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帝痛
2024-08-09 04:43:01
作者: 朱鈺
「憲武七年正月十八日,嬪難產,血崩薨。諡為順安宮玉嬪。一女,為皇四女,封為福昌公主。」——《歆書·后妃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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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才有一接生老老壯著膽子回答:「回娘娘,是……小公主。」
「拿過來,讓我看一眼。」箬筠疲倦地用著最後幾絲力氣道。
清漪能夠明顯地感覺的到,箬筠每次多說一個字,力氣便似是喪失了一分。
「真好,這是我的孩子了。」箬筠幸福地看著那襁褓之中的孩子,本是想要伸手去保住,只是她力氣虛微,卻是一丁點也抱不起來,只是自嘲似的笑一笑:「算了,我這力氣,是抱不動了,拿下去給乳母餵奶罷。」
清漪心中只是覺著悲傷,然而面上卻是強壯鎮定:「箬筠,咱們還是看看女醫與太醫怎麼說罷,定能治好的。你的孩子,不能沒有母親啊!」
「她有母親啊!」箬筠淡淡一笑:「姐姐,從今以後,你就是她的母親了。」
清漪一愣:「什麼?」
「姐姐,從前若是容妃姐姐在,我或許還好些,只是如今容妃姐姐早就不在了,這宮裡,我就也只有你能託付了。」
「箬筠,你別這樣說,定能好起來的。」
箬筠搖了搖頭:「姐姐,我自己的身子,自己心中有數。我是不成了,這宮中我也只有姐姐你能託付了。余者,我是不放心的。姐姐,你便答應我罷,不然,我便是死怕也是不安心呀!」
清漪腦子裡只是覺著亂鬨鬨的,更是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是當真發生了的,更是流著淚拒絕:「箬筠,這怎麼成?你才是孩子的親生母親呀!我算什麼,我做不好的。」
「不,姐姐,便是瞧著你照顧大公主那般好便知道你定是能夠照顧好孩子的。你不是那般的有私心的人,定然是能夠罷那孩子當做親生的一般看待的。我……我是最放心的。」
「等你好了再說啊!」清漪緊緊牽住箬筠的手:「你看,今日陛下那般在乎你,你便當好好的,不然陛下便要傷心了呀!」
「算了罷。」箬筠自嘲似的一笑,只是道:「姐姐,我難不成還弄不清楚麼?陛下最喜歡道是你,又不是我。陛下在乎我緊張我,說白了也不是一份責任心罷了。陛下這般的人,便是不喜歡,說白了也會負責到底,這也是我喜歡陛下的地方。」
「陛下是個好人,姐姐,我與容妃姐姐守護不住的東西,你一定要守住啊!」連番說話下來,箬筠的語氣已然斷斷續續的,更是好似連喘氣都是問題。
她慌亂之中緊緊抓住清漪,雙目流淌著淚,更是連聲道:「姐姐,我是不成了!如今看來,我是遭了旁人的暗算,姐姐將來一個人在宮中,定要萬事小心。」
「箬筠!」清漪再也忍不住,只是大哭起來。
「切記切記!」箬筠睜大了眼睛,這是她最後的一句言語。
說罷,便緩緩闔上了雙眼,撒手而去。
「芳儀的屍身,總不能讓帝妃去的那樣慘烈。」清漪面無表情地對著一邊接生的老老說道。
「娘娘,這……是否要等到陛下與皇后娘娘來再說?」
「不用了,」清漪擺擺手,「你們把她照顧好便是,便是平常前朝不也是有嬪妃生產撕裂產道的麼?總該要嬪妃體面的去才是。」
「只是……奴婢們不敢觸碰芳儀娘娘仙體。」那殿中接生的老老顫顫巍巍的。
「賞賜少不了你們的,本宮會從自己的私產里出。芳儀不過是死了而已,你們還是不要矯情的好。」
「是。」那接生的老老不敢反駁清漪,只得硬著頭皮接道:「芳儀娘娘玉體損傷,奴婢們如今也只得用就細細的絲線縫上了,只是……芳儀娘娘仙去,自然是長不好了。」
「你們趕緊做便是。」
說罷,清漪便自顧出來了內殿,並指示內監宮女前去給各宮報信。
李淳本來暈厥,待到他再次聽聞箬筠死亡的消息之中則是再次暈厥,待到她第二次醒來之時,更是連連痛苦不止。
傷心之餘,輟朝三日,追封箬筠為嬪位,諡號為順安宮玉嬪。其女皇四女封為福昌公主,賜名婉虞。」
箬筠的喪儀辦的極其隆重,更是遠遠超出嬪位之上的隆重,待到箬筠的靈柩送到景陵妃園之時,皇帝李淳更是帶著皇盛萱親自敬酒送葬,那可是無可比擬的榮譽了。
