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失寵
2024-08-09 04:42:16
作者: 朱鈺
面對著李淳的指責憤怒,太后反而是一副心安理得的神情,更是道:「皇帝怎的這樣說哀家?哀家可是為著大歆的國祚著想,容妃是逆臣之女,本來便應該處死的。」
「母后自然知道什麼是逆臣之女,李耀到底是不是真的謀反想來母后定是心知肚明。至於旁的,兒臣也就一句話,容妃之死,兒臣定然會追查到底。」
太后冷冷一哼,「你若是不想朝綱傾覆,便最好不要嚷嚷著要查這樣許多事情。不然,哀家也難保朝綱穩固。」
「母后這是在威脅兒臣麼?」
「你我母子,何來威脅之說?」太后輕輕緩緩地一笑,只是道:「皇帝,你可要想清楚了。容妃產下的是妖孽,沒有牽連到整個李家就不錯了。」
李淳聽著只覺著異常激憤:「母后,現如今整個李家還怕牽連麼?李首輔全家都沒有生還的。」
太后斜睨著李淳:「皇帝,你要記著,如今平知政事李銑,可還是好好的呢!你若是想要整個關中平安,最好安生一些。這般,你的容妃好歹還能得到追封。」
李淳雙目中燃起憤怒的火焰,他看著眼前的女人,此刻已然連一點對於母親所持有的敬重都消失個不見,只是不顧及儀態規矩道:「母后!您是想要將關中朝臣趕盡殺絕?您可是想要把持朝政?」
太后卻是凜然無懼:「你這是何意?我可是你的母親!」
「你這個樣子可還配做一個母親?」是久久閉門不出的太皇太后的聲音。
太皇太后素來篤信佛法,這些時日閉門不出也是為著靜心修佛的緣故,所以這三個月來也都是吃齋念佛,更是誰人也不見。
規矩所在,太皇太后禮佛,便是天大的事情也不能影響的了。
想來太后便是瞄準了這般的時機,這才能在宮中掀起風浪。
「皇祖母不是在禮佛靜修麼?臣妾記著,這還不到時間呢!您怎的便先出來了。」
太皇太后的聲音威儀且沉重,「哀家若是再不來,只怕這後宮就要跟著太后你姓劉了!」
太后一時語塞,卻是不服,只聽的太皇太后的聲音繼續傳來:「怎的?哀家身為太皇太后,皇帝的曾祖母,難道還不能在這宮中行走了麼?」
「自然不是。」太后雖不是敬重太皇太后,然而面子上卻也不得不假裝敬服:「皇祖母這是說的哪裡話?您是皇室的長輩,自然可以隨意行走。」
太皇太后輕輕點了點頭,目中的光亮似是鋒利的刀子一般射在太后身上,她緩緩上前,自己於最上首的位子坐了下來,對著太后道:「原來太后還記著哀家才是皇室的長輩,哀家還以為,哀家這些日子禮佛閉門不出,太后便以為你自己才是皇室的長輩了呢!」
「容妃為何而死?」
「容妃產下妖孽,有害大歆平安,自然要死!」太后依舊是理直氣壯地答道。
「好一個產下妖孽!」太皇太后怒目圓睜——她面上鮮少有這樣的神情:「哀家怎麼聽說,容妃產下的是個皇子,只是先天不足罷了!」
太后皮笑肉不笑地道:「皇祖母說到底是未有見過容妃產下的孩子的,自然是難免心存對容妃的同情。只是臣妾卻是見到過的,那實在是個妖孽。」
太皇太后眼中有著嫌惡:「這倒也罷了,太后,縱使容妃產下死胎有罪,那也應當交由哀家與皇帝處置,怎的太后竟是也不派人知會一聲便私自做主了?」
太后故意擠出一副驚恐的神情,「皇祖母明鑑,臣妾見到妖孽驚恐,心裡都害怕極了,哪裡還能想著去驚擾您呢?再者……」太后將聲音放緩了些:「您閉門禮佛,規矩是不得打攪的。」
「這麼說還是哀家的錯處了?」
「臣妾不敢。」太后故作膽怯。
「你不敢!你連皇嗣都敢說是妖孽,你還有什麼不敢的?」太皇太后動了怒,便是渾身上下都強烈顫喘著,畢竟是年紀大的人,最是忌諱動怒,如今顯然是被太后氣個不輕。
太后素來不將太皇太后放在眼中,如今眼見著太皇太后如此心中竟是暗自歡喜,面上更似是挑釁一般:「皇祖母,您年紀大了,又剛剛禮佛出來,不該如此勞累動怒的。您身子不適,還是應當回去歇息的好,不然臣妾可來不及照顧您呢!」
