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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 春宵苦風

2024-08-09 04:42:22 作者: 朱鈺

  盛萱起初還想著與李淳好好說些話語並且解釋容妃生產那日並非是自己的過失,只是李淳卻是一直自顧自地吃飯飲酒。

  李淳酒量向來是好的,只是今日不知道怎麼卻是酒量極其差勁,僅僅喝了幾盅便是醉倒伏在桌子上,連著口齒都不清晰了。

  盛萱看著李淳,本來想著命門外的安止去趕緊扶著李淳回到乾元宮去歇息。

  只是李淳早已酩酊大醉,是無論如何都起不來身的。

  盛萱身邊的麗雯想了想,只是在著盛萱耳邊輕聲嘀咕了幾句。盛萱聽罷,面上只是驚奇,麗雯則又是與盛萱說了許多事情,盛萱這才定了眼神,「來人啊,陛下迷醉,請陛下今日去內殿裡歇息。」

  幾個小宮女聽罷便忙地半扶半抬地把李淳弄到了內殿裡面,雙雯與芸芝便是緊緊扶著盛萱出了去。

  「娘娘便先沐浴罷。」

  雙雯扶著盛萱到了浴室,卻是想到忘記了拿盛萱的換洗衣物,便笑著告罪下去去取衣服。

  芸芝侍奉著盛萱寬衣,溫熱的水裡泡著玫瑰蜂蜜等物,熱氣氤氳間,連帶著空氣都變的香甜無比。

  

  「娘娘,還是老規矩,雲南的玫瑰拌上蜂蜜,再加上上好的白芷玉女粉,是最為養膚的,一會子娘娘出浴,定然是香噴噴的。」

  芸芝神秘一笑:「肌膚生滑,玉容國色,陛下見了定然欣喜。」

  盛萱面上登時羞紅了起來,便是泛起了微笑,只是啐道:「這般沒個正形。」

  芸芝卻是絲毫不在意:「娘娘今日可要把握好機會才是。」

  盛萱低著頭沉思著,面上雖是嫌棄芸芝說話沒個正形,然而行動言語之間卻是無時無刻不在意著自己的形象。

  盛萱摸著自己鬆散的髮髻:「我記著陛下說過我戴那支白玉木蘭花的簪子最是好看,又素雅又端莊。如今可是哪裡去了?」

  「在娘娘的寢殿裡妝檯上收著好好的呢!娘娘可是待會想戴那支?」

  盛萱思索了片刻,只是含笑若初春桃花:「那便先去取那隻罷。陛下最喜歡的。你去時候再看看,陛下身子可要緊,喝了醒酒湯沒有?」

  芸芝點著頭,亦是含著笑下去了去了內殿。

  浴室之中便只有盛萱一個人。

  氤氳恍惚的霧氣之中,便是映射出盛萱含著笑意的面龐。

  只是不過片刻,面上便有水珠滑落。卻也是不知道到底是霧氣凝結成的水珠還是淚珠。

  此刻雙雯捧著衣物進來,更是道:「娘娘,奴婢去拿了珍珠茉莉神仙粉,待娘娘沐浴之後鋪滿全身,是最好的。」

  盛萱點點頭,便復是一幅端莊的樣子,由著雙雯去侍奉自己洗浴。

  「我記著平素里陛下酒量是好的。怎麼今日倒是不能了?難不成是禁酒令所致?難得喝酒便一喝就醉?」

  雙雯卻是有些恍惚,言語面色更是顯現出了十足十的慌張。

  盛萱察覺了雙雯的無措心虛,「你這是怎麼了?怎的竟是慌神了?」

  「沒,沒什麼。」

  雙雯只是搪塞著,然而她面上明顯可見的心虛卻是一丁點都掩飾不了的。索性重重霧氣遮住面龐,盛萱倒也不能分辨清楚。

  直到雙雯將一盤子玫瑰花瓣散落在地上之時,盛萱才察覺出了深深的異樣。

  「你到底是怎麼了?」

  「娘娘恕罪,奴婢……奴婢……是想著,那芸芝去哪裡了?」

  盛萱冰冷道:「我想要戴那隻白玉木蘭簪子,芸芝去內殿取了。」

  雙雯卻是一幅大驚的神情,好似五雷轟頂一般的震驚無措,當即便是跪下對著盛萱叩首:「皇后娘娘,奴婢……奴婢……」

  盛萱心中隱隱覺著不安:「怎麼了?你們可是有什麼事情在瞞著本宮?」

  雙雯惶恐不已:「娘娘,今日那酒,是太后娘娘賜下的酒。是……成全花好月圓的歡喜酒。」

  盛萱一個不穩,便險些癱倒在浴桶之中。

  此刻盛萱寢殿裡的方向卻是傳出了一陣驚恐的女聲。

  雙雯驚恐:「娘娘,莫不是……」

  當即便侍奉盛萱穿上了衣服往著內殿裡寢殿裡的方向走了過去。

  所見情景,卻是瞠目結舌。

  盛萱見到,登時便是一怔,直挺挺地摔在地上。

  那分明是坦誠相見的兩具身體。

  便是隔著老遠,都能看得見李淳紅紅的面龐。那是藥效的作用顯現,一旦涌在面上,便是再無可逆轉。

  身上的性徵分明清晰可見。自然皇宮之中的秘術珍藏,是最為有效的東西,只消一點,便是塵埃落定。

  芸芝被李淳緊緊地按在床榻之上,已然有些凌亂。

  有淚光從芸芝眼中滿滿而出,是一個女子到了絕望無助之時最深的呼喊哭叫。

  待到兩個人徹底將彼此都展現在眼前,便是當真不能阻止的了。

  盛萱從來沒有見到過李淳這般的樣子,便是任誰都想不到向來儒雅自持的李淳此時此刻竟會有如此暴躁荒野的一面,此刻在著藥物的驅使作用下,原始粗暴的獸性成了僅僅存留的東西,那是這藥物最為基礎且直接的作用。

