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中元

  李淳見此，便越發是心疼，雖明明知道清漪說這些話語未必是真心，然而他許久未見清漪，總歸是想念無比，如今更加是自己覺著十分歉疚，便也顧不得太后在場，只是上前緊緊擁抱著清漪：「別說了，是你受苦了。」

  「陛下……臣妾沒有將貴嬪娘娘救上來，都是臣妾的過失。只是等到臣妾趕來時，一切都已然晚了呀！若是……」清漪啜泣著：「若是當初臣妾再機靈一些，想來也不會如此呀！」

  太后只是不屑，卻是礙著規矩體面不得不接受這般的結果：「罷了，喬貴嬪終究是沒有福氣的人。如今既然陛下復了你的位份，你便是禧妃了！」

  清漪只是迷茫不已：「禧妃？」

  李淳笑著對清漪點了點頭：「是啊！清漪，你救貴嬪有功，自然是要嘉獎的，所以朕便想著，冊封你為禧妃。也算是，對你的一點子安慰。」

  「你也真是的，」李淳輕輕出言呵斥著，語氣卻是含著深深的擔憂之意，「你自己都不會水性，還沒的逞什麼強？若是你也跟著去了，豈不是要朕痛心死了？」

  許是昏迷方醒來的緣故，此刻清漪的聲音越發顯得柔和無比，更加是教人聽了深深覺著心疼，」陛下，臣妾一己之身又有什麼要緊？臣妾當時只是想著小皇子，陛下分明期待皇長子，貴嬪娘娘腹中的孩子，自然最是緊要的。」

  哭聲依舊：「只是……終歸是沒有救上來，到頭來委屈了貴嬪娘娘了。」

  「別一口一個貴嬪娘娘貴嬪娘娘的叫了！」太后在一旁只是不屑道：「又有什麼緊要？如今陛下分明恢復了你的位份，你若是再一口一個貴嬪娘娘貴嬪娘娘的叫，教外人聽見了豈不是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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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漪做出一副嬌弱溫順的樣子：「太后娘娘說的自然是，臣妾知道錯了。」

  這般，清漪復位，便成了名正言順之事。

  畢竟，連著太后都是點頭的事情，又兼有著充足的名分，自然一切都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轉眼間，便又是六宮之中位份最高的嬪妃。

  關雎宮，又是裝飾一新。

  粉飾裝點之下，好似這裡從來沒有沉寂過一般，清漪便一直是那個備受皇帝李淳寵愛的嬪妃，是六宮之中人人都羨慕的所在。

  終於，清漪算是有閒心去觀賞院落中的四時景色。

  恍然間，已經是七月份。

  竟是天氣漸涼了。

  她更是不覺在心中驚呼，原來自己已經有這麼久未有去欣賞這宮城中的景色了。

  好似，自從妕櫻死後，這一切都開始變得不太平了起來。

  而如今，自己只有自己可以依靠。

  轉眼便要到了七月十五的中元鬼節，宮中的習俗，宮女們這日大多都會去宮中的御河邊上放上彩燈許願。傳聞這許願是最為靈驗的，所以每到七月十五，宮中御河邊上便會擠滿了前來請願的宮女。

  只是嬪妃們，則沒有這般好的福分了。

  白日裡幾乎是一整日的誦經祈福，到了夜間也要齋戒茹素，宮女們放了假歇息，嬪妃娘子們卻是最為勞累。

  而今年的中元節，則是清漪更為勞累些。

  皇后盛萱七月里突發風寒，到了後來竟是演變為高熱，所以最後也不得不放下手中所有的事物，將後宮中一切事物都交給清漪來處置。

  自然在坤明宮中的皇后盛萱也不是閒著的，因著喬芸芝亡故之事，她已然憂思傷神了許久了。

  「終究是我的過失，若是我當初多看顧芸芝一些，她也不至於如今這般啊！」

  下首的劉婕妤韻婉只是連連勸慰著：「娘娘可別想這樣許多了，芸芝終歸是您的奴婢，死了便也死了。更何況當初她還背叛了您，您能容她，已然恩德了。」

  盛萱嘆息著：「話雖如此，只是她跟了我這麼多年，我豈能是一點感情都沒有？更何況當日……」她差一點便將當日的真實情況給說了出來，只是幸好止住，那也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自然是不能夠說的。

  「我這心裡，總歸是過意不去的。」

  劉韻婉面上卻是恍然間好似藏著許多深意一般，只是越發低了聲音上前對著皇后盛萱道：「皇后娘娘，臣妾聽說，當日芸芝，是被禧妃給救起的。」

  皇后盛萱不以為意，只是道：「這又有什麼的？當初如不是張氏下水不顧自身，如今也是不能復位的。」

  「娘娘，可是禧妃終究沒有將芸芝給救上來啊！」韻婉面上好似泛起了陰雲一般飄忽不定：「臣妾心中只是越發的納悶，怎麼便會那麼巧，芸芝落水之時旁人都沒有經過，偏偏是禧妃經過了跳入水中救起了芸芝呢？這若是救活了也就罷了。偏生的芸芝撲騰了那麼久，才被救上來。」

