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心相信

  太皇太后聽聞只是輕聲的嘆息：「你做嬪妃這些日子，看似是柔順了，其實是越發倔強了起來。許多事情，從前你或許都能忍受的，如今卻是一點也受不了了罷。」

  清漪恍然間一怔，卻是有著恍然大悟的感覺。

  太皇太后不愧是歷經四朝後宮的人，幾十年來的智慧，只怕是自己永遠都比不上的。

  「哀家識人的眼力總歸是有的。」太皇太后略帶關切地看著清漪：「哀家在宮中經歷四朝後宮，許多事情比你有主意。」她端詳著清漪的面龐：「像你這樣的女子，哀家實在是少見。若是從前做宮女，你反倒是能夠做小低伏，如今做了嬪妃，氣性倒是大了些。」

  「太皇太后取笑臣妾了。」清漪只得如此回答。

  「讓哀家來猜一猜。」太皇太后思索道：「是不是因著皇帝對你實在是太好，所以你才這般安心的？」

  「這……臣妾怎麼敢？」清漪雖是反駁，然而說出，來卻是連著自己都不敢相信。

  原來，自己是當真因著李淳太過放縱偏袒才這般的。

  

  從前自己一個人入宮，受到了委屈欺辱也只會點點頭便接受了。而現今的自己，別說是欺負，便是一點點的懷疑，自己都受不得。

  旁人或許還要好些，若是皇帝李淳但凡對著自己有些懷疑不信任，自己只怕會覺著天都翻了。

  細細思索下，不得不承認的是，李淳的恩愛給了自己能夠在這宮中昂首挺立的底氣。

  皇帝的寵妃，自然可以隨心所欲。

  所以自己才會面對著當初李淳選擇保全容妃而降位自己的事情而如此傷心，如今更是會因著皇帝李淳沒有強力與太后抗爭而這般冷心冷麵。

  若不是李淳給了自己這樣的底氣，自己這樣又能給誰看？

  只是雖覺著自己這般不對，然而那一顆心卻是好似不由自己控制一般去胡思亂想，更是面對著李淳一點假裝的歡笑都裝不出來。

  便真是李淳對自己過於珍視呵護了。

  呵護到連自己都忘了自己本來是什麼狼狽的樣子。

  「你怎麼又不敢呢？」太皇太后緊緊看著清漪：「皇帝喜歡你是好事。可……若是有一日皇帝不喜歡你了呢？」

  「不會的，」清漪不假思索便反應道：「陛下不會不喜歡臣妾的。」

  「哦？你怎麼便是會確定呢？」

  「因為……」想到此處，清漪嘴角便不覺泛起了一絲微笑：「因為陛下說過，會一生一世喜歡臣妾，永遠都不會放開臣妾的手。」

  那曾經所說過的誓言耳語，好像就在眼前，帶來周身的溫暖呵護，「臣妾相信陛下。」

  太皇太后瞧著清漪，面上亦是泛起了笑容：「你瞧瞧你自己羞紅了臉的樣子，便是相信陛下了。」

  清漪低著頭，越發是害羞了。

  太皇太后雖是和藹慈祥地看著清漪，卻是漸漸地將面上的笑容止息住了：「你這般便是徹底相信陛下了。只是你為何這般相信？難道你便確保陛下的情誼不會變化麼？」

  「臣妾相信陛下，永遠都不會變的。」清漪堅定地道。

  太皇太后長長的嘆息了起來：「罷了，這終究是你自己的事情。」

  且說皇帝李淳，在清漪那裡吃了閉門羹後自是十分氣憤，便是忍不住地對著身邊的安止道：「你瞧瞧，她這個樣子，可是恨極了我罷！」

  「張娘子也不過是一時氣憤，不過……」安止小聲道：「這被降位成貴人，想來誰都是難受的罷。」

  李淳亦是滿腹的委屈：「我能有什麼辦法？母后這般咄咄逼人，更是拿著整個關中的性命與前途相要挾。我……我若是不如此，她只怕會更難受。」

  「可是，張娘子又不知道您的這番苦心啊。」安止小聲地說道。

  李淳只是無語，卻是越發不知道該要說些什麼才好。

  「算了，你懂個什麼？」李淳最終只能是這般道。

  「陛下，」安止在李淳身後提醒：「今日是二月十五，按著規矩您應當去皇后娘娘宮中的。」

  李淳只是隨意搪塞了過去：「容妃喪期，朕哪裡有心情去見皇后。想來皇后賢德，也是能夠體諒的罷。」

  「陛下，明日……可是二月十六。」

  李淳不以為然：「朕自然知道明日是二月十六，那又怎的了？」

  「明日……是皇后娘娘的生辰。」

  李淳「哦」了一聲，卻依舊是腳步想要往乾元宮走。

  「陛下已然許久未有見皇后娘娘了！若說是從前還可以用莊容貴妃喪期搪塞的過去，只是如今是皇后娘娘的生辰，若是關西一黨再有些什麼……那……只是陛下的煩惱啊！」