  滿眼「春風」,可對於盛萱來講,卻是萬事皆休的悲涼絕望。

  眼見著那種不可描述的事情即將發生,一邊的雙雯已然含著滿面的怒氣想要充進去阻止芸芝:「這個小蹄子!」

  雙雯方站起,卻是被癱倒在地的盛萱給攔住了,盛萱雙目雖是麻木,卻是雙手緊緊有力地扯住雙雯:「別去,事情已然定局,改不了了。」

  說罷,盛萱便是緩緩站起,踉蹌著往外走了去。

  整個長夜,都恍若膠著凝滯,每一刻鐘,都是如此難熬。

  盛萱獨自整理著裝,更是精細打扮,剩下的,便是在端坐之中度過這一日的漫漫長夜。

  雙雯流著惱怒與悔恨的淚水,只是跪伏在盛萱腳邊請罪:「皇后娘娘恕罪,皇后娘娘恕罪,奴婢若是早知道是這般的後果,定然打死也不會答應太后娘娘的啊!」

  盛萱面色卻是平靜無比:「自然是不關你的事情。太后娘娘的命令,誰也不敢違抗。」

  「只是……」盛萱雙目麻木地問著道:「父親知道這事情麼?如何?」

  雙雯只是伏在地上痛哭不已,卻是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罷了。」盛萱吃吃地望著殿中的一切,旋即便是沉默。

  殿中只有呼吸的聲音,余者便是銅壺滴漏一滴一滴地落下來的聲音。

  這每一刻,盛萱都緊緊記在心中。

  「雙雯,」好似夜已然過半,盛萱才緩緩叫住伏在地上幾乎是睡著的雙雯:「你且去命人收拾出一個空屋子,再派兩三個宮女侍奉著,留著侍寢宮女暫住。」

  「皇后娘娘!」雙雯幾乎是哭訴著:「雙雯這般不要臉,您應當處死她才是的。這般勾引主上的賤婢,奴婢回頭定當稟報太后娘娘處死她!」

  盛萱只是搖著頭:「這哪裡是雙雯的錯?她力氣那般小,陛下喝了那酒,定然是力氣巨大,誰能阻止的了?」

  她思索著:「難怪,我說尚食局今日怎麼送來了酒呢?我還說為何不禁酒,他們還說臨近本宮千秋,酒禁放鬆也是有的。」

  盛萱木木地看著遠方,只是嘆息著,旋即便是冷笑:「呵呵,原來是這樣的!這一切,都是天意呀!」

  「哈,天意呀!」

  整個長夜,盛萱都是緊緊重複著這幾個字。

  待到第二日天明,皇帝李淳寵幸了皇后盛萱宮中的宮女喬芸芝的事情便是傳遍了整個六宮。

  李淳醒來那一刻,發覺自己倒在柔軟的正紅色雙鳳四龍萬字福壽錦被上,他再看著自己周身,只是赤裸,當即便是一驚。

  隱約有著哭聲傳入耳中,李淳循著聲音一看,卻是芸芝裹著一層薄薄的毯子伏在地上。

  梨花帶雨,傷心落淚,最是惹人心疼。

  「這……這是怎麼……」正欲盤問,卻是一陣突如其來的眩暈噁心,眼前一黑,便是什麼都看不見了。

  而憲武六年的皇后千秋節,便是被籠罩在如此奇怪而詭異的氣氛之中。

  因著皇帝李淳暈倒調養,所以整個千秋節的宴席便是被取消,唯一得以保留的事情便是嬪妃女官按品大妝去坤明宮中行參拜大禮。

  剩下的,便是連著命婦王妃也被免了入宮請見。

  而眾嬪妃女官參拜之時,也都是一個個秉持著觀望的目光去存著窺視皇后盛萱心意的意思。

  幾乎無一例外的所有人,都想著能夠從皇后盛萱端正近乎冷漠的面色中窺測出一點旁的意思出來。

  只是清漪卻是一丁點都沒有這般的心思了。

  麻木地跟著嬪妃隊列跪在裡面行了叩拜大禮,嘴上再來一兩句:「恭祝皇后殿下千秋,祝皇后殿下福綏綿長,千歲千歲千千歲。」

  皇后盛萱也只是平靜道:「都起來罷,賜坐。」

  「今日眾姐妹來,本宮也有一件好事要宣布。正好本宮的生日,也是給宮裡添些喜氣了呢!」

  說罷,盛萱便硬生生地擠出了一點子笑容,對著一側擺擺手道:「快出來罷,各位娘子都等著呢!」

  話語剛落,便有一個著絳紫色蘭草紋宮裝襦裙的女子緩緩上前,對著皇后盛萱參拜道:「臣妾選侍喬氏芸芝,參見皇后殿下,恭祝皇后殿下誕辰千秋,萬福金安,千歲千歲千千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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