一番話更是氣的太皇太后上氣不接下氣,連著李淳都看不下去,對著太后道:「母后可是瘋魔了?請慎言!」
「哀家怎麼沒有慎言!『太后卻是依舊理直氣壯:「容妃產下妖孽,便是關中群臣謀反傷了國祚天合。逆臣之女,產下死胎,令後宮蒙羞,理應賜死!」
「關中群臣謀反?太后可是想要殺盡關中人?」太皇太后伏在椅子上,看著太后,眼中只是憤怒與驚恐。
太后悠然一笑:「臣妾怎麼敢?只是朝中關中謀反,臣妾也是為著能夠幫襯陛下,這才在後宮處置逆臣女子的。按著臣妾想著,既然關中群臣謀反,後宮便不應當有關中嬪妃的存在。」
一番話說的太皇太后是越發的驚惱:「哀家也是出身關中,還有祺康太妃也是出身關中,你是想要將哀家也驅逐賜死麼?」
「皇祖母這是哪裡的話?臣妾哪裡敢?您可是長輩,自然要敬服!」
「你這哪裡是敬服?誰給你的膽子底氣這般與哀家說話?」
「膽子?」太后淺淺一笑:「這膽子底氣嘛……」她瞥了一眼上首的李淳:「自然是生了兒子的底氣。」
這話,便是赤裸裸地諷刺太皇太后了。
太皇太后歷經四朝,最是受眾人的敬重,只是唯一的遺憾便是太皇太后沒有生下過皇子。
「養子,自然不如親子。想來臣妾的底氣,便是在於產下了皇子罷。」太后的得意都寫在了臉上:「臣妾是皇帝的母親,自然要時時刻刻為今上考慮的。」
太皇太后更是氣的說不出話來,只是拿著手指著太后。
太后見罷,便更是得意:「皇祖母還是好生回去歇息著罷,您如今可是關中唯一的指望了。若是您再有個三長兩短,關中只怕當真是沒有指望了啊!」
說罷,太后便冷冷道:「來人,送太皇太后娘娘回宮。」
事情最終的結果,便是以太后的命令為準。
容妃追封為貴妃,諡號為莊容貴妃,一切喪儀從簡,不消嬪妃前去參拜行禮,對外也只是說容妃產下死胎難產而亡,所以那孩子也不排齒序,只隨意丟在了亂藏崗便埋了罷了。
看起來追封貴妃是極大的榮寵,只是本朝貴妃之位位同副後,如今也不過是草草埋葬的下場,一應該有的喪儀哀悼都沒有,那顯然失去了一個嬪妃應該有的尊嚴與體面。
名義上是貴妃,實際上竟是連個貴人都不如。
另一頭,太后更是廣為貶斥關中嬪妃,以驚擾莊容貴妃生產為由將清漪給降為婕妤;以照顧皇帝李淳不周為由將箬筠降為美人;剩下的淑儀徐慧容因著平素安分只是降為了六儀之末的充儀,雖是依舊是正三品的主位,地位卻是終歸不如從前。
關中嬪妃全都沉寂,如同一點子石頭落入水中一般,只是泛起了短暫的漣漪波浪,便是復歸沉寂安靜。
黯淡,便是如此來到。
容妃的死亡好似給整個宮廷掀起了沒無盡的風浪,卻又好似什麼都沒有帶來一般。
因著她被遺忘的實在是太快了。
好似所有人在言語之間都會不自覺地跳過這個人,好似這個人從來沒有出現在後宮之中一般。
清漪心生感慨之餘,卻是自身都難以保全。
這是連著李淳都被無能為力的辦法。
份例一扣再扣,到了後來竟只是淑女的位份上該有的東西。這便也罷了,冬日裡關雎宮竟是連著地龍都沒有燒起,僅僅靠著淑女位份上的炭火根本不足以支撐的起偌大的關雎宮。
無奈之下,只得棉被緊裹度日。
更為過分的,在清漪降位不足一月後,太后又是下旨,將清漪貶為貴人。
從宮女到禧妃,如今又成了貴人,還真是一番說不出來的感受。
整個憲武六年的春節,便是在無盡黯淡的氣息中度過的。
李淳並非沒有安慰清漪,只是清漪總在遇到李淳之時找到各種各樣的藉口逃脫開來,並且拒絕接受來自皇帝李淳的一切好意。
太后聽罷,只是笑著稱快:「原來那賤人與皇帝的情分也沒有那麼深嘛!」
身邊的秋娘與漣水曾經奉勸清漪不要對李淳過於冷臉,只是清漪卻是一點也聽不進去,反而是對著李淳越發冷淡。
終於,在一次清漪將李淳親手所製作的玉麵粉打翻在地上後,李淳被徹底激怒,拂袖而去。
這般,徹底失寵。
連著養病的太皇太后都別驚動,在私下裡問過清漪:「你這是打算與皇帝鬧到什麼時候?容妃去了最傷心的應當是皇帝,你應當去安慰陪伴,怎的竟是鬧上了?」
清漪卻是面若死灰一般的平靜:「陛下當初根本不相信臣妾,如今臣妾也不敢指望陛下了。」