆：「如今娘娘有了孩子，倒也是算是安心了。只是……娘娘當真不打算要自己的孩子麼？」林氏聲音越發低沉了些：「如今不是還沒有不皇長子麼？娘娘可是要努力些。」

  清漪只是失落的神情，旋即便是故作輕鬆地一笑：「母親說笑了，我這身子……還是順其自然罷。」

  「我便是擔心娘娘，有個自己親生的孩子，終究是有個依靠的。」

  清漪微微有些沉默，正欲說話間，卻是有皇后盛萱宮中的雙雯進了關雎宮通報，說是皇后想要見清漪。

  「這可怎麼辦呢？本宮母親剛剛進宮，這……」

  雙雯只是和氣地笑著：「娘娘不必擔心，皇后娘娘的意思是要林娘子在這裡等著娘娘，不會太久的。待到娘娘從坤明宮回來，便可以與夫人團聚家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