只是再隆重的典儀也改變不了箬筠已去的事實。
按著規矩,嬪妃是不能送葬的,所以箬筠梓宮安放那一日,清漪並不得前往,只得在自己宮中默默為箬筠祝禱,更是看著她留下的婉虞。
小小年紀的孩子倒好似是知道了事情一般,明明是安靜的性子卻是在箬筠出殯那一日哭鬧不止,使得清漪聽了也傷心。
「娘娘還是歇歇罷,今日箬筠娘娘梓宮安放,也該放下了。」
清漪有些疲倦,更何況一看見那襁褓之中的孩子則更是忍不住心中發愁:「怎麼可能?一看見這孩子,心中便更是難受,更是想到了她的母妃。」
「順安玉嬪娘娘是個苦命的,只是她臨去之前將四公主託付給了娘娘,娘娘還是振作一些罷。」
「我自然是知道的。只是忍不住罷了!」清漪抬頭看著天色,只道:「看著這個時辰,陛下也該回宮了,你去小廚房做些點心,陛下定然是累的。」
秋娘應聲下去,殿中便只有清漪已久漣水。
清漪輕輕揉了揉太陽穴,一幅頭疼樣子:「本不該草草葬了的,不知道林斌那裡可有準備好?」
「都好了。」漣水點點頭。「林太醫是陛下的人,更是穩妥。」
清漪點點頭,面龐卻是憂愁:「容妃的事情沒有解決,如今倒是又來了新的事情。當初箬筠的身子不是好好的麼?怎麼如今竟是成了這個樣子?都是咱們百密一疏了。」
「那也怪不著娘娘,只能怪那人實在是狠毒了。」
「如今真是對不起箬筠,只是……咱們終究不能立時查出來是誰做的,如何報仇?一想到那個人依舊能逍遙法外,真是頭疼。」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清漪在殿中跪著為箬筠誦經,只是覺著十分疲倦,便忍不住站起身子揉了揉膝蓋。
輕輕緩緩地走到門外,看著滿天的飛雪,只是覺著無比惆悵。
好似連著老天都為著箬筠去世而心酸一般。
那雪越下越大,竟好似是鵝毛一般,落在庭院裡不一刻便鋪就了厚厚的一層,看著好似是臘月里一般。
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原來宮中日復一日的生活,竟是如此之快。
猶記得當初,自己好似剛剛入宮,先帝還在位,自己也不過是個侍奉太皇太后的小宮女。
再後來,侍奉李淳,成為嬪妃,那也不過是七年前的事情。
而如今,自己也已然是二十五歲的人了。
時光竟是如此之快。
好似容妃也箬筠姐妹情深的樣子還在昨天,妕櫻對自己的照撫還是上一刻,轉眼間便是塵歸塵土歸土,都已然成為了故人。
許是盯著那飛舞的雪花有些久了,如今竟是雙目疲倦,那一瞬間好似失明一般,面前也只有白色。
真是太過悲傷的事情了。
她輕輕揉著自己的眼睛,竟是恍然間好似看到了旁的東西一般,定睛一看,竟是李淳。
「陛下!」清漪驚奇道。
李淳只著素服道袍,那本是最為飄逸透涼的打扮,只是正月里天氣依舊寒冷,穿上只怕是會染上風寒。
他每走近一步,清漪便覺著寒氣又增大了一分。
李淳也沒有過多的言語,只是上前緊緊保住清漪:「清漪,我又害死了一個女子。」
「陛下。」
「一個為我生兒育女的女子。」
李淳言語之間竟好似是有哭腔一般,擁抱之間清漪好似能夠感受的到他流下來的淚珠沾在自己面龐上,語氣更是悲傷悵惘:「我便是不明白了,難道只要懷了我的孩子的女子,都沒有一個好命的麼?」
「陛下……不是的。」
「清漪,你想想,從妕櫻,到容妃,甚至還有你,對了,還有箬筠與喬貴嬪,一個個皆是懷著身孕便接連遭遇噩夢。會不會,是上天曾經懲罰我曾經做的錯事,讓我以後再不能有自己的孩子了?」
「陛下為何這般說?你不是還有大公主與四公主麼?她們都那般可愛的。」
「我知道,只是……到現在,也只有兩個公主活下來了而已啊!我……我不配做一個好父親,連著自己孩兒的性命都沒有保住,是我不配。」
「淳郎,你又何嘗不想?只是你哪裡能夠事事都預料到?那豈不是神仙才能做到的?」
「我……」李淳越發緊緊地擁抱住清漪,這般使得清漪覺著有些喘不過氣來,然而顧念著李淳,清漪卻是什麼都沒有說,只是聽著李淳說話。
「我……我知道,我不應娶那麼多的女人。可是我也沒有辦法,身為君主當真是婚姻大事都不由自己做主的啊!我也曾經想過,只要娶了她們,便要好好地待她們,盡到一個做丈夫與君主的責任。可是我……我實在是不知道為何……我……我終究是沒有保住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