  雖是無奈，然而卻是現實，是李淳不得不接受的現實。

  「哎！……」李淳實在是說不出旁的話語，也只能是硬著頭皮去了坤明宮。

  坤明宮中，皇后盛萱的晚膳桌子上已然擺滿了滿滿一桌子的山珍海味，那是內侍局給皇后盛萱特意的孝敬。

  「娘娘，您便趕緊用晚膳罷，如今看來，陛下是不大會來這裡了。」盛萱身邊的雙雯道。

  「別撤，明日是我的生辰，陛下定然會來的。」盛萱端坐在桌子前，面上已然有了深深的疲倦。

  雙雯與芸芝嘆息著，卻是不得不道：「那奴婢們把這些菜拿下去熱一熱罷，涼也不好吃的。」

  盛萱點點頭，縱使極度的疲倦讓她不得不揉了眼睛輕輕舒展了腰身，然而她亦是極力保持著自己體態的優雅，沒有一絲一毫的慵懶與懈怠。

  誰人都能看得出，盛萱比從前當妃嬪之時更加注重形象氣度了。

  芸芝端著飯菜下去，心中卻是不得泛起了沉思。

  她不覺想到了從前的孝仁敬皇后妕櫻，她在自己的記憶中好似沒有這般極度注重氣度儀態過，然而出奇的是，沒有人會懷疑她是個皇后。

  而自己侍奉的主子，新後盛萱，卻是讓她心中有了不一樣的感覺。

  自然從外表上來講是實實在在像一個皇后的：美麗的面龐；端莊的舉止；溫和的性子。可是好似在內里，沒有什麼差別。

  或許只是在自己心裡沒有差別。

  芸芝饒是想著。

  畢竟如今內殿裡端坐著的那個人無論怎麼變化，都是自己的主子。

  她在嘆息同情之時，竟是又有那麼一絲絲的不平了起來。

  縱使自己的主子在這宮中的日子過的十分不如意，那也要比自己好上千倍萬倍。

  她輕輕抬起頭，便收起了這般的心思，自己手上的活卻是要做好的。

  誰知甫一走到殿門口，竟是見到了皇帝李淳。

  她驚喜地衝著裡面的盛萱道：「皇后娘娘，陛下來看您了。」

  內里的盛萱聽聞，本來疲倦的面龐竟是登時顯得容光煥發了起來，當即便是從凳子上下來對著李淳行禮：「給陛下請安，陛下萬福金安。」

  李淳虛扶著盛萱：「快起來罷，本來今日想著來看你，只是政事太過繁忙，處置到現在才算是完。」

  盛萱只是端莊，面上不悲不喜：「陛下為國操勞，也是應當的。」她看著桌上的飯菜，「這飯菜都涼了，還是拿下去熱一熱罷。」

  李淳忙地阻攔：「何必那般辛苦？我瞧著你宮中小廚房的手藝是極好的。便是冷吃也定然別有一番風味。」

  他與盛萱坐定，目光輕輕掃了一眼桌子上的飯食：荔枝火腿，鮮筍雞絲湯，腐竹拌山藥，玫瑰梅花餅，菊花燉羊肉，鮮炙鹿脯，那都是自己所喜愛吃的飯食。

  「皇后知道朕今日會來麼？」

  盛萱面色平靜地回答道：「臣妾並不知道，只是每到初一十五便會這般準備罷了。只是……陛下沒有來。」

  李淳略略低下頭，心中卻是冷漠：「皇后對朕，還真是上心。」

  「陛下與臣妾是夫妻，自然要時時刻刻想著陛下。」

  李淳心中感慨：「皇后，你知道你與從前的孝仁敬皇后差在哪裡麼？」

  「什麼？」盛萱卻是一愣，只是不解。

  「差就差在稱呼上。」李淳冷冷笑著：「從前孝仁敬皇后在朕的面前，從來不會稱呼臣妾。且按著宮中規矩，帝後同尊，本為一體，稱你我就好。」

  「那……那是因為臣妾……不，我……」盛萱端莊的神態立馬變得慌張無措了起來：「那是因為我從前是嬪妃，如今當了皇后，倒是不習慣。」

  「皇后哇！你自然是要改的，只是要緊的不是稱呼，是你的性子。若還是像從前做嬪妃一般時事事想著不關自己便不管不顧，那這後宮交給你，朕豈不是要沒有後嗣了？」

  盛萱心中一動，卻是明白了皇帝李淳所說的為何事，當即便跪下請罪道：「陛下恕罪，莊容貴妃的事情臣妾確實……我確實不知情。」

  李淳冷眼看著皇后盛萱，面上冷漠的似乎已然進入冬季一般，只是冷冷地看著盛萱。

  許久，他才緩緩扶起盛萱，平靜的不帶一絲旁的語氣：「你快起來便是了。朕沒有怪你，且那謝祿不是已然領了板子麼？」

  「若是陛下覺著不解氣，我可再命宮正司處置。

  「罷了，謝祿是你用久了的人，也沒什麼大錯的。咱們，還是用飯緊要。」

  這一餐吃的盛萱是各位心驚膽戰，李淳卻是面色平靜，只是靜靜地吃著飯食，卻也不說話。

  再者，便是喝了許多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