  「等到救上來的時候，已經涼透了。她若是不會水，怎的竟是如此逞強？為何不去站在岸上呼救，這般或許還能救上來的。」

  「罷了，」盛萱搖著頭：「這事情如今也追究不起來了，禧妃便是再大膽，也是不會這個樣子的。」

  「娘娘，可是芸芝終歸是死的不明不白啊！」

  盛萱只是嘆息著：「不明不白又能如何呢？連著陛下都不待見，葬禮也不過是草草辦了。又能如何查呢？」

  「臣妾也不過是說說，終究是心裡嘀咕罷了。」

  「也別說這些了，今日是中元鬼節，咱們還是好好念福罷。」

  而另外一頭，皇帝李淳竟是在關雎宮中陪伴著清漪。

  其實也不能算是陪伴，只不過是一起用膳罷了。

  自從上次清漪不顧自身「救」芸芝後，她便也算是重新翻身，眾人也都以為清漪會趁機緊緊抓住皇帝李淳的心，以此求得更多的榮寵。

  只是令眾人沒有想到的，清漪卻是一直拒絕李淳想要留宿關雎宮的想法。

  最多，不過是一起用膳，那也是李淳堅持許久清漪才肯的。至於過夜，是萬萬不可能的。

  終於到了七月十五中元鬼節，清漪竟是主動地邀請了李淳前來關雎宮中用晚膳，只是今日齋戒，滿桌子也不過是素菜，李淳便也覺著索然無味了起來：「本來想著吃你親手做的烤鹿肉與魚湯，只是奈何中元節的規矩，倒也不能了。」

  清漪只是戲謔道：「陛下可不能忍不住的，要是陛下自己忍不住破了規矩，傳出去可不好聽的。」

  李淳笑著道：「你這滑頭，自是魚湯與烤鹿肉難做，你便犯懶，故意找了這麼一桌子素菜給我吃。」

  清漪俏皮地點了點頭：「陛下英明，臣妾自然是這般的心思。只是……」她故作嗔怪似的看著李淳，更是故作兇狠樣子：「陛下可要全吃了才好，若是敢說半個不好，我都死不依的。」

  李淳只是一臉寵溺地看著清漪：「都依你，當真是小祖宗。」

  一餐晚飯，便也是這般過去了，李淳只是一直想要與清漪找些話題，只是清漪卻總是隨意說了幾乎便將話題給岔開，最後晚膳用完了，也是使得李淳覺著有些索然無味。

  「這……吃撐了，我歇息片刻再走罷。」李淳故作懶怠道。

  清漪自然不允許，只是一味催促著李淳趕緊走，李淳卻是似一隻吃飽了賴在主人懷中不肯走的小奶貓一般，更是有了幾分撒嬌的意味，道：「便讓我在這裡歇息片刻嘛！待我歇息好了，自然是要回乾元宮祈福的。」

  清漪只是冷眼看著：「最好是這樣，若是陛下待會子不走，那我可就要趕人了。」

  李淳嘟囔著嘴，一壁起身一壁碎碎念叨著：「真是煩人，總不叫我留著。我走便是了。」

  清漪看著李淳賭氣似遠去的身影，只見著他一隻腳緩緩邁出了殿門，這才出聲叫住他：「陛下……」

  李淳回過頭，只是一愣。

  「去御河邊上看看罷，姐姐與容妃，需要一盞陛下親自放的花燈。」

  李淳一愣，旋即點了點頭。

  便是清漪不說，他也有正有此意。

  這兩個女子，都是自己深深歉疚覺著對不起的女子。

  一個是自己的妻子，為著自己生兒育女管理六宮，到頭來卻是染上天花終究是撒手人寰而自己連著她拼死生下的孩子都沒有保全。

  而另一個，則是陪伴了自己多年的女子，更是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都是最受自己寵愛的女子。

  她的天真，她的灑脫與嬌羞，是很讓自己喜歡的，儘管那喜歡也不是愛，可是卻是一劑能夠緩解自己因著多年宮廷生活而內心壓抑的良藥。

  畢竟是自己枕邊多年的人，自己應當是有責任去保護好她們的。

  更何況，她們二人，終究是什麼都沒有做錯。

  便是紅顏薄命。

  李淳與安止緩步走著，待到走到御河邊之時，已然是深夜，那群祈福的宮女，也早就散去了。

  這也是宮中規矩所在，皇帝尊貴之身，不能與宮女們同擠在一處。

  李淳緩緩走著，越靠近那滿河的花燈，便越是心生悲傷哀嘆。

  那滿河的花燈輕輕飄著，隨著輕柔的水波漫漫蕩漾開來散開，就好似是滿地的被風吹散的落花一般，只是淒涼。

  他輕輕走到一個河灣處，卻是看到了一個著淡粉色宮裝的女子竟是伏在岸邊的石上睡著了。

  那女子瞧著髮髻像是嬪妃常梳的小山髻，鬢邊更是斜插著兩隻素銀簪子，雖是樸素無華，卻自由一股富貴氣息。

  他瞧著那身影更是覺著有些熟悉，只是一時看不見正臉倒也想不起來，便輕輕走過去，想要看那女子到底是誰。

  「這大晚上的，再吹著風，也真是心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